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方的十一月算不上冷，穿件外套就能扛过去，真正感觉冷起码要到十二月或者一月以后。但是北欧就不一样，进入十一月已经开始下雪。
从郁绍琦说要让他跟着团队去北欧那天起，许逸就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包裹，虽然距离出发还有段时间，但是日子就像按下快进键，变得匆忙。
许逸没出过国，办理签证就全交给郁绍琦打理，他只管把该要的资料准备好。
他们计划在北欧待十天，在此之前所有工作都要完成。当时许逸手头上有几张封面稿要交，所以直到出发前他都在赶稿、等反馈、修改中度过。
因为焦虑一直没有睡好，到机场时甚至顶着一张憔悴的脸。
出门前还在想自己这么重的黑眼圈会不会太难看，等到达候机楼许逸又苦笑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没想到此次北欧行郁绍琦还带上了男友简童。到达候机厅时，两人正在亲热，许逸看到后呼吸差点停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在意容貌只是因为行程是跟郁绍琦一起，现在好像根本没在意的必要。不想看他们，许逸干脆低着头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正打算掏出耳机听歌一个人静静心，旁边就有人坐过来。
抬头一看，是谢宸安。
大白天在室内还戴墨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要不是看他长得帅，他只会当这种人脑子有病，装什么酷。
谢宸安摘下墨镜，看了看他的脸，突然来了一句：
“没睡好？”
许逸微微皱下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总像苍蝇一样烦他。
每次开口都仿佛他们很熟似的。
许逸脑中依旧维持苍蝇的想象，谢宸安顶多算是只好看的苍蝇，但苍蝇终究是苍蝇，嗡嗡嗡在耳边乱飞很烦的！
他爱答不理“嗯”了一声，没说其他话。谢宸安依旧不屈不挠撞大门，弯下身子，侧头看他说：
“你的眼睛好红，不会哭了吧？”
说话依旧没有边界感。许逸没有理会。谢宸安紧接问：
“诶，为什么我和你说话你总不理我？”
许逸没想到谢宸安会如此开门见山问他，愣一下后又觉得好笑。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已经想他幼稚。
深知自己并不擅长应付谢宸安这种性格的类型，许逸当然想有多远离多远，干脆回答：“没话好说。”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总这副态度，那么讨厌我？”
谢宸安整一副受害者的口气在追问。
听他说这话，许逸就有一些无语。连刚才看到郁绍琦和对象亲热时产生的负面情绪都被抛之脑后。
他好好地，从头到脚地，用目光扫视了一遍谢宸安。
如果没记错的话，郁绍琦之前说过谢宸安比他还小两岁，25岁生日还没过，让自己别跟他多计较。
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了近七岁，但说到底谢宸安已经是个出入社会独立赚钱的成年人，又不是什么尚在襁褓需要呵护的小宝贝。
许逸不打算惯着他。
“凡事要从自身找原因。与其问我为什么讨厌你，不如想想我有什么喜欢你的理由。”
这么说多少有点不礼貌，但他最近没少受谢宸安的骚扰。果然，这个小混蛋没什么自知之明，还叭叭问他，“你是不是把我手机号拉黑了。”
不想理他，于是简短地回答：
“哦。”
“哦？”
“‘哦’就是我知道了。”
许逸朝谢宸安点点头，“确实拉黑了。”说完拿出耳机跟世界静音。
终于清净了。
他把音量调大，只看到谢宸安张张嘴好像说了几句话，一脸气急败坏但又不肯走，赖在他身边坐着，一直到登机为止。
去北欧没有直达的航班，要先到首都转机，行程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16个小时。折腾一圈许逸早已精疲力竭。
再次睁开眼，飞机已经落地滑行。望向窗外，奥斯陆正在下雪。
“真冷啊，可比国内冷多了。”
同行的人员一下飞机都在喊冷。
他们一行人不少，出版社这边算上许逸有八人；分别是主编、摄影、妆造、制片、助理。谢宸安那边倒是轻松，只有一位男经纪人陪同。
许逸不算是来工作的，所以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其他人则是大大小小的拉杆箱加背包。等包车到民宿都已经是凌晨的事。
郁绍琦开始安排房间。
