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告白

汽车缓缓驶离医院。

周煜收回落在医院的目光,低头接起电话,“嗯,好,让你久等了,我这就过去。”

他看向助理,“不用去公司,梓敏已经到了,直接去墓园。”

挂断电话后,助理调转方向盘,感叹,“赵总人真是重情重义,每年她都要去看望您的养母。”

周煜看向车窗外的来往车流,“老师临走前那些日子,她陪了老师很多时日。”

汽车穿过城市,驶入郊区,周煜在温热的汽车暖风中把大衣脱下,倚靠到沙发座椅之中。

今天傍晚,他就在这辆车上抱着昏迷不醒的萧逸可,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想这人五年前的无情,想他对这人藏在心底的恨,想这人下一刻就一定要清醒过来,想他千万不能出事。

低血糖……居然又是低血糖。

周煜在心底嘲弄般笑了一声。

他就像被这个病愚弄,被萧逸可愚弄,五年前如此,今日又是如此,一次又一次为他丢失自我,被这个叫萧逸可的人耍得团团转。

周煜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

那个人如何就能安然地躺在床上,被朋友环伺,被他人关怀,却不睁开眼,看一看被他吓到面色苍白的自己?

周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洁净,假如他现在伸手,完全有能力把那人禁锢在身旁,那么那个人愿意吗?

他会心甘情愿陪他游戏一段时日,然后再次抽身离去,幡然变作五年前那副做派嘴脸?

周煜长指交叠,拢在膝上,目光沉沉地描摹自己指节的形状。

汽车驶入陵园,天彻底黑沉下来,北方已经挂上一颗星子。

赵梓敏裹着大衣站在陵园半山腰的停车场,长发被风吹得猎猎。

周煜走下车,来到她身旁,“说了今年不用来了。”

赵梓敏自然而然把胳膊挽进周煜臂膀,与他共同跨上暗沉陵园黑寂的台阶,“老师临走前嘱咐过我要来看她,平时你不来,我不敢来,今天再不来说不过去了,你怎么来这么晚?”

“逸可生病了。”

赵梓敏在冷风中看了周煜一眼。

周煜道:“看路。”

陵园夜晚无灯,每几阶就有一段平路,如不仔细看,很容易踩空跌倒。

赵梓敏果真不再开口说话。

走到临近山顶的第五段台阶时,赵梓敏将手缩回,与周煜转身走向陵墓方向的平缓小径。

他们穿过一排排陵墓,停在一座墓碑前,赵梓敏蹲下身,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

她伸手将碑前的浮尘拭净,轻声道:“老师,我们来看你啦。”

墓碑上赵女士的照片笑容慈祥,柔和地看着每一位来访者。

赵女士陵墓旁边,还有两座陵墓,那是她的女儿和丈夫,是周煜为赵女士安排的。

赵女士逝世后,周煜购买了三座相邻的墓穴,将赵女士挂念了一辈子的亲人迁到这里,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周煜话少,人走了两年,赵梓敏也无太多话可说,两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赵梓敏突然道:“老师最后那一年,很后悔拆散你们。”

周煜看着墓碑,没有说话。

赵梓敏叹了口气,“她临走前跟我说,看你这些年不肯再找任何人,也不肯跟他人敞开心扉,她很后悔。她说假如她没有从中作梗,给萧总看那封信,或许你们仍然会在一起,你会比现在开心很多。”

周煜淡淡道:“拆散我们的不是老师。”

赵梓敏不解地看向他。

“是萧逸可自己。”

又一阵寒风起,赵梓敏裹紧身上的大衣,她看着这个曾令她心动、随后又令她清醒过来的青年。

很多记忆对于赵梓敏来说都很鲜明。

比如那辆庞大豪华的汽车旁,周煜在众人的目光下,将萧逸可从台阶上抱下,像抱一个急于向大家展示的珍宝。

他对着他们这些好友说:“逸可醉了,我跟他单独聊聊。”

周煜那时的笑容是那样明亮。

或许因为周煜那一瞬间展露的笑容,或许因为十九岁的周煜敢于将一个三十一岁男人抱入怀中的勇气,那段记忆就这样定格在了赵梓敏心中。

可如果连她都难以轻易将那段回忆忘记,作为当事人的周煜呢?

周煜道:“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陵园停车场。

天更黑了,陵园显得寂寥肃杀,赵梓敏道:“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周煜沉默着没有说话。

赵梓敏问:“你是不是想去看他?”

周煜拉向车门的手一顿,“没有。”

“或许他想见你?”

周煜抬眸看向赵梓敏。

赵梓敏笑了,“周煜,我总觉得萧总还没有完全放下,你不如去看看?去看看又不吃亏,他不会再把你怎样的。”

周煜把手松开,转身靠到车门上,这是一个想要交谈的姿势,他道:“梓敏。”

赵梓很珍惜周煜难得流露出的交谈欲,她拉紧自己的衣服,凑进一步,问:“嗯?”

周煜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

赵梓敏愣了愣,末了,在冷风中叹了口气。

可临走前,赵梓敏还是说了一句,“周煜,我觉得人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觉得呢?”

