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很好的一天

盖着被子就是应该纯聊天啊

温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 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洇湿了肩膀上那件明显宽大的T恤领口。这是沈以言的私服——深灰色的纯棉布料,柔软得几乎没有什么版型可言,穿在温缪身上空空荡荡的, 下摆在同样宽松的运动裤前晃荡。

沈以言靠在床头刷手机, 闻声抬起头——

浴室里蒸腾出的水汽似乎还萦绕在温缪身上, 让那张本就清俊的脸多了几分潮湿的柔软, 皮肤似乎被热水熏出一点淡淡的粉色。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眨眼的时候会轻轻颤动, 随着睫毛主人的动作往下掉。

头发湿漉漉地垂着, 似乎比平时深了几个色号, 发尾还在往下滴水,要么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要么洇进肩窝的布料里, 如同阴影一样。

……那件T恤是他的。

沈以言看着那对于温缪来说有些宽大的领口, 看着那抬手动作间若隐若现的锁骨…如果再不移开目光的话, 今晚可能就睡不着了。

沈以言放下手机,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提醒道:“吹风机在这里。”

温缪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吹风机。

“不用,”他说,“过一会儿就——”

“不行。”沈以言打断他, 已经起身拿起了吹风机, “不吹干容易头疼,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来不及晾干。”

温缪看着他沉默两秒, 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他在床边坐下, 背对着沈以言。

吹风机嗡鸣起来,热风从出风口涌出。

沈以言的手指穿过温缪的湿发,轻轻拨动着,让热风能吹到每一处发根。那些发丝又软又细,在他指尖缠绕,沾着水汽的凉意,又慢慢被热风吹出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路过的风随意地晃一晃树叶,偶尔飞溅出一两颗水滴。

温缪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摆弄。

但过了没多久,外星来的莱尼颚虫便微微皱了皱眉。

热风顺着脖颈钻进领口,贴着后背的皮肤一路向下。那种温度很奇怪——高于体温的热浪持续吹过后腰。

帝国没有吹风机这种设备,温缪不清楚历史上是否有出现过相似的东西。洗完澡就直接走进速干间,科技会在三十秒内带走所有水分。来到地球的温缪也不适应吹风机,一个人的时候都靠晾干……总之会避免使用热风吹干头发的手段。

温缪忍了一会儿,不识好歹的热风却一直往衣服里钻,贴着皮肤吹个不停,总让他的本能蠢蠢欲动,等待唤醒。

…忍不了了。

温缪抬起手,最终还是握住了沈以言拿着吹风机的手腕,站起身。

沈以言愣了一下,关掉吹风机。

“怎么了?”他问,“烫到了?”

温缪摇摇头。

“翅膀感觉不舒服。”

沈以言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温缪的T恤背后突然间动了动——

布料被逐渐舒展的翅膀微微撑起,四片透明的虫翼从肩胛骨的位置探出来,薄得几乎透明,在飘来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虹彩。它们轻轻颤动着,像是刚从束缚中解放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T恤的下摆遮不住莱尼颚虫的翅膀。

那四片翅膀就那么露在外面,微微翕动着,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每一片的脉络都清晰可见,边缘甚至有着极细的绒毛。

这也算是沈以言的“老朋友”了。

他手里还握着吹风机,目光却完全被那对翅膀吸引。上一次的见面太仓促,只记得那时的手感和惊鸿一瞥…现在倒是有机会正大光明地看了。

沈以言把吹风机放到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毛巾,温缪从他手中截胡,用毛巾堪称胡乱的擦擦头发,主打的就是敷衍了事。

就在翅膀主人潦草地对待自己的头发时,沈以言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四片晃动的翅膀上——有异于人类的构造总叫人难忘。

“你想摸吗?”

