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装神弄鬼恶神棍(29)

白清雾的瞳孔是剔透的浅墨色,配上下压的眼尾洇出慵懒倦怠,几缕碎发垂在额头眼角,随着气息变化微微晃动。

等陈明缓过神时发觉自己忘记了呼吸,胸膛剧烈起伏两次才找回节奏,刚想习惯性摸摸腕表发觉掌心一片冰凉,衬衫长袖下的胳膊汗毛直竖,开口前呼吸先抖三抖,“……有什么办法能挽救吗?”

赵飞最近的顺利让他无法不重视白清雾的话,对自己此前的所作所为懊恼不已,涉及未来,他不愿赌。

“我可以加钱,多少都可以!”

白清雾抿了下唇,一个快到看不清且无法辨别是笑是讽的弧度,“办法当然有。”

“加十四万。”

“没问题!”陈明一口答应,四十四万,他转卖几个赛车模型就够了。白清雾提出的价格正好在他能承受且不会惊动父母的范围。

他点头爽快,白清雾不卖关子,“去补偿,能补偿多少就补偿多少。”

陈明面色微变,心里肉疼,白清雾下一句直接打消了他的犹豫,“补偿的够与不够和你的未来挂钩。”

陈明一闭眼一咬牙,“我知道了,不过,如果我不弥补的话……”

面对他的试探,白清雾微微一笑,“等着反噬后名利尽毁吧。”

陈明瞪大眼睛,“别别别,我说说而已!补偿!我肯定补偿他们!”跟自己的未来相比,现在出点血算的了什么!

说完再也坐不住了,要了白清雾的卡号后准备离开,“钱明天一定准时打到卡上,麻烦了。”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走廊声控灯亮起,陈明磨了磨牙,白清雾最好没骗他,否则……

眼底凶光闪烁。

他可不是被骗大的。

送走陈明,徐言憋不住了,从床上飞快跳了下来,“天,四十四万?白哥你对我太好了!”

一想起白清雾要他二百,他有些过意不去,“那个,白哥,要不我补你吧?”

“不用。”白清雾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一丝困意,“什么人要什么价。”

徐言正琢磨其中的意思,白清雾下一句随之而来,“四十四万还是太少,多要点好了。”

喃喃自语的声音整个宿舍听得清清楚楚,竖着耳朵听半天的陆雨星按捺不住好奇心,脚一蹬地,滑落咕噜咕噜带着座椅上的他凑到白清雾面前,“白哥,别打哑谜了,快跟我们说说。”

不然抓心挠肝晚上绝对睡不着觉。

手上的专业书五分钟没翻到下一页的林方加入谈话,“我从赵飞那里了解到一些消息。陈明以前没少和王子留合作办事,王子留给他提供钱和便利,他背地制造舆论,过后再出面收获名声。”

捏了捏页脚,林方抛出个重磅消息,“据说,上一届媒体部的部长人选是他与另一位女副部竞争,不巧的是在竞选投票三天前,女生被暴出私生活不检点,上不同豪车的照片。”

“关键在于女生平时穿着朴素,吃喝用度都是普通水平,她室友透露女生每月生活费不过三千。”

陆雨星若有所思,徐言眉头直皱,“不管咋样谣言就是不对啊,如果是真的当我没说。”

林方与半点不意外的白清雾对视一眼,摇了摇头,“脏水泼到身上的那一刻是真是假无人在意,结果是,女生沉默休学,陈明成为了媒体部新部长。”

“当时的人对此众说纷谈,有人说是陈明的手笔,有人说那女生不自尊自爱,我想……有人会清楚事实?”

收到信号的白清雾重新成为视觉焦点,活动活动被处于气愤中直跺脚的小白踩酸的肩膀,动作晃碎的灯影掠过清隽眉眼,在眸中投下一片暗光,“是他做的。”

借助小白能力回溯的画面历历在目,“那些豪车是女生男朋友的,但在谣言中男人不仅没出面澄清,反而以此为借口斥责女生不检点,不然为什么不别人的谣?”

