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辛密

萧逸可连忙将他揽住,低唤:“周煜!”

周煜面色酡红,呼吸滚烫,已没有任何回应。

萧逸可揽着周煜艰难地取过手机,拨出萧青阳的电话,焦急道:“快回来,周煜醉了。”

周煜是被萧逸可和萧青阳轮流背到地下车库的。

一到车中,萧逸可就累倒在周煜身侧,他看了一眼攒着眉头双眼紧闭的周煜,伸手不轻不重的搡了他一下,感慨:“真是……欠你的。”

他撑起身,嘱咐萧青阳在后座看好周煜,自己来到驾驶室。

汽车很快驶入黑暗,萧逸可把周煜载回家,与萧青阳合力拖到电梯,又一起咬牙把他抱进家中。

当把周煜扶到沙发上后,萧逸可脱力般瘫倒在地毯上,冲萧青阳挥手:“青阳……去帮我……倒杯水……”

比起疏于运动的萧逸可,萧青阳比他略强些,他擦了把汗,起身给萧逸可倒来一杯水。

萧逸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就着萧青阳的手把一杯水饮尽,吐出一口气,软绵绵倒回沙发旁。

“怎么办?煜哥今晚是不是回不去了?”萧青阳在一旁问。

萧逸可挥了挥手,“估计……是,你先去把我的书房收拾出来,我地下室有一个折叠床……你搬上来,给他铺好……”

萧青阳应了一声,抓起萧逸可跌落在地上的钥匙,匆匆忙忙离开了。

萧逸可好笑地抬眸看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周煜一眼,趴在沙发上,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周煜呻吟了一声。

他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周煜身边,问道:“你怎么了?”

周煜说了几个字。

萧逸可靠到他嘴边,听到少年轻轻吐出几个字:“别……打……我……”

萧逸可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向周煜,看到他双目紧闭,眉头挣动。周煜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嘴里反反复复,只有那几个字:

“不要……打我……”

“求你……别……别……打我……”

萧逸可问:“周煜,谁打你?”

周煜突然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身体轻轻颤抖起来,双手痉挛般在身前不停挥动。

萧逸可吓了一跳,连忙握住他的手,“我不问了,别怕。”

可周煜没有丝毫放松,喉间突然发出嘶哑的痛苦哀鸣。

萧逸可握着周煜颤抖的手腕,心中突然灵光一闪,覆到周煜耳边,轻声道:“周煜,没有人打你,你在我家中,很安全。”

周煜的哀鸣一顿,口中开始呜呜咽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呓语。

萧逸可叹了口气,将他微颤的双手摆好,准备给他拿点解酒药。

可刚起身,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他低下头,看到周煜一只手牢牢握在他腕上,周煜双眸紧闭,看起来无知无觉,可手中力气之大,竟让他感到有些发疼。

他俯下身,拍了拍周煜的肩,“周煜,松手,我去给你拿解酒药。”

腕间的力道不松反紧。

萧逸可又道:“听话,不喝药,清醒不过来,你会不舒服的。”

可不论萧逸可如何与他沟通,握在腕上的那只手依然牢牢地攥着。

萧逸可叹了口气,抬手,在他汗湿的额头轻轻抚了一下,“我不走,好不好?”

指间抚过的眉毛舒展开来,周煜整个身体放松下来,瘫软到沙发间。只有那只手仍固执地用着力,萧逸可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回到沙发上,挨着周煜坐下了。

他偏头打量了一眼醉得一塌糊涂的周煜,轻笑了一声,“你说你的酒量怎么就这么浅?”

周煜无知无觉,毫无回应。

萧逸可伸出能动的那只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喝了酒……变成了这么个大麻烦。”

被点了额头的周煜头颅微晃,似乎有些不乐意。

萧逸可“嘿”了一声,“还不让人说了?平时看着那么稳重,怎么喝了酒,就成了——”

话还没说完,周煜忽而头一歪,滑到萧逸可肩头。

萧逸可的话就这样莫名其妙卡了壳。

萧青阳回来时,就看到周煜枕着萧逸可肩头入睡的画面。

他张了张嘴,诧异道:“煜哥睡着了?”

萧逸可将指竖在唇边,点了点头。

“煜哥真是,不是说一共就喝了两杯吗,”萧青阳压低声音感慨,“那你还坐在他旁边干什么?快让他躺下吧。”

萧逸可抬了抬手,露出被紧握的手腕,神情无奈。

萧青阳乐了,“煜哥醉了这么缠人?”

萧逸可小声道:“快帮我把他的手掰开,把他的头抬起来,我的肩膀要酸死了!”

