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柳君川在他身后捧着个盛盘, 不知那瓷碗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天都晚了,你们怎么还不睡?”蒋雨之没打算让他们进屋。

“卫兄与我说你今夜肯定是睡不着的,所以我去厨房熬了碗安神汤, 想着给你送来,希望能有点用处。”

“我不大想喝。”蒋雨之拒绝道。

“雨之不想喝么?”柳君川面上故作失落, 垂下眸子道:“我熬了半个时辰的汤药, 手还不小心烫了下,雨之既然不想喝的话, 那我现在倒掉...”

卫临舟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总觉得柳君川这戏演得过头了。

但偏偏蒋雨之是个心软的, 一听到柳君川把手烫到了, 一挥手就要把人叫到自己跟前,“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烫到哪了,过来让我瞧瞧。”

柳君川嘴角藏着笑意,端着东西, 绕过卫临舟先行进去。

卫临舟趁机跟了上去。

他来不会说情话,也不懂得怎么安慰人,翻来覆去不过是那一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哪里有柳君川这般柔情蜜意。

为了让今夜的安慰能有点胜算, 卫临舟只好把柳君川一起拖来, 这青楼出身的果真不一样,不过三言两句就带着他混了进去。

蒋雨之本想去翻找治疗烫伤的药膏, 却是被卫临舟扣着肩膀摁在了凳子上。

“他装的,不用找。”卫临舟扫了一眼已经坐下的柳君川,戳破了二人混进来的借口。

蒋雨之瞪了眼前正在偷笑的家伙, 张口刚想发作,肩上却是传来不重不缓的力道,是卫临舟在讨好自己。

她的怒气被压回去了几分,柳君川顺势端过那碗安神汤,拿着汤羹一口一口喂着她。

二人一来一回,倒是把她胸口的压抑疏解不少,但蒋雨之还是心忧着萧策远的情况。

“别以为你们两这么搞,我就能不生气,尤其是你卫临舟。”蒋雨之喝完最后一口安神汤,点了点身后之人。

卫临舟变换了下手的位置,揉捏起来蒋雨之脑袋,“这个位置,这个力道还可以么?”

“可以,但你别妄想岔开话题。”蒋雨之闭着眼睛享受着。

“那我如何做才能让你舒心?”

卫临舟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现在他按摩的穴位,只要再摁上半盏茶的功夫,蒋雨之肯定会昏昏欲睡。

“我只要说你就会答应?”

“嗯,有求必应。”卫临舟笃定道。

“那你今夜带我进趟宫,我要见见萧策远。”

卫临舟闻言,手立刻停了下来。

*

卫临舟最终还是没拗过蒋雨之,等她换上与她同样漆黑的衣裳后,连夜带着她摸到了东宫。

寒风当中,卫临舟一脸冷肃,哪怕察觉到了蒋雨之在搓着胳膊,也不大想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一紧。

自己今晚这般讨好她,她居然只一心想着萧策远,要不是因为婚书一事心存愧疚,他才不会应了蒋雨之这般离谱的提议。

蒋雨之心中也存着一口气,即使冷到透骨了,也不愿央求卫临舟一句。

用了大概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二人就已抵达东宫大殿的房顶,卫临舟极为别扭地把人放了下来。

二人气氛不对,蒋雨之急着拉开和卫临舟之间的距离,又被下面所说的事情吓得大气不敢喘。

慌忙之中,她脚下突然一滑,踩着滑溜溜的瓦片,险些要从房

顶跌下去,幸亏卫临舟即使扯住了她的胳膊。

“不会开口求我么?”卫临舟压着眉,语气不悦。

可回应他问题的,并不是蒋雨之的声音。

“上面何人?”殿内突然传出一声质问。

二人方才光顾着置气,根本没注意到蒋雨之踩瓦的时候,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随着那道质问,守在宫殿外的守卫齐齐出动,把房顶二人围做一团,待守卫严阵以待过后,殿内方才走出一道大红色身影。

“你们怎么在这里?”待萧策远看清来人面容,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存了私心的他本想把人放走,不住地给卫临舟打着眼色。

这些守卫的轻功远逊于卫临舟,他们只要现在离开就不会被皇帝追究。

可卫临舟像是根本没看到萧策远的暗示,当着他和皇宫守卫的面,直接拉着蒋雨之的胳膊,从房顶上施施然地跳了下来。

“卫临舟,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把这皇宫当成你家后院了不成?!”

