第87章

见林雨海失魂落魄的表情,郝帅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同情又惋惜地看着他,“怕啥呀?你不会死,他也不会死!你要懂得爱惜自己,你对象肯定也不想看你这么难受,他才会愧疚的!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哭……”他张臂大剌剌地搂住林雨海,一只手用力拍着:“好啦好啦,让你占我一次便宜,别这么没用,我以为你是高冷王子呢,怎么……”

林雨海双目通红,泪水连连。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人出事。”

林雨海胸口起伏,气若游丝:“嗯……”

“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吓人,你只是爱他,爱就会害怕,没关系的。”郝帅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像男人一样坚强,学女人一样坚韧,做个正常人,不要这样。”

林雨海深呼吸,他似乎克制不住自己发抖,“我试试……”

“对,深呼吸。吸气,呼!”

林雨海咳嗽,郝帅咂舌:“你怎么没有鼻涕泡?我哭怎么老有鼻涕泡!”

林雨海眼神迷茫,郝帅露出温柔的笑容,抱着他拍了拍。

林雨海感受着人的体温,稍微镇定一点,他艰难地撑开红肿眼睛,眼睫毛都被泪水糊住了,不过,他还是看见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男人看着像二十多岁,端正又稳重,步子不快不慢的,气韵和他们年轻人截然不同,他的夹克拉链没拉严实,里面露出的睡衣和郝帅是情侣款,还挺有反差的。

林雨海立马反应过来,退出郝帅怀抱,郝帅扭头热情似火地介绍:“这我哥!老公,他就是林雨海……”

男人颇为郑重伸出手,柔声说:“严水寒,叫我名字就行了。”

“寒哥。”林雨海擦了擦泪,伸手碰了一下他掌心。

严水寒反握住他手,蹙眉说:“这么凉呢?去旁边坐会儿吧。”

郝帅闻言脱衣服给他披着,严水寒也搀扶他,林雨海有点拘谨地坐在长椅上。

“对不起,这么晚把你们喊出来。”

郝帅大大咧咧地说:“哎呀没有什么的,我俩明天请个假就好了,我老公很好的是不是?他刚刚都摸你手了……放平常我都不允许的,但是看你这么可怜,我就不吃醋了。”

林雨海干巴笑了笑,又拿纸巾擦泪。

严水寒在口袋里摸索,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包湿纸巾,他递给林雨海,郝帅凑过去笑说:“这还是我们上次吃火锅的时候用了的,你闻闻看,有没有火锅味?”

林雨海嗅了一下,“没有。”他看向严水寒,“好像……有你的香水味。”

郝帅皱眉抢过来,“不给你用了。”

严水寒皱眉:“给人家。”

郝帅抿嘴不乐意。

“……没事,我用这个就行。”

时间不早了,情侣俩一言一语安慰着他,林雨海终于从悲伤里回神,南振业也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叔叔,他们是……我朋友。”林雨海示意:“这位叔叔是我男朋友的爸爸。”

俩情侣恍然大悟林雨海出柜了,都松懈了些,礼貌地点头。

南振业朝他们笑,郝帅目光如炬,“叔叔你好啊!你长得好像我爷爷呀。”

林雨海愣了下又破涕而笑:“你干嘛?”

“……你乱说话。”严水寒打圆场,“他说话不过脑子,您看着顶多四十几呢,算哪门子爷爷。”

南振业乐呵呵地摆手:“那还是太夸张了,我确实快六十了,能喊爷爷了。”

“哟,完全看不出来呢。”

“小伙子你多大了?”

严水寒颔首:“我也三十一了。”

南振业也哟一声,“就比我儿子小一岁呢?完全看不出来,你看着才二十出头,跟个娃娃似的。”

都听得出老男人在打趣,严水寒也哈哈大笑,郝帅不说话是一直在翻相册,特地给他们看照片,“找到了!真的!我不骗你们,我爷爷和你真的有点像……”

南振业眯眼,“是哦,有点像。”

严水寒言笑晏晏地走过去,“别和他计较,小孩子来的……您坐吧,这么晚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呀,不要老熬夜。”

南振业望着严水寒的脸感慨,他暗叹自己躺里面的亲儿子可从没这么体贴过。又情不自禁疑惑,怎么这外面打拼的男人一个个都找小男孩过日子,男女比例失调的原因?他是真老了,搞不懂这个时代的新潮。

郝帅老毛病犯了,又开始不停地念念叨叨:“叔叔,你看出来了吧?这是我的男朋友哦,你不觉得奇怪吧?我俩一个地方的,我们是湖南人,你是哪里的呀?”

