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先前狱卒的声音引起了其他官差的注意。

两人刚从地道里冒出来头, 府衙大大小小的官兵就已围得水泄不通。

碰见这么多的官差,萧策远倒是没有继续冒进,只是牵着蒋雨之停驻在原地, 和这堆官兵默默对峙。

有的官差想上手直接把二人捉拿归案,可这人一上前, 膝盖就莫名受了一击, 向着二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动,萧策远和蒋雨之纷纷抬头, 浓密枝叶的掩映下, 隐隐约约藏着一抹玄色。

“他也来了?”站在萧策远身侧的蒋雨之低声询问。

但这话问出来却不带任何欣喜, 反倒是更怕二人一同折损在此处。

“卫兄倒是有些良心, 没让我一人对上这一帮府衙官差。”萧策远微抬下巴,算是对树上之人表达谢意。

但二人的眼神不敢在树上多做停留,怕围在他们周围发现异样,不过一瞬就收了回来。

围在四周的官差们此时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知道暗处还有其他人,不然打头的那名官兵也不会莫名下跪, 但究竟有多少人却是不得而知。

双方默默僵持着,直到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出现,呵斥着在原地僵持不动的官兵。

“你们围在这里作甚,有人劫持囚犯还不快上!”

原是闻风而来的周大人。

他原本早已脱衣睡下,可刚沾上枕头没睡多一会, 就被手下的人薅起了身, 被告知有人闯入地牢,劫持囚犯。

围住蒋雨之和萧策远的官兵缓缓逼近, 整齐划一的脚步灌入耳中,蒋雨之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周大人,好久不见。”

可在如此威压之下, 萧策远却是像是和老友寒暄一般,和众人身后的周大人打了个招呼。

周大人听见来人的嗓音有些耳熟,当即挥手叫停。

“停下。”

府衙的官差自动分开两队,给他们身后的周大人让出条路来。

周大人快步上前,借着地牢出口昏暗的火把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睿王殿下?!”

小官小吏甚少上朝堂,自然不认得萧策远的容貌,但京兆尹自是不同。

即使萧策远放浪形骸,甚少出现在早朝上参与国事,但偶尔也要在重大场合上露上一面,以示对天子的尊重。

但此刻二人相见的时机完全不对。

周大人原本想行礼拜见,但见着他身边站着木雕投毒一案的囚犯,当即冷了三分颜色。

“不知睿王漏夜前来,所谓何事?”

“劫囚。”

萧策远“劫囚”二字说得坦坦荡荡,倒是把周大人弄得云里雾里,不知这人肚子里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睿王身为皇室,也应知晓劫囚一事是重罪!”周大人厉声道。

“本王当然知道。”

“睿王既然知道,那就不要怪臣下冒犯,把你一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来人!”

周大人抬手,示意着身后的官差上前。

可萧策远却依旧面不改色,喝住了想要上前的官差。

“且慢。”

“睿王殿下难道是想知法犯法,损了皇家颜面?”

“并不。”萧策远矢口否认,继续道:“本王犯下的,可不仅是劫囚这一样罪责,几日前更是违了父皇旨意,从宫内伺机窜逃。”

“不知周大人,还想把本王这块烫手山芋,押入京兆尹的大牢么?”

周大人见过猖狂的皇室子弟,可从来没有见过像萧策远如此坦荡,毫不强加遮掩的。

他既然从宫内窜逃,京兆尹自不能轻易把人收监,如今形势只好他亲自去宫内走一遭,把萧策远押到皇上面前。

“你们二人把囚犯带走,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再来几人随我同行,押送睿王进宫。”

“是!”

萧策远此刻再也不强行反抗,反倒温顺得跟个小绵羊一般,笑嘻嘻地盯着忙忙碌碌的周大人。

“哎?”

蒋雨之还来得及问清萧策远打得什么算盘,就被那两个官差强行拖走。

她扭头回去,叫着那个莫名奇妙的男人。

“萧策远!”

她不解地看向身前之人,却见他站在周大人身侧,嬉皮笑脸地冲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别怕。”

萧策远也是同样,被周大人指来的官差押走,却是在临走前只扔下了这两个字,再也没有多说一句。

直到蒋雨之回到地牢内,也没想明白萧策远在地牢里搞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蒋雨之气愤地踢了踢地上的稻草,骂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隔壁的柳君川听到了动静,顺着小洞问向蒋雨之:“怎么了?萧策远欺负你了么?”

