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一舞终了, 我在辛潜的眼睛里看完了他遥远的过去。

海底的歌声响起,是一首古老的旋律,我曾听过辛潜哼唱它。

我们走出舞池时,海水里翻涌起丝绸般纯白的光, 辛遥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像凝视着什么珍宝似的看着我们。

我看到他的双眼, 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我拽紧辛潜的手臂, 一瞬间感觉他是像风一样抓不住的,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时日无多’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辛遥刚刚要说辛潜“时日无多”, 死不死于仙京通缉令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

“你竟然没有告诉他吗?”辛遥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惊讶, “那我很抱歉提到这件事。”

辛潜:“真的抱歉吗?”

辛遥笑了声:“真不真的都已经提了呢。”

“作为赔礼, 我来帮你解释吧。”辛遥看向我, “辛潜的骨头大部分都被天地消化用来维持平衡了。仅剩的两块, 一块在你身体里,一块被用来做成了江山卷, 他体内只剩下了一些不成块的破碎残骨。”

“我们的骨头有着非常强大的自我修复机制, 只要还有一点残存,就会不断生长, 直到能完全支撑起我们的魂魄, 但他选择了压制这种生长,在酆都沉睡,所以他的骨头一直没有修复。”

“如果他永远沉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一旦醒来, 他体内残留的骨头无法支撑起他魂魄的运转,他的魂魄就会逸散,最终归于天地。”

我望着辛潜:“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修复自己的骨头?

辛潜垂眸。

辛遥叹息着道:“真的很疼啊……”

有些时候, 有些看似复杂的事情背后的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为什么辛潜那么喜欢睡觉?为什么辛潜说自己的旧伤好不了?为什么辛潜每次被吵醒都特别烦躁?

因为他怕疼。

这实在是一个和他非常不相符合的特性。

辛潜总是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以至于他明明从没有掩饰过自己怕疼,但依然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会觉得他会疼的。

辛潜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对辛遥道:“你非要把我的爱人惹哭吗?”

我别过脸:“我没哭。”

辛潜的手抚过我的侧脸,极轻地道:“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就对自己好一点了。”

“真的?”我眨了眨眼,眼角有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顾不上遮掩,我近乎于急切地追问他,“那你以后会对自己很好很好吗?”

我看见辛潜浅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他顿了下,轻笑一声,道:“会的。”

他说:“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

我听见几声清脆的响声,低头一看,发现从我眼角滑落的泪全都变成了珍珠,砸落在地上又弹起,在我们脚边滚了几圈后停下。

“哇哦。”辛遥露出一个十分刻板的惊讶表情,“海神之泪。好东西呢。”

我:“……”

泣泪成珠这种技能也是能后天习得的吗?

那我现在往织布机面前一坐是不是就能织鲛绡?

辛潜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地上的几颗珍珠就飞到了他手心,他收起手,若无其事地拉过我:“走吧。”

我去抢他手里的珍珠:“你给我。”

辛潜摊开手给我看,他的手心空空如也,他朝我眨了下眼,睁眼说瞎话:“不见了。”

不见了个鬼啊!

哪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偷藏的?

后面从我们离开那个舞池到回到陆地,辛潜都没有松口把那几颗珍珠还给我,非常有原则地表示:“就是不见了。”

由于我要回到陆地,所以我还是选择了让塞得暂代海神之职。

加缪尔斯的残魂只是苟延残喘,最后他沉默地送走了我们。

虽然我现在是海神了,但是陆砚那件事也并没有多出多少选择的余地。

他要么选择成为图尔斯门的守卫,要么就得死去成为深海的养料。

我决定让他自己选。

此行还多出一个意外——辛遥。

此神不光没有送完祝福就走的意思,更是一副要跟着我们回陆地的样子。

对此,商肆不解,商肆愤怒,商肆反唇相讥,结果不到三个回合他就败下了阵来。

我从未见过他打嘴仗输得那么快。

嘴仗打输了的商大正经恼羞成怒,没跟着我们一道,转身就游走了。

天师盟总部门口的咖啡馆前,辛遥举着杯拿铁喝了一口,装模作样地悲伤道:“怎么都这么不欢迎我,一而再再而三让我伤心呢。”

