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君拂!君拂!”

蒋雨之特意带了银子去看君拂, 脚还没踏进他家的门,雀跃的声音就已传到了屋内。

屋内忙着雕刻的君拂听到熟悉的声音,凝起的心神立刻不稳, 手中小像的鼻子就这么被他削下去了一块。

君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索性把手中刻刀和小像放下, 出门去迎那不打招呼就来的小娘子。

一出门, 便见着那小娘子眉目含笑,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亮晶晶的, 向着他笑得分外欢喜。

他还没来得及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么开心, 蒋雨之抢先把荷包塞到了他的手里。

“君拂, 你第一批做的木雕我全都卖光了, 这些是给你的分红,你拿去补贴家用或者是买些趁手的工具,反正缺什么就买什么。”

一口气把话说完,蒋雨之忽觉自己像是养了外室的渣男,正背着家里的在外沾花惹草, 拿着金银珠宝俘获美人心。

突然被塞了东西,君拂先是一愣,复又听到蒋雨之那豪气万丈之语,无奈之下,还是温柔地笑出了声。

“多谢蒋娘子, 这次我便不和你客气了。”

君拂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会弯成两抹好看的月牙,彼时微风拂起他脸上的面纱, 影影绰绰,宛若雾间一株清贵白梅。

她对他的名字生出了一股痴恋,想去拂开遮挡他脸的面纱, 见一见白雾散尽后的美色。

“君拂让我看看你,好不好?”尚未等到柳君川回复,蒋雨之就已抬手。

削葱般的指尖刚触碰到面纱一角,君拂眼神突变,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蒋雨之伸伸过来的手。

害怕之余,他根本没注意到脚边门槛,一个趔趄,整个人身子都在往后跌。

蒋雨之为了救他,下意识伸手去捉他的臂弯,却是被惯性一同拖了过去,好在君拂趔趄了没几步就稳住了身子。

可眼前还有个冲突莽撞的蒋雨之,怕她被桌角磕碰,君拂把人紧紧抱在怀中,充当肉垫。

“蒋娘子你还好么,有没有撞到哪里?”

明明撞到桌角的人是他,可他却毫不在意腰间传来的痛感,反而问着怀里的人有没有被撞疼。

蒋雨虽然没受伤,但脑袋也被晃得七荤八素,窝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脑袋有点晕。”

“没事就好,先别乱动,缓缓再说。”

二人维持

了这个姿势能有好一会,直到君拂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开始酸麻,才出言提醒:“蒋娘子,可好些了?”

其实蒋雨之早就没什么事了,磨蹭着不出来只是想继续试探君拂的态度。

抱着她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说话也都是些关心之语,为什么唯独要看他脸的时候,他就是不让自己看呢?

就凭着那双眼睛,他应是个绝无仅有的美男子啊,更何况系统也说过他的爆火估值是SS级。

“还没好,你再抱我会。”蒋雨之无赖道。

君拂哪里听不出来她言语当中的故意,他僵硬着身子,不敢再寸进一步。

“蒋娘子,这于理不合,您若无事还是快起来吧。”

蒋雨之却是趁机搂紧了他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上,一双眼睛戏谑望着他被面纱遮挡的下颌。

“起来可以,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看你的脸。”

君拂艰难地侧过头,尽量不与她产生任何视线的交叠,“因为我长相鄙陋,恐会吓到蒋娘子,还望您不要强人所难,让我再自揭伤疤了。”

君拂言语当中带着浓重的失落,蒋雨之的心没由来被揪了一把,泛起了一缕心疼。

那感觉就像是见着原本春风得意之人,一下子从高处落下,淹没在尘埃之中,再也不见其熠熠光辉。

蒋雨之下意识哄着他,“若我说我不怕你长相鄙陋呢,可不可以让我见见你的脸?”

君拂没有正面回应,反倒是提到了上次见面一事,“上次蒋娘子离开前,说今日会告知我缘由,现在可以说了么?”

