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喜欢

就算他们能查到她赵大夫人头上,那又如何。

她身边人这么多,总有人会出头为她顶罪。

毕竟,潘妈妈是侯府家生子,不仅父母就在这侯府做事,他本人又嫁给了侯府里的管事。

就连潘妈妈的一双儿女,都没法逃脱当侯府家生子的命运。

全家命运都掌握在别人手上,那自然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是由不得自己了。

一股凉意自四面八方而来,从黎渡姝的指尖慢慢朝手腕侵袭,一直蔓延到小臂。

她轻轻哆嗦一下,感觉这一股寒意已经顺着四肢百骸,侵袭到了心口。

凉。

彻骨的寒凉,冻到让人忍不住想打颤,连呼吸都变得一抖一抖,话语更是不成音调。

潘妈妈两股战战,虽然饱含眼泪,一双眼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扫向赵大夫人,内含恳切求饶。

帮着大夫人干了这么些事儿,她知道,一旦败露,大夫人可能会没事儿。

而她,却是很难在这侯府立足做了。

只求大夫人能发发善心,留她一双儿女还在侯府里做事。

大夫人轻叩两下茶杯杯盖,略点一下头,算是允了。

坐在高位,对两人的小动作,赵老夫人可谓是明察秋毫,她闭了闭眼,不愿深究,“那既然是你做了错事,

“便即刻前去庄子做活罢,不必留在侯府了,以免祸及他人。”

“慢。”

一个字,让赵大夫人和赵老夫人都循声望过来,她们俩都出身唐家,是同一个娘家,神情也有几分相似。

不过在赵大夫人脸上,是惊异,而赵老夫人年迈布满皱纹的脸,几乎是一种看淡一切的坦然。

黎渡姝站在卫雪酩旁边,虽说跟赵惜合离,她腰杆子却也莫名挺起了几分。

“如今,潘妈妈尚未说出这聘礼的下落,如何能够先去庄子上做事,大夫人心肠好,

“肯定也不忍潘妈妈错失这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的,您说是么,大夫人。”

同样的一句话,被黎渡姝完完整整还回来。

赵大夫人像是吃东西噎在喉咙里,她眼睛瞪了瞪,脸颊微微发红,却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无论是谁来看,黎渡姝都一副弱柳扶风,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的模样。

而她赵大夫人则是管束下人不力,出了私吞聘礼一事,若是传出去,整个侯府的名声都要受连累。

再说了,赵大夫人还曾是黎渡姝婆母。

克扣儿媳聘礼一事传出去,对赵大夫人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在老夫人沉沉眼眸之下,赵大夫人垂下眼帘。

一声“姑母”卡在喉咙中,叫不出来。

这些年来,赵老夫人和赵大夫人虽没有明争,但暗斗却不少。

为的,不过就是永安侯府的掌家之权。

纵使亲缘深重,也早该消磨殆尽,更何况两人之间的姑侄情分,原本就很轻。

赵老夫人是唐家嫡系一脉,当年唐家兴盛时,她是被三书六聘,八台大轿娶进永安侯府的。

赵大夫人则是唐家庶出支系,当年厚着脸皮借自己嫡姐纯良心性,这才母凭子贵。

相比于庶出的赵大夫人,赵大夫人当年那位嫡姐,才是赵老夫人更加属意的宗妇人选。

这些年来,姑母就因为这个没少磋磨她,要不然,管家之权早该到她手上了。

万般恨意涌上喉头,化作干涩嘶哑的话语,“潘妈妈,你如今可都说了罢,

“从前是我心肠太软,现在,也该对身边你们这些老人进行清算,

“不然,难道要你们翻了这侯府的天不成?”

潘妈妈再也没接到赵大夫人的暗号,一时又惊又惧。

夫人这是何意。

她一条命豁出去不要紧,可要是说错了什么话,夫人岂不得变本加厉还到她一双儿女身上?

“不知这是个刁奴,还是个傻的,”赵二夫人虽然不懂赵恬是什么意思,但落井下石,特别是给大房施压,她是很愿意见的,

“主子都开口了,还犹豫什么,莫非,当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赵二夫人幸灾乐祸的声音飘过来,赵大夫人的脸上就更黑了。

这个二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仗着是家中嫡女,屡次明里暗里提她的出身,就为了提醒她赵大夫人不配正室名头。

这些年来,两人缠斗得不分上下,可现下她私扣聘礼一事若传出,两人之间高下立判。

“咚”!

