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永远爱你

最后当然是没喝的。

倒不是我不好意思, 主要是我这块地可能经不起短时间就犁第二次。

下次一定。

而且……

我没喝都被弄成这样了,要是喝了……

我真的能有个全尸吗?

还是先让我早睡早起好好锻炼养一段时间身体吧。

我们在酆都又待了几天,看着小五忙里忙外,我身体里的东亚基因大爆发, 不能接受拿着个虎符然后“纯摆烂”什么事都不做, 所以跟在他后面了解了一点阎君的事务, 顺带着帮了点忙。

辛潜似乎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和我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就发呆, 偶尔跪坐在窗边, 手肘倚着窗框或矮桌, 望着窗外那棵毛都没有的歪脖子树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不喊不回神。

活像得了抑郁症。

说起来, 他这种时候都很注重形象管理,跪坐时脊背依旧挺得像青竹, 每一个动作配上他那张脸都跟画似的。

辛潜非常适合那句话:风光过失意过, 快乐过悲伤过,但是没有丑过。

当然了, 这番画面还引发了我一些别的感慨, 比如我以前听过一个万分出名的故事,讲的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萧萧秋风吹落叶,想着等那棵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自己的生命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关于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有很多个版本, 什么画个叶子挂树上啊,什么直接拿个扫帚把叶子全打下来啊……

因为这个故事,我特意去那棵歪脖子树下仔细观察了一番, 确定那棵树上别说叶子了,毛都没长一根。

嗯……

要不砍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棵树听到了我的想法,半夜托梦给辛潜让他饶他一命还是怎么的,反正我产生这个想法的第二天,辛潜就不再盯着这棵树发呆了。

我把刚刚归档完的一部分生死簿放好,状似无意地问小五:“我屋外那棵树是什么来历?”

小五对我愿意施以援手缓解工作压力异常感激,这些天来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扶桑树的树枝,移植到酆都来的,不过兴许是环境的原因,怎么养都是一副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移植来的?”

“辛遥帝君来看殿下时随手插的。”

辛遥……

那应该和是谁栽的没关系。

我:“那后来有没有什么和这棵树有关的事情?比如白柳的?”

小五思索了一会儿,道:“白柳好像有讲过什么等这棵树彻底枯萎了就把一切都放下?原话我不记得了,他说话十句里面有一句是认真的都算好的了,记不住。”

还真是那个万分出名的故事的翻版啊?

我:“那有没有和辛潜有关的?”

小五这回思考的时间更长了,就在我以为他要说没有时,他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那么一件?白柳之前请我在那棵树下喝酒,问我这棵树的来历,我跟他讲了,当时喝得有点多了,就没忍住多说了一些,说殿下和辛遥帝君一点也不像兄弟。”

“然后他说……殿下是状似无情却有情,那位是状似有情却无情,分明就很像是兄弟。”

我:“……然后呢?”

小五:“没有然后了,我哪听得懂这种话呀,装深沉笑笑就过去了呗。”

我:“……”

我忽然觉得白柳能对辛潜评价那么高,说不定是有一部分“他乡遇故知”的心理因素导致的。

毕竟在酆都这个十鬼九文盲的地方,辛潜这种文化程度的确实罕见。

更何况在辛潜醒来之前,他大概已经度过了几千年没一个鬼懂他的日子,可以说是吊桥效应拉满了。

小五看着我无语的眼神,挠了挠头:“哎呀他天天这样,我一大把年纪了哪有空思考他在伤春悲秋什么,我一直在用殿下的事迹宽慰他不要太执念过去,还不够给面子么!”

我抓住了重点:“你用辛潜的事迹宽慰他?”

小五点点头:“对啊,殿下没醒时他还不信呢。”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按照辛潜的性子,绝对不会主动和人提自己之前的事,白柳到底是怎么对他的过往产生兴趣的。

原来是小五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夫人我咋觉得你的眼神有点渗人呢……”

“你知道为什么话本里,反派见不到正派好过吗?”