南振业正担忧地拉着林雨海的手,笑吟吟地看向郝帅:“挨着你们边上呢!我年轻的时候经常跑你们那边收麻。”

“交界处吧,对,我家以前也收麻杆,挨着呢。”严水寒擅长和人交谈,眉眼带笑温柔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林雨海木讷地听着,插不上话。他出生地在河南,跟着妈妈到处奔波流浪般,早就是没有“家”的人了,哪里有故乡呢。

“你呢?林雨海,我都没听你说你是哪里人……”

南振业握住他手,抢着说:“他就我们家的呀。我们一家人。”

林雨海挤出笑附和,他清楚几人是故意打破沉重的氛围,但他转移不了注意力,就紧紧地盯着窗户口。

好在没多久,南山终于清醒了。

他只是短暂地疼晕睡了一觉,暖意慢慢漫到手臂,南山终于挣开了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好半天才聚焦在眼前的医生白大褂上。

接下来,他能感知有两个护士一左一右地扶着推床护栏,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着他。南山身上还连着心电监护的导线,留置针用透明敷贴牢牢粘在手背上。

南山艰难侧过头,先看见了他一把年纪的亲爹身影跟在旁边,一只手虚虚护着他的腿,生怕推车晃荡时他磕着碰着。

南山似乎是寻着人,一只手突然攥着他的手,掌心的汗濡湿了他的手背,却舍不得松开,林雨海立马冒出脸蛋,尽量振作精神看着他,投去安抚的眼神。

南山眯起眼睛,心安了,合上。

推床穿过两道门,进了肿瘤专科病房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护士把床停在靠窗的床位旁,南振业和林雨海小心翼翼地把他挪到病床上。旁边情侣俩插不上手,只能有眼力见的帮忙整理病其他东西,比如椅子,桌子,还有垃圾桶。

护士又调整好监护仪的位置,检查了一遍输液管:“好了,你们人多就安静一些,让病人躺着歇会儿,医生等下就过来查房的。”

林雨海连忙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伸手替南山掖了掖被角,眼眶还是红的,却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意。

南山五六分钟才重新睁开眼,嗓子干得发疼,刚想开口,林雨海就递过去一杯温水,示意他先抿两口。

医生过来说:“这是化疗后典型的骨髓抑制合并消化道反应,刚才急查的血常规出来了,血小板数值确实很低,还有轻度贫血,这也是血压低心率快的主要原因。”

林雨海小声:“怎么会贫血?”

“补一补就好了。”南振业松口气:“没事没事。”

医生又补充道:“你们家属也别慌,这种情况在化疗患者里不算少见的,只要度过这几天的骨髓抑制期,后续再调整就能降低这类风险。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让患者绝对卧床,避免磕碰,饮食也得严格遵医嘱来。”

林雨海趴在他病床上,如释重负又暗自垂泪,这段时间南山肯定在操心他,总是跑出公司接他,可能没特别注意身体。

严水寒趁事情尘埃落定才发话:“叔,小海,我和郝帅先回去了,过几天我们再来探望。”

林雨海抬起头,感谢地望着他俩:“谢谢你们……太晚了,赶紧回去吧。”

“好,大雪拜拜,我们走了。”

南振业出去相送,带上了门。

林雨海抱着床上人喃喃:“南叔叔,他是我的朋友,公司认识的。旁边是他男朋友,我吓坏了,南哥,疼不疼……”

“怕什么,”南山喉咙疼得厉害,虚弱不堪,挤出话来安慰:“死不了。”

“不要提这个字!”

“……好。”

林雨海吻他苍白的脸,“南哥,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南山睁开眼,费力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怜爱又珍惜,声线沙哑盖不住真诚:“小宝,我也爱你。”

林雨海泪水不值钱,再次蓄满了眼眶,嗫嚅着说:“我以后要好好唱歌,认真工作,我想给你和小北一个稳定的生活。我要存好多好多钱,我想跟你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爸爸,我再也不说那些消极的话了。你能不能好好活着,你能不能天天抱着我睡,我一个人还是会失眠。”

南山嘴角上扬,“……我还没死呢。”

“你说了不提这个字的!”林雨海埋着脸,“我还想和你做……快点好起来……”

“现在,可以来,我硬得起来。”

亏他心急如焚南山还笑得出来,林雨海用红通通的眼睛瞪他,“你还说,医生要你避免磕碰,你又不听,你老不正经。”

南山侧过脑袋,“你小心坐上来。”他咳嗽几声,嘴唇发白,一副死到临头还要耍流氓的口吻:“反正你喜欢……温柔的,你就慢慢……自己动,我享受一把。”

林雨海又哭又笑,“我掐你啊。”他没有动手,张嘴轻咬了一口南山的脸颊,“我也想,我有这个胆子就好了……”

“以前不是,胆子挺大?”

“我……我怕伤着你,我好重的。”

南山哼出笑声,“我开玩笑的,傻瓜。你还想真想上来……”

两个人脸贴着脸,南振业杵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去打扰。

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老糊涂耳朵出问题了,居然听见林雨海喊南山爸爸,这都是小事了,他们一言一语调情,南振业一把年纪都觉得羞!都觉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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