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去看看。”

卫临舟此刻胸口大敞, 露出大片精壮的身子。

蒋雨之往那唾手可得的胸肌上瞥了一眼,不甘心地说道:“去吧,到底还是你的差事要紧。”

本就不善言辞的卫临舟, 被她冷不丁地怼了一句,顿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站在原地没敢动, 那屋外的信鸽的声音, 却是一阵急过一阵,蒋雨之听得有些烦了, 推了推面前的冰雕。

“赶紧去啊, 那信鸽我听着, 它都快要急死了。”

听她催促, 卫临舟这才动了动,把屋外的鸽子捉进了屋内。

蒋雨之也不好奇这信里面究竟写的什么,左右不过把他调离京都城的任务派发而已。

果然卫临舟看到这封信后,表情开始变得凝重起来,与她说道:“我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

一如他第一次离开时的说辞, 只不过没有说“等我回来”四个字。

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说什么抱怨的话,径直躺到了床上去。

站在门口的人却没有像第一次那般直接离开,反倒合拢自己的衣衫,走到蒋雨之的床边, 缓缓蹲了下来。

“就在京都城内, 不是去很远的地方。”

蒋雨之是背对着床外躺下的,卫临舟见到的也只有她稍显瘦削的后背和铺了满床的秀发。

瞧见她的身量, 又想起萧策远今日说的话,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愧疚和心疼。

“不去了。”

卫临舟狠了狠心,打算不理睬那信鸽带来的消息, 作势就要爬上床去抱那生闷气的娘子。

床上的人却是豁然起身,在他胸前那道伤疤上狠狠拧了一把。

这点力气对卫临舟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甚至连让他拧个眉毛都做不到。

“卫临舟,你要庆幸今日你没说等你两个字。”

蒋雨之见自己动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坏心眼地捏到了别处。

卫临舟面色一紧,赶忙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处。

“知道你不喜欢。”

“还有呢?”

“我早去早回。”卫临舟继续和她商量着。

想着他要见的人就在京都城内,也答应了自己会早去早回,蒋雨之也没什么理由继续阻拦。

毕竟这男人目前还要靠着杀人的行当过活。

“今夜我可以放你出去,但等你回来了,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既然卫临舟也表明了态度,说自己想要什么他都会给,那自己便投桃报李,顺势拉他一把,让他彻底摆脱杀手的身份。

即使她身上有系统傍身,不怕他性格极端起来,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但卫临舟杀了太多人,已经很明显地生出了心理问题,不改的话也不知道日后如何与萧策远和平相处。

可不能让自己成为金牌经纪人的路,就如此被这二人的争吵断送了。

“好。”

卫临舟也没再继续和她在屋内腻歪,直接踏着屋顶的砖瓦,到了倚翠楼的地界。

在门口报上了口令,卫临舟畅通无阻进了倚翠楼,由着仆从引着到了知招待贵客的顶楼。

“公子看着面生,想来是不经常来我们倚翠楼,不知喜欢什么性格脾气的姑娘。”仆从见着卫临舟一脸肃然,想着与他搭几句话,缓和缓和尴尬的气氛。

“带你的路。”

卫临舟却是不喜倚翠楼的脂粉气,尤其今天还和这里的旧人接触了半日,更是厌恶不已。

这林雪融放着好好的成衣铺子不做,跑去做太子萧策安的幕僚,现下又做着勾栏瓦舍的行当,也不知在暗地里盘算着什么。

他打量了一路,等走到房间内,却发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哪有半分人影的痕迹。

“你们雪公子耍我?”卫临舟顿时怒不可遏,阴沉着一张脸。

先前他和蒋雨之就差那临门一脚,这林雪融早不叫他晚不叫他,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把他叫了过来,结果大半夜赶过来了,这人却没现身!

那他为了这事抛下蒋雨之一人算什么?!

