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倒霉催的

林淮安抬头看去。

那随从穿着绸缎衣裳,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他身后站着的男子,却让林淮安多看了两眼。

那人四十出头年纪,生得高大魁梧,面容刚毅,剑眉入鬓,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看人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腰系嵌玉金带,头上戴着紫金冠,通身的气派,一看便是王公贵族。

林淮安眨眨眼,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你又是谁家的?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那随从脸色一变,还要再骂,却被拿男子抬手拦住了。

男子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林淮安。

这一打量,他眼中便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十五岁的少年,生得唇红齿白,眉目清俊,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虽是寻常打扮,却掩不住那股子灵秀之气,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手里还举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却偏偏让人生不出恶感。

男子看着少年纯净的眸子,喉头微微一动,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你是哪家的?”

林淮安微微垂眸,这个人···对他有恶意,为什么?因为他害得撞了门?怪人!

他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道:“你先说你是哪家的。”

男子笑了。

这小家伙,倒是有意思。

他身后那随从又要开口,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看着林淮安,慢悠悠地道:“本王忠顺。”

林淮安眨眨眼。哦豁,撞上个王爷。

他想起小师兄提过这个人——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手握实权,最是难缠。据说今年四十出头,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芦,不过,撞都撞了,能怎么办?

他抬头,冲忠顺亲王笑了笑,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小可林羲,见过王爷。方才没看路,冲撞了王爷,王爷别见怪。”

忠顺亲王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林羲。

林家林淮安。

他想起来了。

林如海那个过继的儿子,许蕴明的关门弟子,那位的小师弟。小小年纪便中了案首,据说在江南还破了几桩案子,风头正盛。

可惜了,怎么是林如海的儿子呢?

忠顺亲王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和气:“无妨。本王听闻林家公子才学极好,很是欣赏。过几日本王要办个秋菊赏花宴,京中才俊齐聚,林秀才——可要记得来啊。”

林淮安没有答话,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又咬了一颗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滋滋有味,然后冲着忠顺亲王笑了笑。

那笑容明朗得很,像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又像是听懂了却不在意。

忠顺亲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是一动,这小子真是太诱人啊···

好在这时候两人还堵在门口,不便多言。忠顺亲王点点头,带着随从往里走。

林淮安侧身让路,继续啃他的糖葫芦。

忠顺亲王踏上楼梯,一步,两步,三步——

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噗通”一声闷响,那位高高在上的亲王大人,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楼梯上。

身后的几个随从愣了一瞬,随即尖叫起来:“王爷!”

“哦豁!”林淮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不能笑,不能笑,这是王爷!

可那画面实在太精彩了——堂堂亲王,四仰八叉地趴在楼梯上,紫金冠歪了,锦袍皱了,活像一只翻不过身来的大王八。

林淮安的肩头剧烈地抖动着,憋笑憋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个随从七手八脚地把忠顺亲王扶起来,连声问着“王爷您没事吧”。忠顺亲王脸色铁青,拂了拂衣袍,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楼雅间门口,他伸手推门——

“砰!”

门没推开,他的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门板上。

一道殷红的血流从鼻孔里蜿蜒而下。

忠顺亲王捂着鼻子,两眼发黑,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打道回府!”

随从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着他下楼。

忠顺亲王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到一半,他下意识往大堂看了一眼——

林淮安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举着那串糖葫芦,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九天星辰落在他眼中,那么惹眼,那么纯粹。

忠顺亲王微微一怔。然后他脚下一滑——

“咕噜咕噜咕噜——”

这位尊贵的亲王大人,从楼梯上直接滚了下来。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错愕地看着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这……这是咋地了?

林淮安也是一脸疑惑,嘴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嚼。

这个王爷怎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刚刚不还笑眯眯地邀请他去参加什么赏花宴吗?怎么一转身就倒霉成这样?摔一跤不够,摔完还要撞门,撞完还要滚楼梯……

他默默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又看了看地方那个被随从们七手八脚抬出去的狼狈身影,心里感慨万千。

人类,果然很复杂。

忠顺亲王被抬走后,会仙楼里渐渐恢复了热闹。伙计们麻利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掌柜的亲自出来安抚了几句客人,很快,大堂里又响起了说书先生的醒木声。

林淮安点了几个招牌菜,一边吃一边听书。

今日说的是一段《聊斋》里的故事,讲的是狐仙报恩,书生金榜题名。

说书先生口齿伶俐,讲得绘声绘色,林淮安听得津津有味。

正听到精彩处,邻桌几个食客的议论声飘进了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城东又死了一个!”

“哪个城东?张家那个?”

“可不就是张家!昨儿夜里抬出来的,跟前几个一模一样,脸上白白净净的,跟睡着了一样,可就是没气儿了。”

林淮安“咦”了一声,他不动声色地往那边挪了挪,装作专心听书的样子,耳朵却支得老高。

“这都第几个了?六个了吧?”

“六个了,一个多月死了六个,这还得了?”

“可不是,这可是天子脚下,官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你倒是说说,这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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