“倒也不是。”

蒋雨之听到了柳君川的声音,整个人逐渐冷静了下来,细细琢磨了一番萧策远临走时的模样,急忙叫过隔壁的柳君川。

“君川,你贴着墙近一些,我有些事情要嘱咐给你。”

*

周大人不敢怠慢,马不停蹄地把萧策远押解回了皇宫。

几人在接受宫门守卫盘查之时,周大人背着萧策远,和面前相熟的守卫低语了几句。

“还请劳烦您去趟东宫。”

周大人的眼睛随即往胸前位置飘了一下,守卫得到示意,把他怀中的物件的掏了出来。

一枚银子外加一张字条。

守卫把银子踹到怀中,字条却紧紧攥在掌心,随意在周大人身上摸了几把,和领头回禀:“检查完毕,可以放行。”

检查完后,这班守卫也到了换岗的时间,萧策远便见着那守卫鬼头鬼脑,混进队伍当中。

他早就被搜查完在一旁候着,见着周大人上前,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盯着他。

周大人被盯得不大自然。

“周大人,请吧。”这语气倒像是他押解周大人一般。

周大人盯了他一瞬,总有一股像是被别人暗算了的感觉。

*

萧策安得到消失的速度比皇帝快上了些许。

见到侍卫送来的字条,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这萧策远是疯了不成?”

萧策安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是个不安分的,即使父皇关了他的禁闭,逃出去也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他没料到的是,他这个弟弟居然自投罗网,亲自去了京兆尹劫狱。

“睿王估计是一

时情急,他素来疼爱蒋娘子,知道蒋娘子身陷囹圄,自然是坐不住的。”

萧策安随从在旁伺候着,搭了两句话。

萧策安听到随从提及蒋雨之,转头扫了他一眼,眼神冰冷,透着浓浓的不悦。

随从一见到熟悉的眼神,“噗通”一声,当即跪下,给萧策安赔着罪。

“奴才该死。”

萧策安望了一眼他拱起来的脊背,声音冷冽:“知道该死就应当注意你的言辞,孤不希望再从任何人的嘴里,听到萧策远和蒋雨之的名字一同出现。”

“是。”

跪下的随从又把自己的脊梁埋得更低,萧策安见状心情好了一瞬。

“孤本想借此机会再熬一熬蒋雨之的性子,萧策远突然搞了这么一出,想来父皇会让周大人尽快提审。”

萧策安按着太阳穴揉搓了大半天,也不见自己的脑袋有半分缓解的迹象,没什么耐心的他干脆放下了手。

“你去倚翠楼走一趟,让雪公子尽快找具和蒋雨之身形、容貌相似的女尸,孤要在她被问斩之前,把人给换出来。”

“是。”

那跪在地上的随从,得了萧策安奔走的旨意,方才敢站起身,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想着萧策远此番被押解回来,定会被父皇重重问责,萧策安心中便舒爽了不少。

只是可惜他现在不能赶去勤政殿,当场看看他这猖狂许久的弟弟,究竟是如何被父皇责骂的体无完肤的。

“你仗着父皇的宠爱猖狂了这么久,也该轮到孤拿回本应属于我的皇位和女人了。”

萧策安本想再笑得再肆意一些,可惜额上的血管又剧烈地跳动了几下,那原本胜券在握的开怀,现下也被这头疼的症状弄得烟消云散了。

“罢了。”

萧策安撩起寝殿中层层叠叠的幔帐,又回到床上躺下休息去了。

*

周大人将萧策远押送回宫的时间正值深夜,各宫之人本应都睡下了,但皇上却是孤零零的躺在寝殿里,每翻一次身子,都要叹上一口气。

近些日子来,他实在是为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颇为头痛,还有他看中的那个妾室更是不着调。

明明已经答允自己会劝着萧策远收敛锋芒,离开京都城上封地就藩,可在这至关重要的节骨眼,她却是卷入了木雕投毒一案。

照着自己小儿子对他的喜爱程度,必定是要出言包庇,与自己面红耳赤地争辩一番的。

不过好在他当机立断,把人提前禁足在宫内,没有让他掀起更大的风浪。

皇帝正幽幽地叹出了今夜第十八口气,屋外的宫人突然敲响了寝殿的殿门。

“陛下,京兆尹周大人前来求见。”

皇帝现下心情不大好,不想见到任何人,尤其是前朝那些没事就找到弹劾的臣子。

“不见,让他赶紧回自己府内睡觉去,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都明日上朝的时候再说。”

“可是陛下,周大人是带着睿王殿下前来的,说他今夜去了京兆尹的地牢劫囚...”

宫人禀告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却足以把老皇帝炸起了身。

“劫囚?!”

老皇帝那点零星瞌睡,此刻终于一点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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