“所有女生住一间，男生住一间。我跟简童一间。还有两个单间，许逸和宸安一人一间，你们两个自己商量住哪间。其实都差不多。”
许逸听他说完，谢宸安就冷不丁凑到他背后，问：
“你要住哪间？”
突然说话把许逸吓了一跳，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然后挑都不挑，直径走到郁绍琦手指的那间房。
进房间前，许逸看见郁绍琦走到谢宸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
“早点睡哦，明天拍完MV还得过来给我拍杂志图呢，我来之前拉了个服装品牌的广子赞助，还等着你当模特。”
谢宸安脸都黑了，“哈？”甩开郁绍琦的手，大骂：“滚远点，老子不拍。”
“广告费又不是不分你，诶！不拉赞助你当我钱多啊！”
“噢，公费带男友出国旅游，回头再压榨兄弟给你挣路费，郁！绍！琦！你想得美呢。不拍！别莫名其妙往我头上加活，我又不你公司的人。”
“我跟小吴说过，他说行。”
“那他别想继续做我经纪人了，Fire——拜拜，你找他去说吧。”
“你冷静，这不我和你商量嘛。”
“没门！”
谢宸安气冲冲摔门回房。
还真是大脾气。不过进门前，许逸感觉他好像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有什么好看的。
北欧的行程规划是跟着MV团队的拍摄路线走，头两天在奥斯陆取景。不过郁绍琦走哪都在跟小男友腻歪，许逸第二天干脆提出自己一人去逛逛找素材。
从民宿出来不远，就是蒙克美术馆。
当许逸踏入馆内的那一刻，被上万幅画作包围时，他的内心才真正感到平和，不再后悔跟来旅游。
读书的时候老师经常说要去多看看画展，亲眼去感受每幅画的笔触，才能体会到作者创作时的感情。他也就在校时经常去，毕业后就嫌少有机会去看展，去享受画画带来的乐趣，只顾着赚钱，到头变成乏味的工作，少了最纯粹的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许逸竟想哭。
他望着触手可及的名画，在想：
如果……如果两年前没有郁绍琦的资助，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画室教课，没日没夜为了钱拼命画各种外包项目，而所赚的钱最后全拿去填父亲的窟窿，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眼前又浮现起过往，那些灰暗的，痛苦的……双手削着铅笔，记忆像划开的笔芯暴露在外；争吵的父母、化疗的母亲、停靠的救护车、崩溃的眼泪，历历在目。
“因为我喜欢你的画，想要更多的人看到。”
许逸苦笑。每一次回忆过往，最后都会以郁绍琦这句话收尾。
那宛如告白的话语，不停敲击他的心房，拯救他支离破碎的生活。他擅自添加的感情美好得就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郁绍琦根本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喜欢他的画罢了。
就算他能喜欢男人，也绝不会喜欢自己这种沉闷的类型。简童活泼外向又年轻，和他两个极端。
许逸深深吸一口气，不想情绪再往下陷。他慢慢逛完美术馆，又顺道散步去奥斯陆国家博物馆，拍了不少照片。
北欧日照时间短，体感上觉得还早，但出博物馆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开始有下落的趋势。
步行不远就是阿克尔码头。
前一晚下过小雪，草坪和屋檐上还有一层没化的白雪。
海风冷飕飕的，吹在许逸脸上。头顶的太阳虽然没有温度，但余晖照在海面特别漂亮，闪闪发亮，好像星光银河。
许逸想要抓住美好的瞬间，于是赶紧从包里掏出相机。取景器从海面到码头，房屋到游艇，树杆到路灯，在街道旁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宸安。
不远正坐着导演和工作人员，应该是在码头取景拍摄MV。周边除了经纪人小吴外，还有杂志社的职员在旁边露天咖啡店外闲聊。郁绍琦和简童也在附近。
化雪的天气，谢宸安就只穿着一件皮衣和高领毛衣，穿过人群，奔跑在阿克尔码头的街道上。
他的身高在周围一众种族优势的外国人中也算得上高挑。精致的混血五官，无论是放国内还是国外，都相当亮眼。
许逸看到谢宸安走回去跟导演鞠躬，说了几句话后和工作人员挥手，再走到郁绍琦旁边，喝了一口咖啡又开始新工作。
杂志社的助理打开拉杆箱，里面铺满要拍的衣服。简单梳理一下发型，谢宸安便在街头巷尾摆造型给郁绍琦打工。
昨天晚上还在发脾气说不拍，今天依旧乖乖工作，不情不愿的表情在摄影师拿出相机后就瞬间消失。
