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换个别的?

林如海却一概婉拒。

“小女年幼时体弱,如今刚刚好些,不易早成婚,怕身子遭不住。定亲什么的,十八岁后再说吧。”

这话一出,劝退了好多人。

林淮安忍不住嘀咕:“十八怎么了?人生刚刚开始呢。要我说,二十都不过分。我还想妹妹多在家几年,甚至招婿呢。阿爹,你可不要随便定下妹妹的婚事。还有,得妹妹说了算。”

林如海正在画梅花,闻言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看他。

“你宠妹妹,我还不疼女儿了?”

林淮安嘿嘿一笑,继续啃他的梅花饼。

林黛玉坐在一旁绣梅花手帕,闻言抬起头,轻声道:“阿爹和哥哥自是疼爱我。我也不想太早考虑这件事呢。”

林如海点点头,不再提这事,继续画他的梅花。

窗外,梅花开得正好。

画了几笔,林如海忽然开口:“宫里传出消息,允许贤德妃省亲。”

林淮安啃饼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笑道:“这对荣国府来说,不是荣光吗?好事啊。”

林如海瞥了他一眼:“说真话。”

林淮安这才收敛了笑容,说:“不过,圣上这时候允许省亲……着实不妙啊。”

他想了想,继续道:“甄家刚抄,江南官场大换血,圣上这时候给荣国府这么大一个体面,表面上是恩宠,实际上……是让荣国府站到明处来?”

林如海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林黛玉放下手里的绣绷,轻声道:“圣上对八公的态度,一直很微妙。如今甄家倒了,八公里剩下的几家,怕是都要掂量掂量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听闻王大人升了官位,女儿瞧着,倒像是明升暗降。荣国府前两年刚补了户部的欠款,如今为了省亲,修建大观园,过于招摇,且···府上的银子十分吃紧。”

林淮安倒吸一口凉气,凑过去压低声音:“阿爹,荣国府要是上门来····”

林如海没回答,而是看向林黛玉。

林黛玉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女儿晓得轻重。阿爹放心。”

她顿了顿,又道:“我回京这几个月,冷眼瞧着荣国府,怕是……不太好。我几次想提醒老太太,但老太太未必不知道。只是……”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如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一家三口各自做着手头的事,谁也没有再开口。可有些事,已经不言自明。

很快,这个年就这么过了。

初八那日,天气晴好。

贾琏一早便上了门,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手里还提着几样节礼。

门子将他请进花厅,却被告知林如海一早便带着林淮安出门了,去了许老太傅府上。

贾琏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他看向上首坐着的林黛玉,一时竟有些不好开口。

林黛玉端坐着,手里捧着一盏茶,神色淡淡的,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度。

她穿着家常的绯红色袄裙,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银钗,通身简净,却掩不住那股清贵之气。

贾琏心里暗暗叹气。

他来之前,老太太和太太都交代了,这事儿得找林姑父。可如今林姑父不在,只有这位表妹……

他正犹豫着,林黛玉却先开了口:“琏二表哥今日来,可是有事?”

贾琏干笑一声,搓了搓手,支支吾吾地道:“这个……是有点事。那个,省亲的事,表妹想必也听说了吧?”

林黛玉点点头。

贾琏叹了口气,也不绕弯子了,直接把来意说了——荣国府要建省亲别墅,银子不够,想请林府帮衬一二。

林黛玉听完,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半晌,她抬起头,朝门外唤了一声:“清莹。”

清莹应声进来。

林黛玉道:“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交给琏二表哥带回。”

贾琏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一万两?他记得清清楚楚,王家那边可是拿了五万两的。

林黛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道:“林家清贵,比不得别家豪富。生意上的进项也不多,这一万两,已是尽心了。还望表哥莫要嫌弃。”

话说到这份上,贾琏还能说什么?他接过银票,拱手道谢,转身便走。

出了林府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匾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家如今是什么光景,他又不是不知道。一万两?分明是不想多给。

可他能说什么?

人家女儿封了县主,人家父子简在帝心,人家……就是不给,他又能怎样?

他叹了口气,上了马车,往荣国府驶去。

林黛玉站在窗前,看着那马车消失在巷口,轻轻摇了摇头。

她想起上次去荣国府时,自己暗示的那些话。老太太听进去了吗?怕是听进去了,却不在意。

罢了。

她转身,继续去看账本,今日出了一万两银子,哥哥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得看看再做点什么营生,赚回来才行。

等等,荣国府修建大观园,想必需要不少的石材···

她扬声道:“雪雁,去把风管家叫来,我有事交代他去办。”

“是姑娘。”雪雁当即去叫林沐风。

许府今日格外热闹。

许蕴明从江南回来了,几个弟子都聚了来。

书房里,许蕴明、水渊、沈端、林如海正在说话。

外头的花厅里,周慎、裴烈、温如玉、陆昭明、林淮安几个或坐或站,各做各的事。

林淮安拉着陆昭明,非要一起做走马灯。

“明明,你看这个图案好不好看?”他举着一张画满鲤鱼的纸,眼睛亮晶晶的。

陆昭明看了一眼,点点头。

林淮安把纸往他手里一塞,兴致勃勃地道:“那咱们一起做!元宵节我要提着它去逛灯会!”

陆昭明低头看着那张纸,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取了刻刀,开始雕刻灯架上的花纹。

林淮安在一旁看着,起初还兴致勃勃,看着看着,嘴角就开始抽了。

陆昭明刻第一刀,手一滑,差点划到自己手指。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

第二刀,刻刀崩了一小块。

第三刀,灯架的木条不知怎的就断了。

林淮安:“……”

他弱弱地开口:“明明,不然……咱不做了呗?换个别的?”

陆昭明抬眼看他。

林淮安连忙摆手:“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就是……就是担心你的手会被伤着!”

陆昭明看着他那一脸的“我信你但我真的怕你出事”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他没说话,继续拿起另一根木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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