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妒厄花妖(二) 未婚夫今天想解蛊(#……

薛白赫收回目光, 瞳色几度变幻之后,才终于恢复了最初的琥珀色。

血管里流淌的血液像是在被烈阳炙烤,终于在某个瞬间烤至沸腾——

“啪嗒”——

一滩血落到了地上, 发出“嘶嘶”的声音,很快将木质地板腐蚀成黑色的一大块。

薛白赫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血。

斩掉的手臂到底影响了他的体内驳杂的血脉, 众多妖物之血混在一起,互不相容,将经脉烧灼得无比疼痛。

何生面露忧虑,这血里都带上毒了,估计是九曲妖蛇的血脉占了上风, 那可是又凶悍又毒性烈的妖物。

“老大, 你的手——”宗南迟疑着开口。

薛白赫后知后觉地将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手背上突兀地多出了一大块黑灰色, 细细看去, 看可看清细小的鳞片闪着点点光辉。

这是……九曲妖蛇的鳞片。

薛白赫调度了下灵力,运行了两个大周天的功法后, 这一大块鳞片才终于渐渐消失了。

他握了握左手,道:“无事。”

宗南:“我这就去想破阵的方法。”

何生:“我在这赵氏里边转转,看能不能找到那劳什子宿主。”

薛白赫:“对了, 你们之前提起钟情蛊有解决的方法,现在还能想起来吗?”

何生更震惊了:“老大?你终于想通了要解蛊了?”

薛白赫无所谓似地笑了笑, 琥珀色的眼睛倒映着点点阳光,嘴角的笑意也看起来明亮许多。

“唔, 要离开青阳赵氏, 留着它也没有用。”

何生实在不能理解老大的想法,他一开始觉得以老大的英明神武,又及时砍了手臂,是决计不会被钟情蛊迷惑的。

但是他看老大的表现吧, 对那大小姐又确实很有点情意,所以他也搞不懂了。

但是过了这么久时间,钟情蛊怕是都深入心脉了,难以根除了,老大又突然要说要解蛊。

怪事,真是怪事!

于是他以他最为质朴的逻辑回答道:“老大不对啊,你都要用彩蝶花重铸□□了,钟情蛊又不是种在你神识里,换了□□自然就解了啊。”

薛白赫的神色看起来,懵了一瞬。

他如此擅长伪装神色的人,很少有这样完完全全空白的时候,以至于这一刻他的面容看起来,比寻常多了许多与他年龄相符的稚气。

“哦。”他应道。

*

等到从祭坛下走出来之时,琼慈觉得有些头晕。

赵和曦是终于舒了口气,她双手都握住妹妹的手,嘱咐道:“琼慈,妖物的话不能信。妒厄花妖又是最能迷惑人心的妖物,你千万别把它的话往心里去。”

琼慈感受到掌心里的温度,应道:“我知道的姐姐,只是……”

她不知道怎么说,“我记得母亲的手札里写过,她的确杀过一只明妖‘虚言’,也许就是……”

很少有人会与她谈论母亲的过往,那些辉煌的过去成为典籍里冷冰冰的文字,成为碑铭上讴歌载德的话语。

这么久了,她竟然是从一只妖物的口中听到母亲。

赵和曦恍惚了下,想起天赋异禀的姑姑,也觉得怅惘。

“明妖‘虚言’是姑姑在十六岁的时候斩杀的,可惜我们……我没有姑姑那样的天赋。”

话到此处,赵和曦忽然觉得心头一凉。

姑姑的十六岁,那得是多少多少年前……如今琼慈也十六岁,妒厄花妖是一眼认出了琼慈。

难道这么多年,它一直在关注妹妹吗。

琼慈:“姐,你说,大长老他……是不是挺难受的,他也许……”不想这样活下来。

她关于大长老的记忆不多,却也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甜滋滋的糖葫芦和老人笑得眯起来的眼睛。

赵和曦:“父亲这么做,大长老也同意,自然有他们的原因。我们做小辈的,什么也改变不了。为今之计,也只有多加修行,早日突破境界。”

琼慈闷闷地应了一声,道:“可是……我也了解过融合医道,大长老的灵脉已经与妒厄花妖连通了,这在医道上称为‘溶心’。”

“即使是在融合医道盛行的时代,这也是被禁止的。因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妖物反过来控制住。”

她的语速很快,更为严重的后果还没有说,那位曾经大闹明镜台,险些使明镜台覆灭的圣者,就是用了“溶心”。

赵和曦:“琼慈!”

她对这个妹妹的想来有求必应,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察觉到语气有差,很快缓和语气:“琼慈,青阳赵氏不能没有圣者。”

她到底是被培养的下一任家主,几乎是见到大长老的一瞬间,就明了父亲和长辈们这样做的原因。

“如果大长老死了,我们所拥有的资源,所依仗的力量,也许会少一些,也许会不复存在。”

琼慈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与姐姐在这里争论并没有意义。

“我知道了姐姐,是我想岔了。”她摇了摇姐姐的手臂,露出一个很可怜的笑容。

语气也很软——“你别不高兴,你这样面无表情我很难过的。”

赵和曦叹口气,无奈道:“你那些话啊,可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回去好好休息吧。

*

这一天天的,先是薛白赫断臂,又被迫得知了家族的密辛,琼慈也是蔫蔫的。

她不想去回春馆,便溜达到了烟行书院。

还未有踏进书院的门,她便应听到了一声洪亮的“下棋咯,下棋嘞,下棋——输一把一百玉魄,赢一把一千玉魄!”