萧青阳“哎”了一声,走上前,掰向周煜的手指。

谁知刚一上手,周煜手腕突然一挣,指节圈得更紧了。

萧逸可闷哼一声,吐槽,“他怎么这么大劲?”

萧青阳问:“很疼吗?”

“你被他攥这么久试试!”萧逸可哀叹,“快快快,先把他脑袋抬起来,我整个肩膀都麻了!”

萧青阳连忙去抬周煜的头。

周煜的脑袋倒是一抬就起,萧逸可伸出空闲的那只手使劲揉了揉肩膀,将两人相交的手晃了晃,“再试试这里。”

萧青阳掰了两下,见掰不开,只得趴到周煜耳边商量:“煜哥,是我,萧青阳,你先把手松开好不好?”

周煜的手指毫无松开的迹象。

萧逸可没好气地囔囔:“你跟个醉汉商量什么!”

萧青阳不管他,自顾自道:“你看啊,你都把我哥掐疼了,你乖啊,把手松开,怎么样?”

一直紧握的手指忽而动了动,向下滑落,颓然地垂落到身侧。

萧青阳讶然道:“哥!你看!煜哥这是不舍得让你疼哎!”

萧逸可瞪了他一眼,“巧合而已。”

萧青阳撇撇嘴,撑着周煜的脑袋问:“咱们还把他弄到书房吗?”

“就在这睡吧,”萧逸可站起身,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肩膀,吐槽:“要是不小心弄醒了,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他看着萧青阳把周煜平躺到沙发上,从卧室抱了床被子盖到他身上。

然后狠狠晃了晃自己着僵硬的脖颈:“累死了!我要去睡了!你随意。”

萧逸可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客厅传来呻吟声。

他朦朦胧胧听了好一会儿,忽而坐起身,清醒过来。

客厅里有周煜!

他下床打开门,客厅里的呻吟陡然清晰起来。

他快步走到周煜面前,发现周煜满头是汗,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脖颈和露出被面的手臂上浮起大片骇人的红斑,身体紧紧地蜷缩在沙发上。

他骇了一跳,将手抚在他额上,在滚烫的触感下,拍着周煜唤:“周煜,周煜!”

周煜呼吸急促,眼皮下的眼球快速滚动,却毫无回应,紧咬的牙关让他看起来痛苦至极。

萧逸可连忙回到房间,取过手机拨打了120,又紧接着叫开萧青阳的房门。

萧青阳揉着眼睛看到周煜的样子,登时吓醒了。

兄弟俩焦急地在周煜身边守了十分钟。

直到救护车赶到,萧逸可和医护人员一起把周煜抬上担架,而后拦住萧青阳,“我送他去医院。”

萧青阳还要争执,萧逸可瞪了他一眼,“你个小孩子能帮上什么忙?回去休息!”

救护车上的医生也喊:“一个家属跟着就行!”

萧青阳委委屈屈下了车。

车门关闭,救护车呜咽声应时而起,医护人员迅速为周煜连上血氧,测上血压,静脉抽血,又掰开他的眼眸大声询问,在唤而无应后,迅速给他注射上点滴。

萧逸可坐在周煜身旁,看着浑身颤动的周煜,急道:“他到底怎么了?”

“初步诊断酒精过敏,但——”

医生话未落,周煜身旁的仪器突然发出急响,守在仪器旁的医生连忙转过身,“血压过高,心率飙升,呼吸过度——”

周煜突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中迸出惊惧,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按住他!”

几名医护人员立刻上前, 按住周煜挣动的四肢。

萧逸可来到周煜身边,帮医生按住他的胸膛,他看到周煜圆睁的黑眸突然滚出泪珠,打颤的唇齿迸出一句破碎的话语:

“爸爸——爸爸——别打我——别拿酒瓶打我——!”

萧逸可心中一痛,就听到医生道:“通知急诊准备地西泮静脉推注,先把面罩吸氧安排!”

氧气罩捆绑到周煜挣动的头颅上,罩住了周煜的呓语,他双目圆瞪,胸膛起伏,嘴唇快速阖动,却只在面罩上留下一片白雾。

萧逸可看着这样的周煜,心中一慌,询问:“怎么会……这样?”

“他有病史吗?有没有PTSD或焦虑症?”

萧逸可茫然摇头。

“病人饮酒多少?喝得什么酒?什么时候喝的?”

萧逸可回答:“今晚十点,喝了两杯红酒,大概……不到500毫升。”

“这么严重的过敏症状,为什么要劝病人喝酒!”

萧逸可的手抚在周煜胸膛,感受他胸下剧烈的心跳,脸色微微白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