眼睁睁看着二人落到自己面前,萧策远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又不忍心向蒋雨之发火,只能把枪口对准了卫临舟。

“你在云裳阁的时候,不也是来去自如,我可曾说过什么?”卫临舟回怼。

皇宫和云裳阁那是一回事么?!

蒋雨之满目震惊地看了眼卫临舟,萧策远也气得手指都抖了起来。

身边的侍卫严阵以待,但看着这三人你来我往、甚是相熟的架势,也不知他们该不该上前。

殿内的老皇帝等了半天,也不见萧策远把刺客捉拿到殿前,有些坐不住了。

“外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老皇帝看了一眼殿门,和内侍吩咐道:“扶朕去看看。”

结果一打开殿门,便见着自己儿子和夜闯皇宫的“刺客”,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着,其中更有一道婀娜俏丽的身影。

见状,老皇帝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他们三个的带到殿前来,朕亲自审问。”

*

“蒋娘子你今日夜闯皇宫,可知这是要杀头的?”

三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老皇帝一张口,就是向蒋雨之问罪。

萧策远第一个张口,替旁边二人解释:“父皇,他们两个市井小民,想来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夜闯皇宫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编的理由越来越离谱,老皇帝实在是听不下去,照着萧策远的脑袋就给了他一个暴栗。

“他俩能悄无声息地摸金皇宫,还不被几道守卫发现,你和朕说是市井小民?”

“死老头,那你想怎么办,拉着他们两个出去砍头?”萧策远也气不打一处来,摸着最近一月接连受伤的脑袋,和老皇帝杠了起来。

“朕说要砍他们两个人的头了么?”

“而且人家夫妻两个还没说话,你一个外人在这插什么嘴,瞧你这没出息劲!”

萧策远被批头盖脸训斥了一番,又被“夫妻”、“外人”等字眼戳痛了肺管子,登时闭上嘴不再言语。

老皇帝见他消停下来,理了理自己被激上来的情绪,想要继续审问蒋雨之和卫临舟二人。

可蒋雨之却是抢先开了口。

“回禀圣上,妾身和...”蒋雨之钝了一下,继而说道:“和夫君夜闯皇宫,主要是为了番邦祸患一事。”

方才卫临舟和蒋雨之飞上屋檐之时,还是零星听见了些萧策远和老皇帝之间的谈话。

番邦今年按照惯例前来京都城朝拜,态度虔诚,上贡也颇为丰厚,老皇帝本以为他们能继续安稳下去。

没想到这队使臣前脚刚回到属国,后脚就开始不断侵扰边关百姓,给他们来了个措手不及。

前不久又逢萧策安身死,往日与他有牵连的朝臣一一被清算,上下权柄更迭,京都城一时动荡不安,竟是无一人适合派往边关。

萧策远又因婚书一事凉了半颗心,和老皇帝主动请缨,要亲自无边关平息番邦祸患。

蒋雨之听得心惊肉跳,一时慌了神,险些从屋顶摔了下来,这才有了后面他们二人被发现的事情。

“你说是为了什么?”

老皇帝怕是自己年岁上来,耳聋眼花,听错了蒋雨之言语当中的意思,又让她再重复一遍。

“妾身说是为了番邦祸患一事才夜闯皇宫。”

这次她没有提及卫临舟是自己的夫君,跪在一旁的萧策远稍微舒服了些。

但是也不明白就她能出上什么好主意。

“睿王是个金枝玉叶般的贵人,都能在此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妾身斗胆也向皇上请缨,让我夫君与睿王一同前往边关,夷平祸患。”

此言一出,所有人纷纷看向蒋雨之。

情绪最为激动的,还是萧策远无疑,他哪里不知道蒋雨之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蒋雨之,本王不需要你和你夫君可怜我,我就是战死在沙场了,也和你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

老皇帝闻言,又当头给了萧策远一个暴栗,“你还没去沙场呢,说什么死不死的!”

蒋雨之却是没管这父子二人是如何互动的。

她侧头瞥了一眼卫临舟,继而和皇帝发自肺腑道:“我夫君过往做了诸多不光彩之事,虽从不轻易向我提及,但我也深知他心中所想。”

“男儿在世,哪有不想建功立业、光耀门楣的,我夫君不应把他身手埋没在我小小的云裳阁中,所以妾身斗胆向皇帝领命没让他随睿王一同出征。”

说罢,蒋雨之把半个身子都扣在地上,向着老皇帝跪拜。

老皇帝思忖了半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见卫临舟一直没有反应,他开口问道:“身手不错的小子,朕想听听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卫临舟望了眼蒋雨之伏在地上的身形 ,声音带着些许激动。

“娘子所说,皆为我心中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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