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查不了

林如海道:“你如今读书、学规矩、管家事,都是在长本事。可还不够。你若真想为那些女子做些什么,就得先让自己立得住。立得住,才能帮人。”

他看着林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想帮人,先得让自己足够强。你强了,你做的事才有分量。”

林黛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女儿记下了。”

林如海欣慰地笑了笑,又压低声音道:“阿爹这里还有个招,教你如何借力打力。”

林黛玉认真地凑近了些。

林如海低声道:“你方才说的那些——工坊、学堂,都是好事。可这些事,单靠你一个人,做不成,单靠公主一个人,也做不成。你得学会借势。”

他顿了顿,继续道:“锦阳公主背后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背后是圣上。你想做的这些事,若能得了娘娘的青眼,便不只是你和公主两个人的事。”

林黛玉若有所思。

林如海又道:“再者,你也说了,想做这件事的人不少。你要记住,做事的人,不一定要冲在最前头。有时候,让该在前头的人在前头,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林黛玉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女儿记下了。”

林如海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去。

林黛玉望着外头的夜色,心里却亮堂堂的。

次日清晨,林淮安刚起身,便见墨竹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子。

他穿着一身寻常布衣,脸上带着几分奔波后的疲惫,眼睛却亮得很。

见林淮安起身,连忙迎上去。“爷,查到了!”

林淮安正由林松伺候着净手,闻言头也不回,只道:“说。”

墨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那个狐毛商人,查到了。是京城东市一家皮毛铺子的掌柜,姓吴,专门从北边进货。可巧,他家的账上,这几年有不少大笔的买卖,都是卖给同一个人。”

林淮安擦干净手,转过身来:“谁?”

墨竹说了个名字,林淮安眉头微微一挑,却没说什么。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交给一旁的暗卫:

“这封信,务必要亲手交给明明师兄。”

暗卫接过信,郑重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门外。

林淮安这才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早膳。

墨竹跟过来,在一旁站着,手里也拿了个馒头啃着,一边啃一边絮絮叨叨地继续说。

“那个接生婆钱婆子,当年接生的那个女娃娃,后来进了东边那府上,做了少奶奶。”

林淮安嚼包子的动作顿了顿。

东边那府上——宁国府。

墨竹继续道:“前年那位少奶奶没了,出殡的时候,那场面……啧啧,听人说,比王公贵族都不差。那棺材板,是上好的楠木,寻常人家见都见不着。”

林淮安想起小师兄曾经提过一嘴,说宁国府的蓉大奶奶,身份有些蹊跷。

养生堂抱养的姑娘,却能嫁进国公府做长孙媳,这里头的水,深得很。

当时他没多想,只当是世家大族的私事。

如今看来,那接生婆钱婆子,怕是知道得太多了。

墨竹见他神色不对,又继续道:“还有那个张屠户和那个周皮货商,他们私底下有联系。张屠户帮着周皮货商倒卖过一批货,那货……”

他声音压得更低:“是军中用的东西。盔甲上的皮料,弓箭上的弦,还有马鞍上的皮子。周皮货商有个门路,能把货送到北边去。”

林淮安的眉头终于皱紧了。

军中要物,送到北边?

那是要掉脑袋的事。

墨竹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爷,要不咱别查了吧?这都牵扯到宁国府、牵扯到忠顺王、牵扯到宫里了。再往下,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林淮安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本就是几个看起来普通的百姓,没想到牵扯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起来,怕是能掀翻半个京城。

忠顺王得太上皇宠爱,如今太上皇还在,朝堂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他阿爹好不容易走到左副都御史的位置,林家好不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能由着性子来。

林淮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包子,忽然笑了。

“行了,”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语气轻松得很,“不查了。剩下的,交给明明就好。”

墨竹一愣:“爷?”

林淮安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如今只是个秀才,能查到这儿,已经够了。剩下的,让该查的人去查。”

墨竹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家主子好像又长大了些。

林淮安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梨涡深深:“剩下的,交给明明就好。”

墨竹:“……”

他看了看自家主子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默默地啃了一口馒头。

行吧。

主人家的小情趣,他不懂。

用过早膳,林淮安换了身衣裳,往国子监而去。

刚绕过回廊,便见林黛玉迎面走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髻梳得齐整,手里拿着一卷纸。

“哥哥,”她走近了,将那张纸递过来,“这是昨日的功课,劳烦哥哥一同交给大师兄。”

林淮安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是那篇《论“君子和而不同”》。字迹工整清秀,比他写的字强多了。

他嘿嘿一笑,把卷子小心折好,塞进书袋里。

“妹妹放心,一定送到。”

林黛玉点点头,又叮嘱道:“哥哥路上当心,莫要贪玩误了时辰。”

林淮安摆摆手,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走了!”

他跳上马车,车帘一放,马蹄声得得,往国子监方向去了。

林黛玉站在二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这才转身回去。

林淮安到了国子监,下了马车,一路往学堂走去。

晨光正好,洒在回廊上,落在他的肩头。

可他脸上却没有往日的轻松,眉头微微皱着,嘴角也往下耷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心事压着。

他走进学堂,一眼就看见陆铮已经坐在角落里,正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听见脚步声,陆铮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淮安兄为何一早就叹气?”

林淮安走到他旁边坐下,把书袋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只觉得你们人类真复杂,弯弯绕绕的,怪麻烦的。”

陆铮一怔。你们人类?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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