翅膀被某人热切的目光看得轻颤,最后顺着主人的意思,柔软地放松下来。

“小心,边缘的地方有可能划伤皮肤。”温缪说。

“...恭敬不如从命。”

实际上早就想伸手的人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落下去——触感比上次更清晰。翼膜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厚度,却又韧性惊人,指尖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

翅膀的温度比皮肤低一点,却又不是凉的,沈以言思索了半天,只能形容为一片活着的丝绸。

沈以言的手指顺着脉络的方向轻轻划过。

温缪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沈以言,颇有点无奈的意思。

“痒?”沈以言问。

“嗯。”温缪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翅膀尖端的绒毛正在沈以言的指尖微晃。

老抓着人家的翅膀不放算什么道理,沈以言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叫温缪赶紧钻进被窝。

“我去洗澡。”沈以言说完,起身往浴室走。

“我看一会儿论文。”

沈以言对热爱学习的人肃然起敬。

水声哗啦啦地响了半天,等沈以言出来的时候,温缪已经读完了剩下的部分,此刻正侧躺在被窝里,眼睛半阖着。

地球的科技当然更适合地球人,沈以言吹干头发,蓬松地垂在额前。他走到床边,看着被窝里那个鼓起来的弧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关灯,上床。沈以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双人床很大,两个人之间还有一点距离。

但温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能闻到旁白人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瓶,两个人的气息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沉默。

两个第一次同床共枕的人,就这么并排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温缪闭着眼睛,旁边的沈以言看着天花板。

一个安静的房间。

过了很久——或者只有几十秒——沈以言忽然叹了口气。

“我好像要失眠了。”

“......”

温缪睁开眼,侧过头看他,用眼神传达了疑问句。

“可能是因为旁边躺了个外星人。”这人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第一次和帝国的上将同床共枕,业务不熟练,有点紧张。”

温缪:“......”

“你今天的约会,看上去业务也不熟练。”他轻声说,“现在依旧业务不熟练。”

沈以言:“……”

这种被上级领导批评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多约会几次就熟练了。”谁让某些人谈的是货真价实的上将,沈以言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这个的话...多睡几次就熟练了。”

外星人不能秒懂中文的博大精深,QAQ撇撇嘴,给它的宿主大大做同步的翻译,【这里有坏家伙哇!】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温缪停顿片刻,才继续出声,“人类好像一直都处在特殊时期。”

呃…人类本人有点尴尬的回复,“嗯…这样说确实没错。”

“那你们是如何确认需求的呢?”

兽族靠特殊时期作为风向标,可没有风向标的人类又是如何决定,现在要XX?

还有喜闻乐见的夜聊环节。

就算用科学严谨的态度讨论这件事——沈以言也只能给予温缪一个自己认可的标准。

“你情我愿。”他说,“这是我认为最基本的标准。”

“我明白了。”

温缪说。

夜聊的环节必须结束了,明天不上班的是温缪,沈以言还得赶去片场接着拍戏。要是熬出黑眼圈,绝对会被化妆师念叨一整天。

两人互道晚安。

第一次同床共枕的体验有些奇妙。

沈以言睁开眼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他偏过头,旁边的人还在睡。侧躺的姿势,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地散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沈以言盯着自家男朋友看了很久,最后不得不安静地坐起身——他该起床了。

明明这个早晨美好得不像话,必须工作的人却还是得轻手轻脚地离开。无能的导演兼演员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生怕惊醒了旁边熟睡的人。

…不过温缪早都醒了。

莱尼颚虫的听觉始终在站岗,温缪的声音有点发闷,“几点了?”

沈以言回过头,床上的人还埋在枕头里,半眯着眼睛看过来。

“六点半。”沈以言轻声说,“还早,你再睡会儿。”

对没有工作的人来说,确实还早。

这个时间点,甚至小光球都在休眠。温缪对还要上班的男朋友并无太多的可怜之心,含糊和人说再见。

唉。

上班人的脸上是不会有笑容的。

沈以言出门没花多长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温缪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的消息。

沈以言(男朋友):点了八点的早饭,记得听敲门声。

温缪回复了沈以言的消息,也就是在这时,他没来由地觉得…今天似乎是很好的一天。

帝国的教育体系里没有教过这个。战术课教的是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路,指挥课教的是如何用最少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战略课教的是如何在一百个糟糕的选项中选出相对不那么糟糕的那一个——没有一门课教过温缪,现在的感觉应该叫什么。

心跳正常。呼吸正常。体温正常。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标准范围内,没有任何需要警惕的异常。

在地球的一个普通清晨,你知道有人给你点了八点的早饭,知道今晚还会再见到那个人。

温缪觉得,今天就是很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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