蒋雨之闻言勾唇一笑。

怀里这人是想借机岔开话题,但却不知这也是她精心设计的圈套,里外总是逃不过她的掌心。

“想知道这个,那你附耳过来,我悄悄说给你听。”

两个人现在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君拂即使不用低头,也能把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君拂没有遵循她的话,反而抬手推着她搂在腰间的手臂,“蒋娘子若是不愿说,君拂也不强求,还请娘子先放了我吧。”

蒋雨之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起来。

她对君拂也算是上了五六分的心,眼见着这人要咬钩上岸,却是最关键的时刻缩了回去,就像是那滑不留手的鱼,只碰了下她钩子就逃,每每都是这般!

“不准动!也不准走!”

蒋雨之横眉喝了他一句,手上又使了几分了力气,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见他不再挣扎,继续道:“接下来的话,你愿意听也罢,不愿意听也给我听!”

君拂没想到自己的几番推拒,把蒋雨之任性脾气给引了出来。

他心中饱含愧疚,本想着先道个歉把人哄好,不料却听到怀中娇儿蛮横道:“既然你既没婚配,不若和我成亲!”

“你说什么?”君拂觉得自己生了错觉,不然怎么会听到蒋雨之说这等胡话。

她是睿王的宠妾,是睿王心尖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开,要和他一个容貌尽毁的下等人成亲!

此刻的他也没了以往的君子风度,只想尽快从蒋雨之温怀抱中逃离,手上的力气也比之前大上了几分,硬生生把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我说我要和你成亲,这样我日后做生意不会受到限制,你也会有个相对体面的容身之所。”蒋雨之见他态度仍是推拒,又重新解释了一番。

“蒋娘子,不要再说了。”

君拂此刻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意,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再也不见那时时刻刻都在撩动自己心弦的女人。

他飞快地躲到最里侧的房间内,“砰”的一声合上了门,把追上来的蒋雨之拒之门外。

“你躲什么,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能对你做什么?”

蒋雨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是可别让她逮到机会进去。

君拂闷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蒋娘子,您需要的木雕我已经刻好,在桌上的匣子内你自行取走即可。”

可他虽然拒绝和蒋雨之见面,却没正式回应她先前的提议,依旧那一副欲拒还迎的姿态。

“君拂,你若是真没这个想法,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呢?”

回应蒋雨之的是屋内良久的沉默。

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把话听进去了,想着他终有一日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她也没有把人逼得太紧。

“下次我再来时,希望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蒋雨之扔下这句话后,把桌上装有木雕的匣子往身侧一夹,离开了君拂的住处。

听到屋外再没了脚步声,君拂这才从怀里掏出来了一枚耳坠,那耳坠通体碧绿,俨然是蒋雨之当初在倚翠楼丢失的那一枚,此刻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格外地耀眼夺目。

映着他那张带着伤疤的脸,比以往更加丑陋,柳君川心想。

*

“雪公子,睿王殿下和卫临舟二人最近闹得很凶,蒋娘子也早早关了铺面,出去躲风头了。”

听雪楼内,林雪融倚在美人榻上,掌中细细把玩着一枚桃核,望着楼外已经黄了大半的树叶出神。

那小丫头小时候最喜欢这般季节,等那树上的落叶发黄落地便拎着个小篮子,把那最好看、最合她心意的叶片收集到一处。

然后可怜兮兮地趴在他腿上,露出一双狡黠的眼,央着他,把他那些书贡献出来,给她夹树叶用。

原先她那般甜腻地缠着自己,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要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一想到现在的蒋雨之,林雪融攥紧了拳头,那桃核两边的尖刺便扎进了他掌心的血肉,但这点痛远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雪公子?”

“雪公子!”

禀事的随从唤了两三遍林雪融,他方才回过神来,恍然问道:“唤我何事?”

随从尚未来得及回话,屋外就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客气。

“孤在楼外候了许久,也不见人来通传,如今雪公子也是端上架子了。”太子萧策安没等到下人的通传,冒然闯进了听雪楼。

榻上的林雪融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把那颗染了血的桃核收到袖中,示意立在一旁的随从退了出去。

萧策安又不是个瞎子,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无情嗤笑道:“雪公子得了什么东西这么宝贝,一见到孤就要藏起来?”

林雪融垂下眸子,没有回萧策安的话,斜斜地靠在榻上,像是没什么气力应付来人。

萧策安见此,也不等林雪融让他落座,一甩衣裳后摆,自行坐在了桌边,他一双剑目,阴沉沉地盯着榻上的人。

“你背着孤去给蒋雨之下订单一事,最好能给孤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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