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郎君, 你摊子上摆得这些木雕是什么价钱?”

蒋雨之从浴堂离开后,想着卫、萧二人极有折返云裳阁去找她讨要说法,顿时歇了回去的心思。

但现下也无处可去, 经系统提醒后,便打算来西市这里碰碰运气, 看看能不能再次遇到上次那位神秘的木雕手艺人。

好巧不巧, 这一来蒋雨之果真看见了那人守在摊位上,正拿着刻刀对着手上的木头勾勾画画。

说来也怪。

此人出门做生意既也不在货品上标价, 也不向着来往行人吆喝, 就仅仅把自己雕刻的东西摆放在摊位上, 像是姜太公在等着有缘人前来。

也不知系统是怎么检测出来这目标人物的爆火估值是SS级的。

啊对, 还有木雕的爆火估值更是SSS级。

“最前面那排十文钱,后面的十五文,姑娘有喜欢的可以自行拿走,钱放在摊位上即可。”

回答问题之时,这手艺人还是没有抬头看她, 依旧对着手上的木头如痴如醉。

“那如果我要你人,价钱几何?”蒋雨之半开玩笑道。

她就不信,自己仿着萧策远那副轻佻的模样,都引不起这人的半分注意。

“姑娘在说什么?”

手艺人听了这话,果然停下了手中的刻刀, 皱着眉头去看说话之人。

这话简直是太冒犯了, 自己又不是那青楼小倌,怎可如此和他说话?

但他一抬头, 便见蒋雨之勾着摊位上的结绳,微微上挑的眼睛,盈满着笑意盯着他。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有如此反应。

他人一慌, 手下就失了准头。

下的刀偏了几分,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拇指,凑巧流出的血珠滴到木头上,滴在了那未成型的美人眉心。

像一枚鲜红的花钿,让这美人都生动了几分。

鲜血都冒出来了,这手艺人还在神游天外,她好心上前,用自己的帕子替他包扎伤口。

“怎么如此不小心?”

察觉到蒋雨之在的动作,君拂像是被她手上的温度烫到般,立刻就把手抽了回来,带着那木头美人一起背到了身后。

蒋雨之挑挑眉,心中略觉得古怪。

怎么这人一见到自己,就像是看见洪水猛兽,直往后面躲呢?

那染了血的帕子尚在她的手中,蒋雨之对着来人,莫名生出了几分强迫的心思。

这人不是喜欢躲自己么?

她偏偏要让他无处可躲,甘心情愿地与自己达成交易。

蒋雨之上前一步,凑近他被面纱遮住的面庞,蛊惑道:“公子,您可是留着血呢,真的不需要包扎下么?”

君拂侧过头,躲开她热忱的眼神,红着耳朵低声道:“是我自己笨手笨脚,又粗鄙不堪,不用麻烦娘子了。”

粗鄙不堪?

可先前替他包扎的时候,入手的肌肤光滑细腻,和这四个字简直是毫不相干。

“可我这帕子都染了你的血,你要是不要的话,我也不能随身带回家中,怕是只能扔在这里,想想怪可惜的。”

蒋雨之一时玩心大起,故意流露出为难之意,为难这腼腆的手艺人。

“娘子可以先给我,待我洗干净之后,再送还给您。”

君拂伸出那只被割破的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把帕子搭上即可。

可蒋雨之却是趁机捉过他的手指,拿着帕子就要往上缠绕,君拂想躲开她的触碰,却听她说:

“你要是再躲,我就大喊非礼,让看热闹的人,把你捉到官府里去。”

蒋雨之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似是在对他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可他知道自己现在若是反抗,她真的能做出来这般事情来。

初次见面的时候,君拂人就见识过她的恶劣。

仗着自己是萧策远心尖上的人,便大胆到要与太子和睿王讨要公平,和他们一样在倚翠楼点起了小倌。

就像是现在,虽然是在好心地帮自己包扎伤口,却是拿着扭送官府的由头,逼着自己不得不配合她的动作。

君拂强忍着胸中泛滥的情绪,由着蒋雨之悉心地帮他包扎伤口,等到她慢悠悠地绑好了最后一个活结,立刻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多谢娘子,娘子若是无事可以改日再来,我会把帕子洗好还给你。”君拂催促着她赶紧离开。

察觉到他言语当中的焦急和窘迫,蒋雨之心情比方才更好了,只见她朝着柳君川步步紧逼,玩味道:“谁说我没有其他事情了?”