闭嘴认真工作的样子，倒是养眼。只是，许逸一想到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算了，不由地笑着摇摇头。他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便往回走。
晚上郁绍琦作为谢宸安同行的朋友还大方请导演组吃饭。距离码头不远，是一家地中海风味餐厅。装修颇有地区特色。
一桌人围坐喝酒聊天，身为拍摄主角的谢宸安自然是大家首要谈论的对象。
隔壁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把谢宸安身高、体重、生日、年龄，哪国混血都说了一遍。许逸一边默默吃饭，一边兼顾听八卦，才知道谢宸安原来是中德混血，妈妈曾经是演员。
难怪长得好看，妈妈一定是大美女。
就在许逸想听谢宸安妈妈是谁时，餐桌附近来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外国男生，邀请谢宸安喝一杯。
从外表打扮看就非常符合许逸对男同性恋的刻板印象。碰杯完，还在谢宸安耳边说悄悄话。
只见谢宸安耸肩，嘴上说“sorry”，摇头拒绝。
等搭讪的外国男生走后，郁绍琦来劲问：“你小子，刚来挪威就有艳遇。他请你喝的这杯是什么？”
“Akvavit.”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拒绝了呗。”
谢宸安的性取向在圈子里是公开的，柜门大开。旁边坐的导演笑着调侃：“没看上？”
“不是，是没兴趣。”
导演手指吧台，“那边都是好看的，你一个搭讪的兴趣都没有？”
谢宸安回答：“我现在对随便搭讪有阴影，从良了。”
导演随即大笑。
“阴影？哈哈，是不是那个，我听人说，你参加别人生日派对，被人吐了一身。”导演笑得一个劲拍腿，人仰马翻，“真事啊？我还以为编的呢，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谢宸安笑容凝固。
“谁啊？”导演边擦眼泪水边问，“我好奇，谁对着你这张脸会吐。”
他们交谈大声，坐在对面的许逸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感受到谢宸安投过来的视线。
听到这部分许逸干脆撇开头当没看到。
那边郁绍琦开始转移话题，“什么啊，那天我生日，是对方身体不舒服，不小心吐宸安身上。别听其他人瞎传。喝酒喝酒，别人还吃饭呢，说呕吐的事多不好。”
彼时周围聊天声已经飘远，许逸一门心想着只有郁绍琦那几句解围的话，不知谢宸安还在看他。
从郁绍琦说要让他跟着团队去北欧那天起，许逸就感觉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包裹，虽然距离出发还有段时间，但是日子就像按下快进键，变得匆忙。
许逸没出过国，办理签证就全交给郁绍琦打理，他只管把该要的资料准备好。
他们计划在北欧待十天，在此之前所有工作都要完成。当时许逸手头上有几张封面稿要交，所以直到出发前他都在赶稿、等反馈、修改中度过。
因为焦虑一直没有睡好，到机场时甚至顶着一张憔悴的脸。
出门前还在想自己这么重的黑眼圈会不会太难看，等到达候机楼许逸又苦笑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没想到此次北欧行郁绍琦还带上了男友简童。到达候机厅时，两人正在亲热，许逸看到后呼吸差点停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肩膀一下子耷拉下来。
他在意容貌只是因为行程是跟郁绍琦一起，现在好像根本没在意的必要。不想看他们，许逸干脆低着头随便找个座位坐下。
正打算掏出耳机听歌一个人静静心，旁边就有人坐过来。
抬头一看，是谢宸安。
大白天在室内还戴墨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要不是看他长得帅，他只会当这种人脑子有病，装什么酷。
谢宸安摘下墨镜，看了看他的脸，突然来了一句：
“没睡好？”
许逸微微皱下眉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人总像苍蝇一样烦他。
每次开口都仿佛他们很熟似的。
许逸脑中依旧维持苍蝇的想象，谢宸安顶多算是只好看的苍蝇，但苍蝇终究是苍蝇，嗡嗡嗡在耳边乱飞很烦的！
他爱答不理“嗯”了一声，没说其他话。谢宸安依旧不屈不挠撞大门，弯下身子，侧头看他说：
“你的眼睛好红，不会哭了吧？”
说话依旧没有边界感。许逸没有理会。谢宸安紧接问：
“诶，为什么我和你说话你总不理我？”
许逸没想到谢宸安会如此开门见山问他，愣一下后又觉得好笑。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已经想他幼稚。