调子不是青阳郡这边的调子,带了点蜀地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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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慈一听就听出来这是方见桉的声音,靠着门边偷摸探头一看——

便见一位身着黑衣的少女,立了个茶水摊摊,摆了一副棋盘,泡了一壶茶。

闻到这茶叶的香味,琼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见桉耳朵很灵,偏头看过来,笑眯眯道:“原来是琼慈啊,快来快来,快过来,我今天生意还没开张呢!”

还是没躲过去。

琼慈慢吞吞走过去,气定神闲地坐下,施施然拿起一枚黑子……然后被杀了个片甲不留qwq

她给出一千枚玉魄,认真道:“见桉啊,你这样是不行的,书院里的人谁没跟你下过棋?我觉得吧,应该换个地方摆摊。”

方见桉开心地收下玉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咯。”

琼慈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道:“还是宋夫子的茶香啊,这比我们家的淮水青雾茶还香……”

“但你这样偷拿他老人家的茶,我们待会儿不会被毁尸灭迹吧?”

其实琼慈不太会品茶,但宋夫子对自己的茶叶爱之如命,这样一想,喝起来自然就香了。

方见桉:“赵琼慈师妹,我声明一下啊,这次可不是偷的,是宋夫子给我的,让我下棋的时候喝。”

这说话的功夫,倒真有人来见桉的棋摊——“师妹,我来试试你的棋艺。”

琼慈偏过头,想看看是哪位壮士敢和见桉下棋,这不是妥妥地赔钱吗。

这一看,又是位熟人。

施斐衍手持一把折扇,腰系金腰带,一身金纹白底的衣袍,所戴之冠银光闪闪。

这身装束还真挺……别致的。琼慈的目光不免停留得久了一会。

施斐衍冲她眨眨眼,“怎么样,师妹,师兄今天是不是格外玉树临风?”

琼慈:“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施斐衍利落地将扇子一收,道:“那算了,你什么也别说了。”

琼慈给他让开位置,只见此人极其利落地握起一枚白子,架势看起来是有的……然后比琼慈输得还快。

琼慈:“……”

方见桉更开心地数着玉魄。

施斐衍:“师妹,你赢了我的棋,待会能陪我吃顿饭吗?咱们去游湖啊。”

虽然不知道赢棋和游湖有什么关系,但方见桉很快道:“不。”

施斐衍一脸被打击的表情,灰溜溜站了起来。

他看看琼慈,开始没话找话,道:“师妹啊,我听说,你们家……”

他们家好歹也是青阳郡首富,打听点消息还是不难的。

施斐衍使了个眼神,“有啥不开心的,可千万说出来啊,师兄别的不行,排忧解难还是没问题的。”

在朋友面前,琼慈放松了许多,不自觉说道:“你能找到天禧草吗?”

施斐衍沉默一会,挠挠头:“这……这确实没办法啊师妹,它早就种不出来了,现在是用一株少一株。”

琼慈笑笑:“那师兄能帮忙打探下,其他几个世家最近的情况吗?也不用很详细,能大概知道就行。”

仙盟既然派出了泉落剑圣来青阳郡,没有道理对其他世家轻松放过的。

施斐衍:“那行,我家生意也有在那边的,我回头去问问。”

“我……我也想下棋。”祝满星的声音弱弱地传来,在不远处冲他们一众人打了个招呼。

黄衣的少女很快走到棋摊之前,声音很小:“见桉,我来。”

方见桉有些吃惊,她是知道满星的,绝不是什么棋道高手,而且……家里并不富裕。

她暗暗打定主意,待会找个理由不收满星的玉魄。

琼慈劝阻道:“满星你来啦?见按她很厉害的,她这完全是无本生意,你可千万别上当。”

祝满星笑了笑:“没事的,我这次准备很多。”

她展开手中的书卷,琼慈和施斐衍探头看过去——

只见书卷要么写着“闲敲棋子落灯花”,要么写着“扫空百局无棋敌”,再下翻,则写着“随缘冷暖开怀酒,懒算输赢信手棋。”……

祝满星执白棋,刚一握住棋,好似就有无数的灰黑的虚影笼罩住她的身体,再缠绕上她所握的棋子。

一瞬间,字帖上的道意便流淌出来,令周遭为之一荡起,往往只有在祭坛时才能感受到古先贤之意也随之晕开。

琼慈和施斐衍看得目瞪口呆。

“满星真厉害啊,这是借古先贤之力来下棋吗?太厉害了……”

“啊啊祝师妹,不行,你这太帅了,你也教教我吧。”

方见桉先是一惊,感受到先贤之力后便愈加欢喜,能遇到这样神奇的对手,她的棋道生涯又多一桩可以回味的事。

两个棋道高手足足酣战了一个时辰。

琼慈和施斐衍两个臭棋篓子,一开始还能看一看,后面已经无聊地开始玩石头剪刀布()

最后还是见桉赢了这一局。

祝满星有些失落:“看来是我准备得还不够好,等我再精进一下。”

她便从乾坤袋里拿出玉魄来。

琼慈与见桉对视一眼,很快道:“满星,你给什么玉魄啊?我今天都被她坑了,你再给一千玉魄,我们可就太亏了。”

方见桉将棋子一枚枚收好:“今天挣了两个傻子的钱已经够了,细水长流嘛,走,请你们吃饭去。”

施斐衍讨好笑道:“好了好了,别争了,跟我去游湖啊师妹们,我从燕都请来的厨子呢。有我在怎么会让你们女孩子出钱呢。”

作者有话说:“闲敲棋子落灯花”——《约客》

“扫空百局无棋敌”——《湖上遇道翁乃峡中旧所识也》

“随缘冷暖开怀酒,懒算输赢信手棋。”——《言怀(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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