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谁惯着谁?

林黛玉跟在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弯了弯唇角,“哥哥,”

她指了指隔壁,“那边是个水榭,比这水池大得多。若是喜欢,把这墙改一改,修个月亮门,把那水榭连过来。再把水池扩一扩,养几十尾锦鲤都够了。”

林淮安眼睛一亮:“可以吗?”

林黛玉点点头,“这是咱们自家,自然可以。”

林淮安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那得找工匠来瞧瞧,要挖多大,要砌多深,还要种些水草,搭个假山……”

他算着算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手道:“对!钱从我月例出!”

林黛玉嘴角微微一抽。

她看了一眼自家兄长那张兴致勃勃的脸,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是不告诉兄长了。

他的月例,这些年早就被他自己吃光了。每月的银子发下来,一半买了点心,一半请客下馆子,剩下的零零碎碎,也不知道花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没关系,她有。

林如海下了马车,先去正院歇了歇脚,喝了盏茶,这才召林沐风来回话。

林沐风把修缮的事一一禀了,又道:“老爷,还有一事。姑娘方才吩咐,要把东跨院那堵墙打通,把水榭连过去,再扩一扩水池。说是要给大爷养锦鲤。”

林如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打通墙?扩水池?

他沉默了片刻,忽把茶盏放下,无奈却又温和地说:“一时间,也不知谁年长了。安安这性子,还是玉儿给惯的。”

林沐风垂手站在一旁,没有接话,心里却想:说得您不惯着似的。

大爷想吃糖葫芦,您二话不说让人去买。大爷想去听书,您安排人陪着。大爷说要把金豆子散出去积德,您转头就用他的名义设了粥棚。

这一家子,分明是互相惯着。

林如海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咳一声,摆摆手道:“行了,下去吧。姑娘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银子从公中出。”

林沐风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林如海回到京中,少不得要四处走动。林家的姻亲、世交、故旧,都得一一拜访。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荣国府。

林如海一回到京中,荣国府的老太太便收到了消息,她转着手中的佛珠,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贾敏在时,两家的来往何等密切——逢年过节的礼单厚厚一叠,寻常日子也有书信往来。

贾敏去了之后,林黛玉在荣国府住着,林如海的礼只多不少,生怕女儿受了委屈。

可自从林如海过继了子嗣,又派人接回黛玉、送回吴嬷嬷母子、连带查出那些贪墨的账目,两家的关系便渐渐淡了。

礼单薄了,书信少了,连年节问候都成了例行公事。

如今林如海回京,这层关系自然要重新走动起来。

尤其是她听说那过继的林羲竟是许老太傅的关门弟子,又考中了院试案首,心里便有了计较。

再看看自家那个衔玉而生的宝玉,书不肯好好读,整日在内帷厮混,老太太叹了口气。

“鸳鸯,去把琏二爷叫来。”

次日,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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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淮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石青色镶玉腰带,头发用玉冠束起,一派世家公子的打扮。

他坐在花厅里,正看着手中的拜帖,外头便传来通禀声。

“大爷,荣国府的琏二爷来了。”

林淮安起身相迎。

贾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系同色绦带,坠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进门便拱手行礼。

“淮安表弟,别来无恙。”

林淮安还了一礼,笑道:“琏表哥客气了,快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来。

二人寒暄了几句,林淮安便道:“琏表哥今日来得不巧。阿爹一早被圣上召见,进宫面圣去了,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贾琏连忙道:“自然是圣上的差事要紧。我今日来,原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一来是给姑父请安,二来也是想见表弟表妹。”

他顿了顿,又道:“老太太说了,许久不见表妹,也未曾见过表弟,心里惦记得很。便叫我来请姑父和你们兄妹过府叙叙旧。老太太年纪大了,最念着这些亲眷。”

林淮安点点头,道:“表哥说得是。作为晚辈,原该去拜见老太太的。阿爹也说了,这两日就去。后日是个好日子,咱们兄妹便随阿爹一同过府给老太太请安。”

贾琏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连连道好。

又说了几句闲话,贾琏便起身告辞。

林淮安送他出门,二人沿着回廊往外走。走到东跨院附近,贾琏忽然脚步一顿,看向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工匠。

几个匠人正在拆一堵墙,旁边堆着砖石木料,看着是要改建什么。

贾琏随口问道:“表弟这是要修缮屋舍?”

林淮安还没开口,一旁的墨竹便接话道:“回琏二爷的话,是我家大爷住的东苑没有池塘。姑娘念着大爷喜欢养鱼,便做主把旁边的水榭改一改,把那边的水池扩大些,好让大爷养锦鲤。”

贾琏挑了挑眉,看了林淮安一眼,笑道:“表妹待表弟,倒是用心。”

林淮安笑了笑,那笑容明朗,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可不是,妹妹待我极好,我也很喜欢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向贾琏,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一家人,自然要互相宠着。谁也欺负不得。”

言外之意,明明白白。

贾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连连点头:“表弟说得是,一家人,自然该如此。”

他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而去。

林淮安站在府门前,看着那辆青帷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去。

墨竹跟在后头,小声道:“爷,这位琏二爷,瞧着倒是和气。”

林淮安点点头,又摇摇头。

和气是和和气气,可那和气底下,藏着多少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他是锦鲤,运气在身。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只是单纯,又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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