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陆家姐弟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欢放轻了脚步,绕过屏风,抬眼便看到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林淮安窝在陆昭明怀里,脸埋在他肩窝,只露出半张脸,睡得正沉。

陆昭明半靠在床头,没有睡着,一只手揽着林淮安的腰,另一只手搭在被沿,目光落在怀里的脸上,神情柔和。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陆欢对上,低低地唤了一声:“阿姐。”

陆欢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从二人游移,看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郑重:“真认定了?”

陆昭明侧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呼呼大睡的人。那张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不知梦到什么好吃的,还咂了咂嘴。

他看着,嘴角便弯了起来,神情柔得像春水。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是。”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陆欢,“我瞧着阿姐,却不是很惊讶。”

陆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嗔怪,也有心疼。

“你可是我一手带大的。你那些心思,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住我?从你那年说要去西北,我就察觉到不对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昭明,那时,你提到安安的时候,你的眼里有光。”

陆昭明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抚过林淮安的眉间,触到他额间的印记,停了一瞬,又收回。

陆欢摇摇头,心里叹息一声。

陆家只有陆昭明一个嫡子,旁系倒是不少,可她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只要她和阿铮的位置稳固,就是昭明最大的靠山。

弟弟说得对,他的未来,还可以是太子养老。到时候,自己的儿子是皇帝,儿子的儿子是太子,还怕没人给昭明养老?

可弟弟的未来还长,只做一个闲职侯爷,那怎么够?

她想到这里,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从容。

陆欢可不是无能发怒之人。她在这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同床共枕十余载,她了解水渊,比了解自己还深。

她可以示弱,但不能强求。该争的时候争,该退的时候退,该等的時候等。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长久的安稳。

陆昭明看着姐姐脸上那淡淡的笑意,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他迟疑了一下,低声开口:“阿姐,你……”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了解陆欢,越是遇大事,反而越冷静。

像跪雪地这种事,反而是无用功。她更舍不得让自己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

她在御书房里做了什么,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姐姐做事,从来都有她的道理。

陆欢伸手,替他捻了捻被角,动作轻柔,像他小时候生病时那样。“你什么都不要做,只等着坐享其成的那天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姐姐把你抚养成人,看你成家,也算是个圆满了。”

陆昭明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这些年阿姐为他操了多少心,担了多少忧,忍了多少委屈。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握住陆欢的手,攥得很紧。

他的声音有些哑,“阿姐为我做的一切,已经够多了。我也长大了。日后,由我来护着阿姐和阿铮。”

陆欢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拍了拍,“好,阿姐等着你护航的那一日。”

她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叮嘱道:“你呢,什么都别想。也别去求你姐夫,别让他为难。”

陆昭明对上姐姐的目光,他瞬间意会了,只是点了点头:“好。”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呼呼大睡的人,嘴角弯了弯,“拜堂那日,还得姐姐主持呢。”

陆欢笑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林淮安脸上,看了片刻。那孩子睡得没心没肺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不知梦到什么好事。

她轻声道:“安安他····我瞧着是个好孩子。两个人的感情再好,也得经得起岁月的消磨。男子相恋,本就艰难。他年幼,你就多让着些,知道吗?”

陆昭明点头:“我知道的,阿姐放心。”

陆欢又坐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怕吵了林淮安的安眠。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

廊下的雪已经停了,陆欢走在回廊里,步子不疾不徐,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她回到长秋宫,换了衣裳,“来人。”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掌宫嬷嬷连忙上前:“娘娘。”

陆欢对着铜镜,把鬓边那支赤金凤钗拔下来,换了一支素银的,吩咐道:“去库房看看,把那些上好的珠宝、药材、绸缎、笔墨纸砚,都挑好的,备一份厚礼。三份。”

她顿了顿,“另外,黛玉那姑娘是个才女,笔墨纸砚要挑最好的,绸缎要挑素雅些的,别太艳。”

掌宫嬷嬷应了一声。

陆欢想了想,又说:“听闻安安很疼爱他那个妹妹,我这当姐姐的,自然不能小气。”

她顿了顿,“本宫的千秋宴,也少不得邀请她来。本宫那套红翠头面呢?给黛玉的那份礼,加上去,给她撑撑场面。”

掌宫嬷嬷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娘娘,那头面可是老夫人留给您的。说是要传给……”

陆欢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也不差这个。送给她,值得。”

但愿那小姑娘看在她诚心的份上,多多在林如海面前,讲讲陆昭明的好话。

她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自己这弟弟,三灾五难的,如今好不容易找了个可心的人,她这个做姐姐的,总得替他铺铺路。

林淮安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偏殿被挪到承恩侯府的,只知道迷迷糊糊间有人给他换了衣裳,擦了脸,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那被褥有淡淡的松木香,是陆昭明惯用的熏香,他闻着便觉得安心,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陆昭明坐在床边,看着他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微微颤着,睡得毫无防备。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窗纸上,暖融融的。

陆昭明轻声叫醒他:“安安,起来了。”

林淮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不要吵我冬眠。”

他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林淮安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府里最近新换了个厨子,是从宫里出来的。你确定还要继续睡下去,不用晚膳?”

被子里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被子猛地掀开,林淮安豁然坐起身,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眼睛却十分明亮。

“我要吃饭!”

他看着陆昭明好笑的神情,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怀疑:“你该不会是诓骗我的吧?”

陆昭明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怎么会骗你?前些日子,陛下确实送了我一个老厨子,是御膳房副厨。我正想着要不要送去你府上呢。”

他伸手,替林淮安把翘起的头发拢了拢,柔声哄着:“你今晚好好尝尝。若是喜欢,这厨子我也好寻个由头送与林府。”

林淮安忙不迭点头,掀开被子就要下来:“好好好,我肯定好好吃饭。”

陆昭明拿过他的鞋子,正要给他穿,林淮安按住他:“别动,你的腿上有伤,我能自己来。”

林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他伺候林淮安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每次见,还是忍不住想叹气。

哄他家大爷的技巧之一——美食。百试百灵,从不失手。

他默默地从柜子里取出林淮安的厚棉袍,走上前,替他系衣带,整理领口,又把那件红狐毛的披风给他披上。林淮安由着他摆弄,心思早飞到厨房去了。

陆昭明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走吧,去花厅。让厨房现在上菜。”

“开饭开饭!”林淮安搀扶着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出了门,朝着旁边的花厅而去。

花厅里,烛火通明。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林淮安坐下,眼睛盯着那几碟凉菜,也不客气,拿着筷子,给陆昭明夹了他爱吃的菜,自己就开吃了。

陆昭明在他对面坐下,替他倒了一杯桂花酿,推过去。

林淮安端起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嗯!这个酒不错,不亚于妹妹酿的。”

陆英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提醒道:“这是侯爷酿的,等了好几年,就盼着您能喝上这一口呢。”

陆昭明呵斥道:“多嘴多舌,下去。”

陆英看他一点怒意都没有的神情,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带着林松和墨竹下去用餐。

林淮安看了看陆昭明,笑问:“酿了几年?”

“四年。”

四年前,陆昭明确定了自己的心思,安安离开京城,他酿了好多他喜欢的酒,就等着他归来与他一同品一品这美酒。

林淮安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日后,我们一起酿。”

陆昭明重重点头,“好,荣幸至极。”

相思如酒,越酿,越醇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