君拂被逼得节节败退,直到摸到身后粗糙冰冷的泥墙,方才察觉到自己没了退路。

“娘子究竟想要什么,一定要这么调笑我才甘心?”君拂柳极难为情地别过头,不肯对上她嬉笑的眼。

他把过往的一切都忘了,甚至那些调笑的手段也忘得一干二净。

“你这么怕做什么?”蒋雨之伸出手,替他拂了拂胸前落下的木屑,“想不过是想和你聊聊生意上的事。”

逗人逗得差不多了,蒋雨之后退了半步,顺手拿起摊位上的一块木雕。

“我瞧你手艺不错,尤其是擅长雕刻人物,想请你帮我雕几个人的小像。”

蒋雨之拿着手里的木雕,在恨不得把自己嵌入墙内的人面前晃了晃。

听着她是要和自己做生意,君拂当即松了一口气,但出于自卑又不想与她交涉过多,开口便婉转拒绝道:

“我手艺粗糙,不堪大用,娘子还是去别处寻人吧,这京都城内做木雕的比比皆是。”

这男人还真是拒她于千里之外,但是系统指明这人潜力不小,自己断然没有另寻他人的道理。

况且自己手下的那堆模特刚在贵人面前露了脸,不趁着这几日的热度,赶紧把相关的周边出了,等到热度下来那可就迟了。

“如果我只要你呢?”

蒋雨之神色认真,十分陈恳地想要他的手艺,君拂也明白她指的是那些木雕。

可偏生蒋雨之没有后半句说完,他自己心里又有鬼,越琢磨这话,越琢磨出了其他不明的意味。

“我不想,还请娘子不要强人所难。”

君拂强行忍着自己内心的冲动,最终还是说出了拒绝之语。

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一直在告诉他——他在

撒谎。

“公子可是有什么顾虑?”

“没有顾虑,只是我不想和娘子做生意。”

婉转的拒绝不够让蒋雨之死心,君拂一狠心,语气生硬地再次拒绝了她。

蒋雨之先前还觉得自己势在必得,软磨硬泡一番,肯定能把这脾气古怪的手艺人拿下。

但这人居然三番两次地拒绝她?

是自己的态度不够诚恳,还是自己给出的银钱不够?

蒋雨之紧紧握了一下手中的木雕,本来还想用些强硬手段,继续逼问这人究竟在迟疑什么。

“蒋娘子,许久不见。”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清清冷冷,不似凡尘之音,却带着几分熟稔唤着她的名字。

这声音她的确是许久都没过了。

“林公子与我并不熟知,寒暄可以免了。”

蒋雨之回身,见是林雪融的马车停在一旁,便没了继续逗弄君拂的兴致,也随手把方才的木雕放回了原处。

“当然说话也可以免了。”

林雪融这厮的危险值一直没有变化过,不像卫临舟那般情绪平复下来之后,这个数值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又因着他曾经配合太子萧策安,把自己诓骗到床上一事,蒋雨之一直对他心存芥蒂。

可林雪融似是察觉到了蒋雨之对他的抗拒,故而他扔出了个她不能拒绝的理由。

“若是我想与蒋娘子做生意呢?”

生意?

他一个藏在太子身后的谋士,要与自己谈什么生意?

总不能把自己的成衣铺子包下来,专门给萧策安做衣裳吧,那宫内的尚衣局又有什么用处?

蒋雨之刚想拒绝,却见林雪融掀开了马车的窗帘。

林雪融白到近乎病态的脸,嘴上妖冶的红,就这么出现在蒋雨之和君拂二人面前。

蒙着面的君拂见到来人,呼吸不由得一窒。

可那人现在却是一扫往昔的阴森和狠厉,向着蒋雨之面容和熙,嘴角还挂着淡笑:

“蒋娘子先不要急着拒绝,这笔买卖至少能让你挣上一千两白银,娘子可有兴趣?”

一千两,倒是个不错的买卖。

在金钱的诱惑之下,蒋雨之微微心动,但不确认这是不是他和萧策安设下来的陷阱。

林雪融像是能从她脸上的表情,读懂她内心的想法一般,又开口解释道:“是我自己出资,与那人无关。”

双方没有点透那人的身份,但又都知道说的是谁。

既然和萧策安没有关系,蒋雨之这才略略地放下心。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去酒楼详谈,这处不大方便说话。”

现在几人站在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确实不是什么商谈生意的好地方。

“扶蒋娘子上车。”

见着蒋雨之态度松动,林雪融吩咐着自己的随从,放下小车凳,把她请上马车与自己同行。

蒋雨之一只脚刚榻上车凳,便听到那顽固不化的手艺人,突然间改了主意。

“蒋娘子不是也要与我谈生意么,我现在想谈,可不可以?”

蒋雨之回首,便看见了那人一身的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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