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县衙公堂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墨竹就回来了。

林淮安刚起身,林松端着铜盆进来,里头盛着温热的清水。

他拧了帕子递给林淮安,林淮安接过,胡乱抹了把脸,又接过青盐擦了牙,这才清醒过来。

他问:“查到了吗?”

墨竹点点头,正要开口,林淮安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喝口热茶,慢慢讲。”

墨竹也不推辞,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这才开口:“爷,那钱老爷的事,小的都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他背后的人……来自金陵贾家。”

林淮安闻言,头猛地转过头去。

林松正给他束发,这一转头,头发被扯得生疼。林淮安“嘶”了一声,林松吓得连忙松手,躬身道:“小的该死!”

林淮安摆摆手,顾不上疼,只盯着墨竹:“金陵贾家?哪个贾家?”

墨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就是那个贾家。荣国府。”

林淮安愣住了。

荣国府?妹妹的外祖家本家?

他下意识看向里间的方向——林黛玉还在睡着,那边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有意思。”

墨竹低着头,没有接话。他跟了林淮安两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林松却不懂这个,他一边继续给林淮安束发,一边不解地问:“爷,这话说的是何意?那贾家……不是姑娘的外祖家么?”

林淮安没有回答,只是问:“罪证呢?可查到了?”

墨竹抬起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歉意:“有些正在查,那钱老爷在本地经营多年,手脚做得干净,账目也藏得深。需得再等一两日。”

林淮安点点头,没有责备,只道:“不急,慢慢查。你且去歇息吧,熬了一夜了。”

墨竹应声,起身退了下去。

林松将林淮安的头发束好,又用一根木簪固定住。林淮安对着铜镜照了照,忽然道:“阿松,找身普通的衣裳来,咱们去街上走走。”

林松一愣:“爷,您要出门?”

林淮安点头:“穿这一身出去,谁见了都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能听到什么真话?换身布衣,混在人群里,才好打听。”

林松恍然,连忙去翻箱笼。他们出来游历这两年,这样的事没少做,林松早就在包袱里备了几套不起眼的布衣。

不多时,林淮安换上一身半旧的灰蓝色短褐,头发也只用木簪随意束起,脸上那点富贵气被掩去了大半,看着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少年。

他先去隔壁给许蕴明请了安。

许蕴明正在窗边看书,见他这副打扮进来,挑了挑眉,也没多问,只道:“去吧。小心些。”

林淮安应了,又去敲林黛玉的门。

林黛玉已经起身了,正坐在窗边喝茶。见林淮安进来,她放下茶盏,目光在他那身布衣上停了停,也没多问,只道:“哥哥要出门?”

林淮安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雪雁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方才墨竹查到了些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林黛玉的眼睛,“那钱老爷背后的人,是金陵贾家。”

林黛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不相干的消息。

林淮安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便也不再多提。

林黛玉却开口了,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我稍会儿就和老师说办学堂的事情。”

林淮安点头:“老师人老成精,他自有见解,再者,圣上是他的弟子,且看他如何说。”

林黛玉点头:“哥哥放心,我瞧得,你出门多带几个人。”

林淮安应声,就带着林松出了门,远远的还跟着三个侍卫。

林淮安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前走。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蓝色短褐,头发只用木簪随意束起,脸上那点富贵气被掩去了大半,看着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少年。

林松跟在他身后,也是一身布衣,手里还挎着个竹篮,里头装了几样刚买的吃食,看着活像是出来采买的乡下小子。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耳朵却都竖得尖尖的,捕捉着每一个路人的闲谈。

“听说了没?昨儿河伯娶亲,那两个孩子被推下水,今早那钱老爷就说河伯显灵了,要大家再凑钱修庙呢。”

“呸!什么显灵,我看就是……”

“嘘!你不要命了?”

林淮安脚步不停,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忽然发现前面的人朝着一个方向而去,一问才知道是县衙在升堂,林淮安好奇地跟了上去。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围着一群百姓,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衙堂上,县令正襟危坐。此人姓胡,名万清,生得白白胖胖,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他身边站着个师爷,正拿着个本子,摇头晃脑。

堂下跪着一个年轻妇人。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妇人一边哄一边磕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冤枉”。

妇人身边,躺着一个男人的尸身,用草席盖着,只露出一双青白的脚。

胡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道:“张刘氏,你趁丈夫酒醉,用剪刀刺其心口,致其当场毙命。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那妇人哭得声嘶力竭:“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民妇没有杀人!那剪刀……那剪刀是民妇做针线用的,不知怎的会在他手里……”

胡县令冷哼一声:“还敢狡辩!你邻居亲眼所见,你丈夫死时,你就在旁边,手里还拿着那把剪刀!”

妇人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民妇是听见他喊叫才跑过去的!到的时候他已经……”

“够了!”胡县令摆摆手,不耐烦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让她画押!”

一个差役上前,抓着妇人的手就要往供状上按。

那妇人拼死挣扎,孩子被扔在地上,哇哇大哭,伸手去抓母亲的衣角。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却被两个差役按得死死的。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林淮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往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一个看着面善的大娘:“大娘,这是怎么回事?那妇人真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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