“并用‘谁知道你干不干净’的理由提出分手,转头又找了个女朋友。”

“女生很爱那个男人,深受打击下心理出现问题,严重影响学业,不得已休学回家,一年后办理了退学手续。”

顿了顿,给几人消化时间,白清雾缓缓道来陈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看上去是男人垃圾,实际垃圾不如。”

“这么说吧,男人不是什么富二代,纯属靠着一张脸坑蒙拐骗,一身的行头和出门吃饭玩乐由三个不同的女友提供。”

“陈明专门找上男人,让他与女生交往,陈明伪造男人是富二代的证据,男人负责把女生的心攥在手里,于是有了上面那一幕。”

徐言几人本以为男的是花心富二代骗感情,结果是脚踏好几条船的软饭小白脸,以为到此为止,转头又听白清雾说一切都是陈明设计的。

此时此刻心情复杂又厌恶。

陆雨星最看不上耍小手段的人,“一个媒体部的部长,他犯得着吗?谣言、雇人骗感情、伪造证据……也不怕累死!”

“这算什么事儿啊?女生招他惹他了!?”徐言满脸不敢置信,“真想挖开他脑子看看是不是与正常人构造不同。”

林方捏捏眉心,讽刺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天见识到了,我也觉得你要少了。”

最后一句话是对白清雾说的。

“我想不明白。”陆雨星万分纠结,“白哥,各种人你帮他算什么?我可不信他真的会去补偿被他伤害过的人,再说了,如果用钱就能弥补过去犯下的错,那也太……”

“荒谬。”

陆雨星一瞬间以为自己把心里想的词说出来了,一旁的林方若有所思,他还是不认为白清雾会帮恶人,一定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总结出两个字的白清雾往杯中蓄满温水,飘起的白色温度抚摸脸颊,“所以我说‘补偿的多少与他的未来挂钩。’”

陆雨星不解,这还不算提点陈明吗?

“我懂了!”

林方推了推眼镜,恍然大悟,“你并没有告诉他具体补偿数字,这个‘多少’是一个不确定的标准,若是未来出了问题,大可以说是他补偿的不够!”

“原来是这样。”徐言挠挠脑袋。

陆雨星紧绷的肩膀放松,顺着林方的话思考,他们以为自己理解了白清雾话中深意。

“猜对了一半。”

白清雾抓出一把枸杞撒进保温杯,拧上盖子晃了晃,“为防止以后他出问题过来说我算的不准上个保险是真的。”

瞥了眼几人再次茫然的眼神,他不紧不慢坐下,“事实上他的未来早已注定,我刚才说的只是他所有坏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件,要真想用钱消灾,我只能说——”

抿了口温水,舒服眯眼。

“他这辈子别想了。”

不管陈明是否补偿,他未来的‘住所’正等着他呢,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与家庭过得至少没那么苦。

缺了一块肉的心怎么可能用钱补好?少了个碎片的魂怎么可能用道歉填充?

窗外的天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月亮隐没于云层,渺小的星星零散分布在名为夜的画布上,稍一分神整个人便被没由来的孤寂包裹。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

躺在床上的元佳好不记得今天是几号,辨认白天与黑夜凭借的是从窗帘中透出的光。这个方法不太准,因为严重的阴天会让她混淆雨与夜。

她躺在枕头上,床头柜上是零食与各种糕点,是妈妈给她买的,放的很近,方便她伸手就能拿到。

手机一定充好了电,她不用想也知道,妈妈总是嘴上抱怨麻烦过后帮她做好一切。

两天没洗头有点痒,元佳好心里很烦,望着白色天花板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什么都不想做,提不起任何精力,玩手机都让她身心俱疲。

床边放着一个体重秤,她昨天量过,八十斤,而她的身高是一米七。

仔细想想很有意思,以前想瘦总是瘦不下来,这回好了,在家待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反而瘦了二十多斤。