深知自己并不擅长应付谢宸安这种性格的类型，许逸当然想有多远离多远，干脆回答：“没话好说。”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总这副态度，那么讨厌我？”
谢宸安整一副受害者的口气在追问。
听他说这话，许逸就有一些无语。连刚才看到郁绍琦和对象亲热时产生的负面情绪都被抛之脑后。
他好好地，从头到脚地，用目光扫视了一遍谢宸安。
如果没记错的话，郁绍琦之前说过谢宸安比他还小两岁，25岁生日还没过，让自己别跟他多计较。
虽然年纪比自己小了近七岁，但说到底谢宸安已经是个出入社会独立赚钱的成年人，又不是什么尚在襁褓需要呵护的小宝贝。
许逸不打算惯着他。
“凡事要从自身找原因。与其问我为什么讨厌你，不如想想我有什么喜欢你的理由。”
这么说多少有点不礼貌，但他最近没少受谢宸安的骚扰。果然，这个小混蛋没什么自知之明，还叭叭问他，“你是不是把我手机号拉黑了。”
不想理他，于是简短地回答：
“哦。”
“哦？”
“‘哦’就是我知道了。”
许逸朝谢宸安点点头，“确实拉黑了。”说完拿出耳机跟世界静音。
终于清净了。
他把音量调大，只看到谢宸安张张嘴好像说了几句话，一脸气急败坏但又不肯走，赖在他身边坐着，一直到登机为止。
去北欧没有直达的航班，要先到首都转机，行程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16个小时。折腾一圈许逸早已精疲力竭。
再次睁开眼，飞机已经落地滑行。望向窗外，奥斯陆正在下雪。
“真冷啊，可比国内冷多了。”
同行的人员一下飞机都在喊冷。
他们一行人不少，出版社这边算上许逸有八人；分别是主编、摄影、妆造、制片、助理。谢宸安那边倒是轻松，只有一位男经纪人陪同。
许逸不算是来工作的，所以只带了一个大行李箱。其他人则是大大小小的拉杆箱加背包。等包车到民宿都已经是凌晨的事。
郁绍琦开始安排房间。
“所有女生住一间，男生住一间。我跟简童一间。还有两个单间，许逸和宸安一人一间，你们两个自己商量住哪间。其实都差不多。”
许逸听他说完，谢宸安就冷不丁凑到他背后，问：
“你要住哪间？”
突然说话把许逸吓了一跳，回头瞪了男人一眼，然后挑都不挑，直径走到郁绍琦手指的那间房。
进房间前，许逸看见郁绍琦走到谢宸安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说：
“早点睡哦，明天拍完MV还得过来给我拍杂志图呢，我来之前拉了个服装品牌的广子赞助，还等着你当模特。”
谢宸安脸都黑了，“哈？”甩开郁绍琦的手，大骂：“滚远点，老子不拍。”
“广告费又不是不分你，诶！不拉赞助你当我钱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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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别想继续做我经纪人了，Fire——拜拜，你找他去说吧。”
“你冷静，这不我和你商量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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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宸安气冲冲摔门回房。
还真是大脾气。不过进门前，许逸感觉他好像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有什么好看的。
北欧的行程规划是跟着MV团队的拍摄路线走，头两天在奥斯陆取景。不过郁绍琦走哪都在跟小男友腻歪，许逸第二天干脆提出自己一人去逛逛找素材。
从民宿出来不远，就是蒙克美术馆。
当许逸踏入馆内的那一刻，被上万幅画作包围时，他的内心才真正感到平和，不再后悔跟来旅游。
读书的时候老师经常说要去多看看画展，亲眼去感受每幅画的笔触，才能体会到作者创作时的感情。他也就在校时经常去，毕业后就嫌少有机会去看展，去享受画画带来的乐趣，只顾着赚钱，到头变成乏味的工作，少了最纯粹的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许逸竟想哭。
他望着触手可及的名画，在想：
如果……如果两年前没有郁绍琦的资助，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在画室教课，没日没夜为了钱拼命画各种外包项目，而所赚的钱最后全拿去填父亲的窟窿，庸庸碌碌过一辈子。