小五:“……为什么?”

我:“因为吃的苦多了,看见别人幸福不仅不会流泪,还会愤恨。”

小五:“……”

不准备再和他聊了,作为对他的惩罚,我决定今天让他一个人工作,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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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说我和辛潜心有灵犀呢。

我一回去,就看到院子里那棵扶桑树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树桩,辛潜悠闲地坐在树桩上抱着一块木头用短刀雕,那木头的形状已初具雏形,他应当是打算雕一把古琴,再结合周围的一地碎枝来看,不难得出——辛潜把树砍了。

我走到他身边,玩笑着道:“终于准备斩断过往向前看了?”

辛潜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困在过往里过?”

“呵。”我屈指敲敲琴额,“你知道我最近天天看你看这棵树有多不爽吗?”

我望着辛潜的眼睛:“你应该看我。”

辛潜的睫羽轻扇,低声应道:“……嗯。”

“不许卖可怜。”

为了防止他一卖惨我就心软,我趁热打铁道:“为什么老是盯着这棵树看?”

辛潜顿了顿,道:“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辛潜极轻地笑了下,“就是会莫名地陷入一种情绪里面,但具体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所以趁今天心情还可以,快刀斩乱麻把它砍了。”

不会真得抑郁症了吧?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忍不住接道:“正常,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见不得行将就木的东西。”

辛潜浮夸的伤心道:“你嫌我老?”

我:“人不能逃避现实,鬼也不行。”

辛潜舔了舔嘴角,竟然没有接着跟我斗嘴,而是乖乖地道:“好吧。”

……我心里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辛潜将那把雕了一半的古琴递给我看,话锋一转:“要吗?”

我:“……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穿得是古里古气的吧,但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而在二十一世纪,弹古琴属于稀缺技能中的稀缺技能。”

“我可以教你。”辛潜道,“不会也不要紧,能弹个响就很好了。”

“你对我要求也太低了吧。”我笑了笑,“你当老师一定教不出什么好学生。”

辛潜了然地道:“看来你不想要。”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希望你下次送我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

柏舟也好,这把古琴也罢,都是辛潜痛苦的一部分。

辛潜垂眸,柏舟划在古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轻轻道:“……只有你。”

“嗯?”

“只有你。”辛潜重复道,“能让我快乐的,只有你。”

我愣了愣,心尖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叹气道:“你总是让我更爱你。”

“那可以为了我活着吗?”

我忽然轻声问。

对于辛潜变得消极的原因,其实我不能说完全猜不到。

或许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头绪的,因为人在猛烈的情绪来临时,不论悲伤还是幸福,总会下意识忽略掉命运敲响的警钟。

但事情的发生大多都是有迹可循的,命运并不总是毫无预兆地出其不意来捉弄人。

辛潜明明本来还说着不急不急,说着他会等我,说着要我把仙京打下来送给他……

为什么突然连等塞得做好两套喜服都等不及?

是什么缩短了他等待的时间?

辛遥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或许锁妖塔里狐妖的那句“半年”,对于大多数无可奈何的生灵而言,只是一声叹息,而在辛潜耳里,就是命运在身后更相催迫的声音。

我感到一种无言的恐惧。

对孤独的恐惧。

明明我摆脱茕茕孑立的状态也并没有多久,但我却感觉那些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让我根本无法想象离开辛潜我会是怎样。

辛潜顿住的手重新划下一刀,他没有再用他惯用的春秋笔法来忽悠我,浅笑道:“我努力吧。”

或许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安慰了,比他那些让人安心又愉快的话藏着更多的珍视,我却并不满足,近乎于无理取闹地问:“可以给我一个保证吗?”

辛潜抬起头来看我。

我们安静地对视着。

终于,在一阵平地而起的微风中,他道:“好的。”

“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最近卡文了……好久没卡得这么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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