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殿试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林淮安是解元、会元,若是殿试再中状元,便是开朝以来第一位六元及第——连中三元已是难得,六元及第更是稀有。

茶馆里有人说他文曲星下凡,有人说他祖坟冒青烟,有人说他是承恩侯的关系,说什么的都有。

这日,林淮安在留仙居请客。

一帮国子监的同窗围坐了两桌,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恭维声此起彼伏。

赵恒喝得脸红脖子粗,举着酒杯,舌头都大了:“淮安兄!你可是会元!再中状元,那就是六元及第!千古第一人啊!”

众人纷纷附和,有的举杯,有的拍桌,有的站起来敬酒。

林淮安手里拿着一只猪蹄,啃得满嘴油光,含糊道:“六元哪有那么容易?我这是运气好,凑巧了。到时候殿试,连个探花都拿不到,我岂不是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众人哈哈大笑,都当他是在谦虚,没人当真。

酒足饭饱,众人散了。

林淮安坐在窗边,凉风将他的醉意吹散了不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敛去。

他把手里的酒杯倒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墨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冷意,“查。爷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蠢货在玩捧杀这种无聊的把戏。”

墨竹应了一声,匆匆出了门。

林淮安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从桌上拿起那顶毡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吧,这几日要好好待着,准备殿试。”

林松连忙跟上,走在他身侧,把伞撑开,替他挡着外头渐渐大起来的日头。

殿试这日,天还没亮,宫门外便已聚满了人。

数百名贡士身着簇新的蓝衫,整齐地列队候着,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默诵,有人紧张地攥着袖口。

林淮安站在人群中,十分淡定。

旁边的贡士看了他一眼,满是羡慕,会元就是会元,心态都跟旁人不一样。

钟声响起,宫门缓缓打开。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汉白玉的台阶,进入巍峨的大殿。

殿内金碧辉煌,龙椅高悬,御香袅袅,百肃穆无声。

众学子列坐,考题被公示出来。

林淮安抬眸一看,心头微微一跳。

这题目,和阿爹出的那三十个命题里的一道,沾了边。不是一模一样,但核心相通,思路可鉴。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目沉思了片刻,将所有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殿内很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水渊坐在龙椅上,目光从一众学子身上扫过,一眼就看见了林淮安。

水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才移开,投向自己的儿子。水铮坐在靠前的位置,脊背挺直,落笔沉稳,不急不躁。

水渊看着,眼底有满意,也有欣慰。

殿中的大臣们也在暗暗打量。林淮安是会元,若是再中状元,便是开朝以来第一位六元及第——连中三元已是难得,六元及第更是千古未有。

有人期待,有人嫉妒,有人等着看笑话。

林如海站在文臣列中,面色如常,目光却时不时地往那个方向瞥一眼。

水渊起身走下御阶,他沿着学子们的座位慢慢走着,步子不疾不徐,目光从一张张试卷上掠过,偶尔停下,看几眼,又继续走。

走到水铮身边时,他停了一瞬,低头看了看他的卷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到林淮安身边时,他又停了一下,比方才久一些。林淮安的卷子已经写了大半,字迹端正,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恰到好处,娓娓道来。

水渊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又走开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贡士手一抖,笔尖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脸色煞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咬着嘴唇,拼命稳住手腕,可那笔还是抖得厉害。

钟声再次响起,收卷了。

林淮安放下笔,把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没有犯忌讳的地方,才轻轻吹了吹墨迹,双手递交给收卷的官员。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随着众人退出大殿。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的浊气散了大半。

宫墙下,陆昭明已经在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穿官袍。

人群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认出他,远远地避让,有人偷偷打量,窃窃私语。

林淮安走出宫门,一眼就看见了他。

等放榜的日子,很多人都在等着传胪大典,比考试还难熬。

外头,已经有人在传林淮安的名次。

林淮安每日该吃吃,该睡睡,偶尔翻几页书,练几张大字,日子过得和从前一样。

林如海也不问,林黛玉也不提,莫莫也不念叨。一家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仿佛那场考试从未发生过。

三日后,传胪大典。

天还没亮,林淮安就醒了。

他自己穿好了衣裳,系好了腰带,对着铜镜照了照,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林如海已经在花厅等着了,林黛玉坐在他旁边,莫莫站在门口张望,见他出来,连忙递上一碗热粥。

林淮安接过,喝了两口,放下,说:“走吧。”

宫门外,数百名贡士都在紧张的等候。

太监走上高台,展开明黄的圣旨。殿前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的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殿前回荡。一个又一个名字念出来。

林淮安听着那些名字,心里越来越平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中,但他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探花——李景明!”

李景明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竟然得了探花,他这是什么运气?

旁边的同窗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走上前,跪下来接旨,手还在抖。

榜眼是个四十多岁的大爷,留着长须,面容清瘦,眼眶微红,强忍着没有落泪。他等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太监念完榜眼,停顿了一下。

“状元——林羲!”

林淮安的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状元?!

他抬起头,嘴角弯了弯,眼眶却有些热。他走上前,跪下,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手指触到冰凉的绸缎,心却很暖。

阿爹和妹妹应该会很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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