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证据

伙计张了张嘴,声音发虚:“亥……亥时末。”

“你确定?”

伙计额头沁出冷汗,不敢抬头。

林淮安转向胡县令:“大人,草民让人查过,这酒铺的后门,正对着一条小巷。从那条小巷绕到张屠户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亥时初到亥时末,整整半个时辰——足够一个人出去办完事,再回来接着喝酒。”

那伙计身子一抖,腿一软,跪了下来。

林淮安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草民再问一句——周大那晚喝酒,一共付了多少酒钱?”

伙计彻底瘫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脸色也变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去。

林淮安不再看他,转向周大:“周大,那晚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买通伙计作假证,半夜从小巷溜出去,潜进张屠户家,趁他酒醉——一刀毙命。”

周大猛地抬头,脸色灰败,却还强撑着:“你……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

林淮安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纸包,递给衙役呈上堂去。

“这是从刘氏屋里找到的药粉。大人可让仵作查验——此物与酒同服,可令人浑身乏力,头晕目眩,四肢绵软,便是寻常壮汉,也会在一炷香内失去反抗之力。周大曾趁刘氏去照顾他母亲时,将此药藏于刘氏柜下,意图栽赃。”

胡县令接过那纸包,翻来覆去看了看,招手唤来一个衙役:“去,把城东回春堂的刘大夫请来,让他验验这是什么东西。”

衙役应声而去。

周大站在堂下,脸色更加难看,却仍不死心。他梗着脖子,大声道:“那……那又如何?药在她屋里,说不定是她自己藏的!她想害她男人,故意买了药,如今东窗事发,就往我身上推!”

林淮安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甚至露出了两个深深的梨涡,却让周大没来由地心头一寒。

“周大,”林淮安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向堂外:“带进来。”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两个侍卫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肩上还挎着一个褪了色的药箱,一副走江湖的打扮。

周大见到此人,眼神猛地一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胡县令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

那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草……草民是走方郎中,姓郑,四处行医糊口,没见过什么世面,大人饶命……”

胡县令皱了皱眉:“郑郎中,你且说说,你来此何事?”

郑郎中抬起头,看了周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伸手指向他:“是……是这个人。半个月前,他来找草民买药。”

周大脸色骤变。

郑郎中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布包,打开来,里头是一小包同样的白色粉末。

“就是这个药。他当时说要买能药老鼠的药,草民跟他说,这药药不倒老鼠,老鼠吃了顶多晕一会儿,醒过来照样跑。他说不要紧,是怕家里老人孩子误碰到老鼠药,买这个安全些。他还说……还说给的钱多,让草民别往外说。”

林淮安接过那包药粉,递给胡县令:“大人,两包药一模一样,出自同一人之手。”

胡县令脸色沉了下来,看向周大:“你还有何话说?”

周大的脸白了又白,却仍硬撑着:“我……我是想买药,可我没杀人!张屠户死的那晚,我在酒铺喝酒,掌柜的可以作证!我哪有时间去杀人?”

林淮安不紧不慢地开口:“掌柜的已经认了作假,你那晚亥时初就从小巷溜了出去。酒铺伙计收了你二两银子,替你瞒着。”

周大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淮安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上,突然上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大家请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周大的右手虎口处,那里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细长而深,从虎口斜斜延伸到手腕。

林淮安将他的手举高,让堂上堂下的人都看得清楚。

“这道伤,是怎么来的?”

周大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拼命想抽回手,却被林淮安握得紧紧的:“我……我砍柴时不小心划的!”

“砍柴?”

林淮安轻轻摇了摇头,指向堂下那柄作为证物呈上的剪刀,“周大,你可知那晚杀人的剪刀,是什么样的?”

周大愣住了。

林淮安松开他的手,走到证物桌前,拿起那把剪刀。

那是最普通不过的家用剪刀,铁制,刀刃有些钝了,可尖端依旧锋利。他把剪刀举起来,对着光,让众人看清。

“这剪刀的尖端,有一处小小的卷刃。”

他指着那处,“这是刺入骨头时留下的痕迹。”

他又走回周大面前,拿起他的手,将那道伤口对准剪刀。

“你虎口这道伤,斜向里侧,深且长。若是砍柴,伤口应当是横着的,或者竖着的,绝不会是这个方向。只有握着剪刀用力刺入时,虎口才会被刀柄和刀刃同时硌出这样的伤。”

他顿了顿,看着周大的眼睛:“你是右手持刀,一刀刺入,用力过猛,手打滑了,刀刃从虎口划过——是这样划的。”

周大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林淮安放下他的手,退后一步,声继续分析:“周大,你买药,是想让张屠户慢慢病倒,你好趁虚而入。可刘氏不肯就范,张屠户又不肯卖地,你等不及了。”

“那晚你喝了酒,越想越恨,从小巷溜到他家,趁他酒醉,一刀要了他的命。你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也没想到,这一刀会在你手上留下这道疤。”

周大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堂上一片寂静。

胡县令正要开口,堂后传来一阵铁链声响。

刘氏被人带了上来。她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生气。她跪在堂下,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林淮安看向她,声音放轻了些:“刘氏,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刘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在胡县令的催促下,刘氏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终于颤声道:“那晚……那晚周大确实来过。”

堂上一片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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