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防男防女防动物

沈芸娘愣住了,她看着林淮安,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她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走到林淮安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林淮安吓了一跳,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陆相公,”沈芸娘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相公帮了奴家大忙,奴家无以为报。如今奴家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愿为奴为婢,守在相公身边,报答相公的恩情。”

林淮安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笔墨连忙上前拍他的背,林松手忙脚乱地递帕子。

他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嘴,错愕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娘。

为奴为婢?

守在身边?

这和以身相许有什么区别?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好几年前,在扬州的时候,他和陆昭明逛街时,遇见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

那姑娘跪在街边,披麻戴孝,哭得梨花带雨。

林淮安当时还感慨了一句:“这姑娘真有孝心。”

结果一个屠户路过,帮那姑娘买了棺材,给了银子,那姑娘千恩万谢,转头却跟着一个公子爷走了。

林淮安当场就看懵了:“不是,这怎么还挑人呢?”

陆昭明站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慢悠悠地说:“很正常。要是长得丑,就说‘下辈子再报’;要是长得好看,就说‘愿为奴为婢’。”

林淮安当时还傻乎乎地问:“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现实呢?”

陆昭明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叮嘱道:“你日后··可长点心吧。”

现下,林淮安看着面前这个跪着的姑娘,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沾了点心屑的锦袍,忽然有点想笑。

怎么?他看起来脸嫩,就好骗了?他读了那么多话本子,可不是白读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那个……沈姑娘,你先起来。”

沈芸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没动。

林淮安继续道:“我一个穷秀才,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收什么奴婢。你且回家谋个安稳的活计,或者回去多种两亩地也能过日子。其他的……再说。”

沈芸娘看着他,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少年方才明明被吓到了,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那眼神清澈又坦荡,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好骗的富家公子。

她在心里权衡利弊,慢慢站起身,退后两步,低声道:“那……多谢陆相公。”

林淮安摆摆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你先回去吧。你爷爷的事,我会帮你处理的。”

沈芸娘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大步走出客栈。

林淮安一出客栈门,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对门口的护卫说:“牵马来。”

林松连忙跟上,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幸好爷刚刚没有大发善心。”

林淮安斜了他一眼:“怎么?”

林松嘿嘿一笑,小声道:“这种姑娘,一看就是有小心思的。小的在府里见多了——卖身葬父的,拦路喊冤的,哪家哪户没有几出?”

他家大爷长得越来越好,性格又好,吸引的男男女女自然就多。所以老爷才给他配了这么多小厮。

一则是他滑不溜秋一转眼就不见,二则,得防着点。

不仅仅防着凑上来的男男女女, 还有各种动物。

林淮安随便在田边遇着个驴,都能跟人家聊上半天,嗑一碟瓜子那种。

这要是不看着点,哪天被人,被动物拐跑了都不知道。

林淮安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傻。”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走吧,去城外。”

林松连忙上马跟上,不解地问:“去城外做什么?咱们不是要查县令吗?”

林淮安摇着手里的扇子,慢悠悠地道:“一个小小的县令,还能翻了天?查一个县令还不简单?他那些破事,镇上随便抓个人都能问出一箩筐。急什么?先去看看别的。”

他们来的路上,看到了那条河,明明有水,为什么没人修渠?

为什么老百姓宁愿在地里刨土等死,也不去想办法引水?

一个小小的县令,贪点银子欺负几个老百姓,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可他让一整个镇子的人都吃不上饭,那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林松琢磨了一下,恍然道:“您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知府?”

林淮安没回答,只是骑着马往前走。

林松跟在后面,嘀咕道:“怕不是那些赈灾粮钱都进了贪官的口袋吧。”

林淮安忽然勒住马,回头用扇子点了点他的头。

“这话我说的,你可说不得。”

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怎么能说这种话?私底下抱怨就好了。”

林松连忙拍了拍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林淮安这才满意地转过头,继续骑马往前走。

出了镇子,路就越来越难走了。

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田埂,田埂越走越窄,最后连马都骑不了了。

林淮安将将夜递给一个护卫看管,步行往田里去。

地里有人在干活。

一个老汉,弯着腰在干裂的土里刨着什么。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没什么力气。

身边跟着的应该是他的孙子。

林淮安走过去,蹲在田埂上,和那老汉搭话,“老伯,忙着呢?”

老汉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一个穿锦袍的少年,面白唇红,额上还有朵花印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老汉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刨土。

林淮安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点心,递过去:“老伯,歇歇,吃点东西。”

那半大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盯着点心看,喉头动了动,却不敢过来。

老汉看了一眼点心,又看了看林淮安,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多谢小相公。”他把点心掰成两半,大的那半给了孩子,小的那半自己揣进怀里。

老汉看着自己的孙子吃了点心,这才缓缓开口:“小相公是外地来的吧?看着不像咱这的人。”

林淮安点点头:“路过,看着这地里旱得厉害,想问问怎么回事。”

老汉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攒了好几年的。

“旱了两年了。”

“往年这条河,水大着呢。可这两年不知怎的,水越来越少。上游有人截了水,到了咱这就剩这么一点。就那么点水,还不够镇上那些大户用的。轮到咱老百姓,连口喝的都紧巴巴的,哪还敢想浇地?”

林淮安问:“没人管吗?”

老汉苦笑了一声:“管?县太爷说了,天旱是天意,人力不能抗。让咱们多烧香,多拜菩萨。可菩萨要是管用,咱还种地做什么?”

林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上游是谁截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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