老夫人重重一杵紫檀木拐杖,苍老眼里除了精明,更是上位者对奴仆的蔑视与警示。

“潘妈妈原是家生子,不至于闹出此事,若是不愿说,只好看看你男人和儿女,能不能让你松口了。”

潘妈妈一听便慌了神,一看赵大夫人,眼光根本不在她这儿,跟二夫人在那乱瞟。

而老夫人的目光,跟黑云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传……”

老夫人微微侧头刚开口,潘妈妈便以头抢地,大嚷,“老奴该死,

“欺瞒了侯爷与老夫人,夫人她只知一处田产抵在了典当行,换了不少银子,

“而当初给三奶奶那份聘礼里头,大部分东西都被老奴拿去典当,换了银子,

“都是小辈们不争气,老奴实在没法,才出此下策,还请侯爷和老夫人网开一面,

“老奴死不足惜,但夫人,夫人她是无辜的啊!”

闻言,赵大夫人原本紧紧蹙着的眉间松了松,嘴角又扬起一抹笑。

果然,潘妈妈忠心耿耿,为了她男人和那一对孩子,也会对她言听计从的。

高位上,老夫人不着痕迹皱了皱眉。

潘妈妈一双儿女都在侯府当中,没路子出去,他两人平日老实本分,从逾矩做些别的。

而潘妈妈的男人也不好赌,他跟潘妈妈两人家里都没别人了,拿那么大笔银子,又有何用处。

然而怀疑归怀疑,再深究下去,侯府的面子就真的要挂不住了。

“此事既是你所为,那……”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江叔看似温和,实则有力地打断,“侯爷、国公、老夫人,

“只听此人一面之词,未免太不可信,

“在下请了典当行的管事来,正好,一起说道说道。”

听到是城西典当行的管事来了,赵大夫人悬在喉咙里的心当即往下坠,落回了肚皮里。

自家的产业,难道还能说出对她不利的话不成。

这姓江的也太托大了,典当行何管事,那可是唯利是图之辈。

而京城中,除了永安侯府,谁还能给他那么多好处。

江叔话音刚落,便有小厮带了一位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留着小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来。

赵大夫人稍微偏头去,跟何管事对上眼神,自然是一阵挤眉弄眼。

何管事非常之沉得住气。

他先站定,挤压裹满油水的肚子,朝侯爷和老夫人行礼,与此同时,他不忘微微偏一下眼,跟赵大夫人对上眼神。

只那一眼,赵大夫人肚子里的心几乎掉到脚下。

她儿子铺子里的人,怎么会不向着她。

这事,了了。

顶着众人复杂目光,何管事秉承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嘴角绽放出一个和蔼的笑,“侯爷、老夫人,

“三年前大夫人来到本人所在典当行,一股脑当了许多东西,不少是死当,还借了不少银子,

“拿填宅做抵押,小人不敢随意处置,是得了三爷默许,这才……”

“你含血喷人!”赵惜大怒,就差跳起来扇何管事一巴掌了。

婚书一事,他的确是故意为之,但驾照这件事儿,他压根不知道,但现下越想越心惊。

确实是在三年前,出征之际,本来永安侯府已经穷得快揭不开锅,突然阔了,连他出征的一应物品也有了着落。

赵惜原本以为这是黎渡姝带来的嫁妆变卖改善了情况,现今一看,心惊肉跳。

原来是那压根没送出去的聘礼,抵出去得的。

不过,这黎渡姝还真是深情。

赵惜撇了一眼站在卫国公旁边的黎渡姝,心里突然隐隐有点泛酸,好像吃了小个的葡萄一样。

两人一坐一站,皆在高位上,从位置上已经俯视了他。

人们都说黎渡姝曾是京城第一贵女,样貌才情都拿得出手。

却很少有人讲,那位名动京城的杀神也有一副好皮囊。

大多是不敢。

毕竟若是要上战场,皮囊是最不重要的,甚至还会因为过于引人注目,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打眼一看,那两人生得神仙一般的风姿,眉眼间一点不相似,却同样浓墨重彩,令人见之难忘。

甚至于让人想感慨一句,郎颜女貌。

目光乱瞟,赵惜不期跟黎渡姝发间一朵粉茉莉相遇。

好像泥泞中的流浪狗,一仰头,看见了原本照亮它的星辰。

可星辰转了个向,光芒依旧,却高悬不照它了。

赵惜的心颤起来。

粉色茉莉,可是个稀罕物件。

别说是唐清舒有没有,他给不给得起,他甚至还没见过。

而黎渡姝就如此平静,摘了一朵戴在发髻边!

不,不可能,黎渡姝不可能有门道弄来这种东西。

如今天寒地冻,茉莉这种娇花如何能够养活,大抵是有贵人同样心悦,大发善心赏了黎渡姝一枝。

定是如此。

又是黎渡姝尝试东施效颦,模仿舒儿的爱好,来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可是谁有这个本事送她花?

赵惜眼眸微红,鼻孔间奋力喷出两道粗气。

气息骤然凝滞,赵惜愤愤不平的搜寻,在半空中,跟一道寒凉阴鸷的目光蓦地对上。

是卫国公。

是卫雪酩。

他从小到大跳不出的噩梦,比不过的人。

赵惜低声笑起来,全然不顾旁人越来越怪的目光。

这位国公,可是喜欢上了他名义上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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