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坦白

陆欢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坐吧,说说,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陆昭明很是坦然的开口:“是我先开始的,不关安安的事。从···从遇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心动是不自觉的,但,也是蓄谋已久。阿姐,我心悦他。”

——阿姐,我心悦他。

简单的一句话,让陆欢心头的气都散了一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幼弟喜欢研究尸体和案件,那时候,她总害怕弟弟因为命格和经历,从而心理不健全,走上歪路,特地求了当时一个仵作高手带着弟弟,教他怎么查案,转移到正途来。

一开始,陆欢还是很犹豫,但陆昭明也是简单且坚定的一句——阿姐,我喜欢,打散了陆欢所有的疑虑。

陆欢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不知道弟弟的性子,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做什么事都要想好了才做,想了又想,想得滴水不漏才肯动手。

可这件事,不是想好了就能做成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转向林淮安。

林淮安坐在陆昭明身边,手还搭在他膝上,见陆欢看过来,便直起身神色平静,没有慌张。

陆欢看着他,忽然问:“你们都是男子。将来无子嗣,谁来给你们养老?”

陆昭明没有迟疑:“有铮儿养老。”

水渊&水铮:“····”

水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陆昭明,又看了一眼林淮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舅舅今年二十好几,他今年十几,他给舅舅养老,不成不问题?

水渊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

陆欢呵斥:“别人指指点点,你自己脸皮厚,没什么问题。可这小公子这么水灵,你招惹他,你让人家以后怎么办?林家怎么办?”

林淮安见陆欢把矛头指向了林家,连忙开口:“阿爹不会反对的。皇后娘娘不用担心阿爹会责怪他,当然,阿爹最宠我,不会反对的。”

陆欢没想到,林如海没反对,林家过继林淮安,不就是因为林如海没有亲子吗?怎么这样的事情,就同意了?

难不成,林如海是想着放任二人发展,却还打着给林淮安娶妻生子?

这可不成!

陆欢正要说什么,林淮安忽然补了一句:“我运气贼好!走路能捡到金子的那种。”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陆欢愣住了,眨了眨眼,看着林淮安。

“运气好啊……”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含义。

她想起弟弟的命格。

从前的陆昭明,三天一小倒霉,五天一大倒霉,走路能被花盆砸,骑马能被马甩,审案都能被犯人跑了可这几年。

但这几年,那些事好像少了,少到她都快忘了弟弟曾经是个“霉运缠身”的人。

她看着林淮安,又看了看陆昭明,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水渊接收到陆昭明和林淮安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凑到陆欢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是真的。他运气真的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昭明和他在一起这几年,事都少了许多。他那命格……”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欢一眼,见她眼眸闪烁,似有意动,又加紧说:“他俩两情相悦,你瞧瞧,考虑考虑啊。趁着昭明现在年纪正好,长的俊俏,不抓紧一点?”

陆欢被他说得有些动摇,可心里还是有个坎过不去。

她不是不能接受,她只是怕。

怕弟弟一时头脑发热,怕这个少年也是一时冲动,怕他们日后成了怨偶,两家都沦为笑话。

这时,陆昭明忽然动了一下,想换个姿势,腿弯处传来一阵刺痛,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可那一下皱眉,被陆欢看见了。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她的声音有些急,方才那股端着的劲儿全散了。

陆昭明按住她的手,低声道:“阿姐,没事。”

“什么没事?你都跪了两个多时辰了!”陆欢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变了调,带着几分哽咽。

她不顾陆昭明的阻拦,把袍角掀起来,裤腿往上一推,露出膝盖。膝盖上一大片青紫,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小腿,紫得发黑,肿得老高,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怎么伤成这样……”

陆欢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陆昭明的裤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手却不敢去碰那片伤,只是悬在上面,指尖微微发抖。

林淮安眼眶都红了,“太医怎么还没来?”

他刚刚见陆昭明不先看伤口,以为他是有备而来的,哪知他什么都没做。他这会儿是又气又心疼。

戴权这时带着太医匆匆赶了进来,见这阵仗,连忙上前行礼。

陆欢站起身,退开一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可那点哭腔还是藏不住。

“快给侯爷看看。”

太医应了一声,蹲下来,仔细检查陆昭明的膝盖,轻轻按了按,陆昭明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却没出声。

太医收回手,回头禀道:“娘娘,侯爷的膝盖骨没有大碍,但韧带拉伤,皮下淤血严重,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再跪了。”

陆欢点了点头,让人拿最好的药膏来,又吩咐人把陆昭明扶到偏殿去上药歇息。

林淮安扶着陆昭明站起来,水铮也上前搭了把手。

偏殿里炭火烧得正旺,太医已经退下了,药箱搁在桌案上,几瓶药膏整整齐齐地摆着,旁边还有一叠干净的纱布。

林淮安用剪子直接将陆昭明的袍子剪开,露出那片青紫色的淤血触目惊心,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小腿,肿得老高,皮肤绷得发亮,和周围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昭明按住他的手,低声道:“让太医来就好。”

林淮安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带着一抹倔强和心疼:“太医是太医,我是我。”

他把陆昭明的手轻轻拨开,开始处理伤势。

水铮站在一旁,看了片刻,默默地退了出去。

偏殿的门合上,屋里只剩两个人。炭火噼啪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落在炭盆边,很快就暗了。

林淮安认真地缠着纱布,不知怎的,眼泪忽然就掉了。

滚烫的泪水滴在陆昭明的皮肤上,陆昭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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