……其实他和辛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确实是特别像亲兄弟了。

虽然辛遥换了身不太张扬的便服,但是他那金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是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非常,特别,尤其不想让他跟我一起进天师盟总部。

结果刚一提出来,就听到他这句用力过猛的悲伤话语。

辛潜:“你可以去一边伤心,不要打扰到别人不欢迎你。”

辛遥:“……”

眼看着我们就要成功把辛遥“拒之门外”了,我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望过去,竟然是闻琅。

他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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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琅一路小跑过来,笑嘻嘻地道:“哎呀我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呢!”

我:“你找我?”

“对呀对呀。”闻琅用力地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我:“你爸付过钱了。”

闻琅又点点头:“我知道呀,但是他说你只要了两千九百块,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心地善良的人!”

呃,这点的的确确是你们误会了。

两千九百块或许够不到你们的下限,但已经接近我的极限了。

我看他活泼开朗又眨着星星眼的样子,到底不忍心打碎他美好的幻想,默认了。

我问他:“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立刻:“我想拜你为师!”

好恐怖。

我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他的狗狗耳。

太热情了看得我只想赶紧缩回阴暗的角落。

我还没拒绝,辛潜先开口了:“不可以。”

闻琅失落地“啊”了一声,又不死心地继续问:“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吗?”

“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呢。”辛遥突然插嘴道。

闻琅像是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似的,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你中文好好啊。”

我:“……”

你的关注点未免也太清奇了点。

闻琅凑到辛遥面前:“可以问为什么不可以吗?”

“嗯……”辛遥眯了眯眼,“大概是有人要先享受一下美好的新婚生活?”

“而且,”辛遥若有若无地看了眼辛潜,笑道,“你这么可爱,有人要吃醋的。”

“啊……”

闻琅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反应过来后长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辛潜,又看看辛遥,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大声道:“那我不拜了!”

闻琅这下也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了,他乐呵呵地对我道:“新婚快乐呀云天师。”

我:“……”

他估计已经在几秒钟内脑补完了一整套故事线,又问我:“所以你们是刚在国外办完婚礼然后带朋友回国来玩吗?”

我:“……”

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层的,好恐怖。

“哎呀。”闻琅一拍脑袋,“我只准备了锦旗都没有能送的新婚礼物,下回给你们补上!”

……所以你原来是打算用锦旗来拜师吗?

我刚想说不用了,辛遥笑着开口了:“什么锦旗?”

我眉头一跳感觉大事不妙,要去捂闻琅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他大声说:“臭邪祟诡计多端,云天师妙手还魂!”

我:“……”

我第一次生出一种“我就多余救你”的感慨。

辛遥差点把刚喝了一口的拿铁笑出来。

他咳了咳,正色道:“不错,有精神。”

这真是没地方夸硬夸了吧。

没想到他下一句道:“我还挺喜欢你的,要不要考虑做我徒弟?”

嗯?

我看向辛潜,他明显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辛遥为什么要这么说。

“真的吗?”闻琅一下子来劲了,“好呀好呀,你能跟云天师当朋友一定很厉害吧,拜师我需要做什么呀?”

我:……闻不语到底是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出来的?

你这简直可以说是随便拐啊?

辛遥:“叫师父。”

闻琅:“师父!”

“嗯,不错。”辛遥笑着道,“那你跟我走吧,不要打扰到他们‘不欢迎我们’了。”

真记仇啊。

不过……我眼神示意辛潜问他要不要拦一下,他朝我微微摇了摇头。

闻琅欢天喜地地被辛遥带走了。

我:“这样不要紧吗,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他不会随便杀生的,不要紧。”辛潜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看来那个孩子身上的机缘不是‘不简单’三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我:“这世上还能有能让辛遥感兴趣的机缘?”

他今天收了闻琅为徒,怎么样都算一层不小的因果了。

辛潜只道:“他不会吃亏的。”

虽然我和辛遥只能算是有几面之缘,但我对辛潜这句话深表赞同。

“话说回来,”我装作看别的地方,仿佛随口一提般问辛潜,“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办婚礼?”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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