屋里的空气有些闷,明天早上九点妈妈会敲门,在得到她许可后会进来开窗通风、打扫卫生、送早餐、收拾垃圾、把她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

昨天妈妈弯腰拖地的时候元佳好瞧见对方冒出不少白发的鬓角,她心里不是滋味,唾弃自己不是个人的同时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冷漠旁观。

旁观她的堕落与无可救药。

想她一个大学生,一个考上了全国最好大学的学生,一个所有人眼中前途无量的人,居然过得这么、这么窝囊。

元佳好认为自己是个玻璃心的废物,遇到事情喜欢逃避,看似坚强实则碰到点挫折就想寻死觅活,但又因为怕死所以永远下定不了决心的废物。

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被男朋友抛弃而已,不过是被谣言而已……她没做过,她可以报警,但她不敢,为什么不敢的原因她说不出来。

她怕。

怕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找到自己家里,怕他们对付她的爸爸妈妈。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被卖早餐的父母供上大学的普通人,为什么是她呢?为什么啊!?

她会给路边的猫猫狗狗喂食,会给老人孕妇让座,在家听爸爸妈妈的话,上学听老师的话,对朋友掏心掏肺,对感情一心一意,从小到大做过最过分的事是讨厌某个人背后跟爸妈嘟囔了不少对方坏话。

眼泪从她的鬓角落下,在枕头上又浸湿一小片痕迹,死死咬着的牙根让腮帮微不可察发抖,喉咙像吃馒头噎住一样哽得发疼,鼻子堵塞,呼吸不畅。

张嘴吃进一口冷空气与负面情绪混在一起,空荡荡的胃一阵作呕。

元佳好在心里用无数脏话骂陈明、骂那个她连名字也不愿意提起的狗男人,还有数不清附和谣言的、该死的人。

他们真该去死。

肮脏恶心的败类,没脑子的键盘侠!操他们*****!

元佳好每天八百遍的问候准时到来,可惜她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人,也是个窝囊到极点的废物,不然当初退学时早指着那些人骂个痛快,也不至于全程跟在父母身后低头沉默地像个臭石头。

元佳好清楚记得,她在学校待不下去崩溃之余给父母打电话,父母二话没说,当晚开车八个小时来接她,到学校时已经第二天中午。

妈妈什么也没问,紧紧抱着她把她送回车上,爸爸沉默地跟导员了解情况,随后果断给她办理了休学。

一年的时间,她不让父母报警,不让父母找律师,一有不顺心就发脾气,无理取闹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

父母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不想上学就不去,我们选择把你生下来当然要负责你一辈子。”

一年后,她对学校产生了恐惧,父母不顾亲戚的劝阻与闲言碎语,依旧果断帮她办理了退学,连同与学校相关的一切被压在角落吃灰。

元佳好知道自己没救了,因为哪怕父母对她这样好,她还是不开心,整个人像被湿泥巴裹住的死虫,动弹不得又无法挣脱,结局逃不过腐烂致死。

她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睛,内在爆发的情绪内在消化后让她筋疲力尽,准备再睡一觉。

“闺女!你快来看这个!”

急匆匆的脚步从门外响起,门把手下压一瞬后回到原位,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元佳好压着憋闷不耐烦起身,慢吞吞过去开门,“喊什么喊,烦死了……”

她忘了怎么好好说话。

妈妈摆摆手,把手机递给她看,“哎呀,这不是有急事儿嘛,你快看这个,我卡里突然多了十万块钱,不知道咋回事儿哦,难道是新型诈骗?”

元佳好拧着眉看,汇款的是个陌生卡号,她没印象,看妈妈的样子也不是她认识的,谁没事闲的转错账了?

正想说让妈妈去找警察的元佳好屋内的手机一声振动,她叹了口气,自己手机八百年不来电话信息了,怎么突然……

算了,她现在的鬼样子还怕受到打击吗?

长期闷在房间里发白的脸色在看清屏幕弹出的短信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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