眼前又浮现起过往，那些灰暗的，痛苦的……双手削着铅笔，记忆像划开的笔芯暴露在外；争吵的父母、化疗的母亲、停靠的救护车、崩溃的眼泪，历历在目。
“因为我喜欢你的画，想要更多的人看到。”
许逸苦笑。每一次回忆过往，最后都会以郁绍琦这句话收尾。
那宛如告白的话语，不停敲击他的心房，拯救他支离破碎的生活。他擅自添加的感情美好得就像泡泡一样，一戳就破。郁绍琦根本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单纯喜欢他的画罢了。
就算他能喜欢男人，也绝不会喜欢自己这种沉闷的类型。简童活泼外向又年轻，和他两个极端。
许逸深深吸一口气，不想情绪再往下陷。他慢慢逛完美术馆，又顺道散步去奥斯陆国家博物馆，拍了不少照片。
北欧日照时间短，体感上觉得还早，但出博物馆的时候，太阳就已经开始有下落的趋势。
步行不远就是阿克尔码头。
前一晚下过小雪，草坪和屋檐上还有一层没化的白雪。
海风冷飕飕的，吹在许逸脸上。头顶的太阳虽然没有温度，但余晖照在海面特别漂亮，闪闪发亮，好像星光银河。
许逸想要抓住美好的瞬间，于是赶紧从包里掏出相机。取景器从海面到码头，房屋到游艇，树杆到路灯，在街道旁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宸安。
不远正坐着导演和工作人员，应该是在码头取景拍摄MV。周边除了经纪人小吴外，还有杂志社的职员在旁边露天咖啡店外闲聊。郁绍琦和简童也在附近。
化雪的天气，谢宸安就只穿着一件皮衣和高领毛衣，穿过人群，奔跑在阿克尔码头的街道上。
他的身高在周围一众种族优势的外国人中也算得上高挑。精致的混血五官，无论是放国内还是国外，都相当亮眼。
许逸看到谢宸安走回去跟导演鞠躬，说了几句话后和工作人员挥手，再走到郁绍琦旁边，喝了一口咖啡又开始新工作。
杂志社的助理打开拉杆箱，里面铺满要拍的衣服。简单梳理一下发型，谢宸安便在街头巷尾摆造型给郁绍琦打工。
昨天晚上还在发脾气说不拍，今天依旧乖乖工作，不情不愿的表情在摄影师拿出相机后就瞬间消失。
闭嘴认真工作的样子，倒是养眼。只是，许逸一想到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算了，不由地笑着摇摇头。他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便往回走。
晚上郁绍琦作为谢宸安同行的朋友还大方请导演组吃饭。距离码头不远，是一家地中海风味餐厅。装修颇有地区特色。
一桌人围坐喝酒聊天，身为拍摄主角的谢宸安自然是大家首要谈论的对象。
隔壁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把谢宸安身高、体重、生日、年龄，哪国混血都说了一遍。许逸一边默默吃饭，一边兼顾听八卦，才知道谢宸安原来是中德混血，妈妈曾经是演员。
难怪长得好看，妈妈一定是大美女。
就在许逸想听谢宸安妈妈是谁时，餐桌附近来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外国男生，邀请谢宸安喝一杯。
从外表打扮看就非常符合许逸对男同性恋的刻板印象。碰杯完，还在谢宸安耳边说悄悄话。
只见谢宸安耸肩，嘴上说“sorry”，摇头拒绝。
等搭讪的外国男生走后，郁绍琦来劲问：“你小子，刚来挪威就有艳遇。他请你喝的这杯是什么？”
“Akvavit.”
“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拒绝了呗。”
谢宸安的性取向在圈子里是公开的，柜门大开。旁边坐的导演笑着调侃：“没看上？”
“不是，是没兴趣。”
导演手指吧台，“那边都是好看的，你一个搭讪的兴趣都没有？”
谢宸安回答：“我现在对随便搭讪有阴影，从良了。”
导演随即大笑。
“阴影？哈哈，是不是那个，我听人说，你参加别人生日派对，被人吐了一身。”导演笑得一个劲拍腿，人仰马翻，“真事啊？我还以为编的呢，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谢宸安笑容凝固。
“谁啊？”导演边擦眼泪水边问，“我好奇，谁对着你这张脸会吐。”
他们交谈大声，坐在对面的许逸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感受到谢宸安投过来的视线。
听到这部分许逸干脆撇开头当没看到。
那边郁绍琦开始转移话题，“什么啊，那天我生日，是对方身体不舒服，不小心吐宸安身上。别听其他人瞎传。喝酒喝酒，别人还吃饭呢，说呕吐的事多不好。”
彼时周围聊天声已经飘远，许逸一门心想着只有郁绍琦那几句解围的话，不知谢宸安还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