周煜与赵梓敏作别,坐进车中。

汽车的暖气迎面席来,周煜在热气萦绕间将身体放松在沙发间,听到助理问:“周总,去哪?”

周煜在想赵梓敏的话,人真的不会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吗?

假如容忍自己对萧逸可泄露出一星半点的关注,自己会再次沦陷吗?

周煜不愿重回他曾经经历的一切。

他道:“回家吧。”

汽车陷入黑暗,车灯照亮前路,手机响了起来,周煜低下头,是萧青阳。

周煜划开手机,萧青阳声音兴奋,“哥!我哥醒了!你不要担心!”

周煜听着电话中的动静,轻轻“嗯”了一声。

“我哥把小可智学推荐给我了,哥你太牛了,怎么那么好用?我说我以前一直用着的诊断错题本怎么突然不能用了,原来是你们换app了!我哥还问我是谁把他送来的,我跟他说是你了,他惊讶的不得了。”

周煜看着窗外的黑暗,“你们在哪?”

“当然还在医院咯,不过我哥嫌我吵,把我撵卓帆哥办公室写作业了。”

周煜问:“他一个人在那吗?”

“对啊,谁叫他嫌我烦呢。”

周煜“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两句,周煜挂断电话。

助理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道:“周总,您还没吃饭,要不……先去别的地方?”

后座陷入长久的沉默。

萧逸可正在喝医院食堂的米粥。

他啧了一声,对一旁的人道:“你们食堂的饭也太难吃了吧?”

“知足吧!”杨大夫翻了他一眼,“这还是我们职工食堂的,你去病人食堂试试?”

萧逸可舀了勺米粥递到他面前,“你看,大米稀稀拉拉,像刷锅水,我想喝海鲜粥。”

“你还想上天呢,赶紧喝!”

杨大夫撕拉一声把萧青阳打来的馒头包装盒打开,“配着这个,补充一下快碳,稳定稳定你的血糖。”

萧逸可叹了口气,一手馒头,一手稀粥,没滋没味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儿,萧逸可突然道:“对了,既然是低血糖,有没有给我买巧——”

话到一半,他又住了口。

杨大夫问:“你想吃什么?”

萧逸可却不肯说了。

杨大夫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玩着手机,道:“今天送你来的那个男孩是谁?”

萧逸可回答:“一个朋友。”

杨大夫问:“什么朋友年龄跟你差那么多?”

萧逸可咬着馒头,道:“问那么多干什么?”

杨大夫盯着屏幕,像手机有什么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头也不抬,漫不经心,“逸可,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萧逸可道:“说呗。”

杨大夫道:“咱们在一起试试?”

萧逸可从稀粥里抬起头。

杨大夫还在戳手机,“你看啊,我认识你五年了,这五年你也没谈什么人,我也没谈什么人,咱俩干脆凑一起,不好吗?”

萧逸可吃惊地看着杨大夫,“你认真的?”

杨大夫放下手机,看向他,“嗯。”

萧逸可:“我以为你是直男。”

杨大夫:“你见哪个直男到我这个岁数了还不找媳妇?”

萧逸可震惊地瞪着他,忙把手中勺子放到病床上支起的小桌上,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我觉得——”

“你先别急着发表意见,”杨大夫却打断他,“这话我其实想很久了,你身体这么不好,真该找个人照顾你,逸可,我已经过了开玩笑的年龄了。”

萧逸可张了张口,“杨大夫,我——”

杨大夫再次打断他,“难道你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吗?我问卓帆了,这些年来你一直一个人,逸可,我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挣钱不如你多,能力也不如你强,我只有一点,我不是玩玩,我是真打算跟你一直作伴下去。”

在萧逸可震惊的目光下,杨大夫直起身,在他肩头按了一下,“我去查个房,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先想一想。”

萧逸可目送杨大夫离开。

他很吃惊,甚至觉得不可思议,他与杨大夫这几年接触不少,可要说喜欢,却根本无从说起。

他把杨大夫当朋友,所以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杨大夫的性向,也没有去深究过杨大夫为什么三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生子,更没有想过,这么一个见面就要损两句的普通朋友,竟然有一天会跟他表白。

杨大夫问:难道你想打一辈子光棍吗?

如果可以,谁想打一辈子光棍?

可萧逸可的身体与情感就像他这具病躯,早已沉寂在五年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口有一点轻微的响动。

萧逸可以为杨大夫回来了,转身向门口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周煜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杨大夫:我是不是不配有姓名?

王助:我是不是也不配有姓名?

周煜养母某女士(生生已经忘了姓了):我是不是不配有姓名?

萧逸可母亲:我是不是不配有姓名?

(以上,懒人生生总是懒得起名字……)

上一章说姐妹们跟着我吃苦了,好多姐妹给我打赏,我更加过意不去了……感谢,鞠躬!

不用给我打赏的~评论我就很开心呀!

ps这章终于切了重逢后的周煜视角,好上头

以及……

(是不是被章节名骗啦?)

(超小声)

以及以及

求加两个预收文收藏~

《绵里藏针》和《龟龟寻身记》

感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