卫林舟握紧了拳头,咬着后槽牙道:“一刻钟之后我要是见不到人,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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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黑衣男子通身的煞气,仆从顿时吓得屁滚尿流,“什么人啊公子,小的不明白啊。”

“你负责把我带进楼内的,不知叫我来的人是谁?”卫临舟反问。

“小的真的不知道啊,我们楼内来消遣的客人,有些是掩藏身份进来的。这些人一般会提前定了口令,再让手底下的人来预定房间。

“到时候人一来,我们只要一对就能知道是哪间,但也没有权利去打听来者是谁,来多少人的啊。”

仆从抱着头

,缩在了房间一角,颤着声音和卫临舟解释这楼内的弯弯绕绕。

这仆从害怕的反应不似作假,卫临舟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挥手让他从屋子内退了出去。

敌在暗我在明的状态,着实让他烦躁不安,一时不知自己是去是留的卫临舟,摸着黑走进了屋内,他本想喝几口水压压心中火气,伸手却是碰到了桌上质地柔软的眼巾。

摸到这眼巾,卫临舟这才明白林雪融迟迟不现身的原因,合着是在这里等着他。

“故弄玄虚。”

卫林舟低声骂了一句,接着顺着林雪融的意思,把那眼巾蒙在了自己眼上,彻底看不见了外面的光亮。

没过多久,屋外出现了道脚步声,行走之间略有些虚浮。

他蒙着眼睛,站在屋内中央,耳朵往房门的方向一侧,果然听着那道脚步声停在了门前,屋外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卫临舟拧了拧眉,按照这人的步速,出现在这楼顶的时间未免有些太快了。

“卫公子,别来无恙。”

一句很稀松平常的寒暄,但从林雪融的口中说出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出尘。

可卫临舟最不喜这种无用客套话,直截了当道:“寒暄可以免了,雪公子有话直说。”

即使眼上蒙着东西,也挡不住卫临舟那一身凛然的气质,论谁在夜中见到这么一个罗刹般的人物,都不免得要心惊肉跳上几分。

可林雪融的阴寒程度,简直是和他不相上下,他的脸本就没什么血色,现在轻蔑地勾了下唇,更像是从阴司地狱里爬出的无常。

卫临舟该不会以为,自己听不出来他言语当中的急切吧?

怎么,耽误他和蒋雨之的好事了?

可他就是故意的又能如何呢?

“蒋雨之这两日,从倚翠楼挖了些人出去,是打算和萧策远做些什么?”

既然不想寒暄,那他也没必要继续维持假象,直接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

“她打算做成衣的买卖,所以花重金找了几个面容身段能入眼的,给她当活招牌。”

卫临舟没有具体问过蒋雨之此举的目的,但找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就像当初她和你,在不醉居做的事情?”

闻言卫临舟身形一顿,不知林雪融为何会忽然提起这件事,一个猜想慢慢在他心里破土而出。

“雪公子想问的,究竟是萧策远的动向,还是蒋雨之的?”卫临舟出言试探道。

林雪融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我为太子做事,着重打听的自然是睿王萧策远的动向。”

“不过。”林雪融话锋一转,又补充道:“这蒋雨之三番两次,配合萧策远坏了太子的谋划,我多问了几句,卫公子难道有什么疑问么?”

“他们两个已经断了关系。”卫临舟斩钉截铁道,“而且有我在,二人日后也不会有任何关联,想来卫某对雪公子也无甚大用了。”

“断了关系?”林雪融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怎么就如此确定?”

“她当着萧策远的面亲口说出的话,我也是亲耳听见的,你若不信,可以让太子殿下亲自问一问睿王。”

林雪融那里一时间没了动静,卫临舟也不打算继续在这脂粉窟耗费时间,继而开口道:

“我尚未拿雪公子的赏钱,这条消息便算是我赠送的,这太子和睿王两个人的浑水,我和雨之也不会再参与进去,日后雪公子还是不要再暗地里联系我了。”

卫临舟说完这句话后,循着记忆里的路线从这间压抑的房间内走了出去。

一路上畅通无阻,倒像是没有被蒙上眼睛一般,林雪融也没阻拦,仿佛不甚在意这笔尚未开始就已经胎死腹中的交易。

卫临舟直到走到了下一层,才停下来自己的步子,把自己眼上的布巾扯下,扔在了地上。

楼上那间房依旧黑成一团,似是有茶盏之类的东西,被人不小心打碎了,发出了细小的动静。

卫临舟抬起头,冷冷地盯了一眼,方才离开了倚翠楼。

屋内的林雪融则一直站在原地,血液顺着他的掌心,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砸在地毯上瞬间被无声淹没。

“本想做渔人看鹬蚌相争,却是...”

林雪融恨得面容扭曲,但随即想到了蒋雨之那夜挑弄烛芯的模样,他的脸上又挂起了一抹惨笑。

“但谁又说得准,这关系说断就能断呢,萧策远,你可千万要死灰复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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