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摘除腺体

季存言身体开始不受控地战栗起来,他不自主地张大了嘴,却依然无法呼吸。

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太过量了,他眼前开始冒金星,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就像一只被咬住了脖子的猎物,无力挣扎。

然而,在他晕厥的前一刻,身上的压制忽然消失了。

傅修允放开了他。

季存言无力地趴倒在病床上,身体一下一下,不受控地抽搐着。

身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到傅修允把自己关在了病房的洗手间里。

季存言卖力地用手撑起身体。

傅修允……清醒过来了吗?

果然,标记能够缓解傅修允的痛苦,这样至少好过持续注射大剂量的抑制剂和镇定剂。

季存言忍着浑身的疼痛,拖着步子走到洗手间门口,朝里面喊道:“傅修允……”

里面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言言,求你,快走……”

季存言撑着墙面坐下来,喘着气对里面道:“傅修允,我不会走的。”

陈默说如果患者一直得不到标记满足,可能会导致瘫痪、精神障碍,甚至会危及生命。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傅修允受苦?

“傅修允,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我们一起熬过去……”

回应他的是粗重颤抖的喘息声。

季存言努力扯出一丝笑:“陈医生说需要三天,现在已经过去快12个小时了,大不了再被你咬几次。”

“其实……也没有多疼的……”

季存言努力地笑了笑:“傅修允,真的不疼,我不怕……”

季存言絮絮叨叨地说着,想用这样的方式安抚住傅修允。

然而里面却不再有任何回应,甚至连喘息声都变弱了。

他还以为是标记大大缓解了傅修允的痛苦,正暗自庆幸时,门缝缓缓溢出了一滩温热的液体。

季存言伸出指腹摸了摸,一看,瞬间瞪大眼。

是血,是傅修允的血!

季存言惊惶地拍着洗手间的门,大喊:“你做了什么?傅修允!你做了什么?”

他吃力地站起身来,却拧不开洗手间的门。

鲜红的血依然在持续地往外流淌,顺着台阶流下来,浸湿了地毯。

季存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奔去了病房门口,把反锁的门打开,对外面嘶哑大喊:“救命!救命……”

陈默他们打不开门,便去找傅修明拿钥匙,正要赶过来开门,就看到季存言满手是血地趴在门边喊救命。

他们冲进去,二话没说,合力把洗手间的门破开。

傅修允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衣,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傅修允!”季存言失声大喊着,冲进去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一屋子的人都慌了神,傅修明急得差点站不住。

季存言抱着傅修允,在心底颤抖地喊着救命,救命……

谁能来救救傅修允的命……

他的世界开始摇晃,扭曲,只余下自己混乱的抽气声,和满眼满手的鲜血。

有人搬来了担架,把傅修允挪上去抬走。

季存言想跟上去,但他没有力气,他从没有如此恨,恨自己这副没出息的身体。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他视线紧紧跟随着傅修允,他混沌缺氧的脑海里只装得下傅修允。

可傅修允却离他越来越远,他深深喘息着,不顾一切地要追过去,却脚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眼前出现了重影,耳畔的叫喊声变得忽远忽近。

他努力地睁着眼,伸着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傅修允被抬走。

只剩一把染了血的折刀,从傅修允的手掌中无力地掉落在地。

季存言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用力甩了甩头,看清了那把折刀的手柄上,有一个“Y”形的标识。

那是他深深印刻在脑海中,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在晕过去的前一秒,季存言艰难颤抖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折刀。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储物间的外面,同样是那个“Y”形的拉链,同样染着血。

……

季存言睡了两天两夜才醒来,他动了一下,全身散架般,又酸又痛。

“老大,你总算醒了!”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季存言转过头,看到叶爽坐在床边。

他一脸迷茫:“小叶?你怎么……”

叶爽急吼吼道:“你也真是,太不要命了吧,傅修允都发狂了,你还冲进去让他标记你,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你知道吗?”

“我没事……”季存言左右看了一圈,“傅修允呢,傅修允他怎么样了?”

叶爽抿了抿唇,没敢说。

还是陈默走了过来,板着脸,熟练地给他测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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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存言几乎哀求地问道:“陈医生,傅修允呢?傅修允他还好吗?”

陈默忍着怒气:“没一个省心的,他为了防止自己失控伤到你,居然把腺体给割伤了,疗养院没办法救治,已经送去医院抢救了。”

季存言心里一慌,就要下床来,但双脚发软,仿佛踩在棉花上,差点直接跪下去。

叶爽吓得赶紧扶住他。

“你现在急也没用,先顾好自己再说吧。”陈默用镊子夹着一团浸满碘伏的医用棉球,对他道,“低头。”

季存言最听医生的话,哪怕心里再焦急,也立刻乖巧地低下了头。

他后颈上的纱布被揭开,露出腺体上被咬出的两个狰狞血洞。

一旁同样身为Omega的叶爽看得脸色都白了。

陈默手法熟练地给他消毒,上药:“这次你还能醒过来,纯属是命大,下回再这么乱来,就别找我了,换个人折腾去。”

季存也也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实在冒险,等陈默重新给他换上新的纱布后,他才低声道:“陈医生,我知道我莽撞了,那傅修允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陈默沉沉叹了一口气:“我看那样子,腺体八成是废了……”

叶爽忍不住叫道:“什么?这么严重啊?”

“你们以为这是过家家呢?没见过对自己下手那么狠的,往腺体上划了三四刀,失血过多,抬出去的时候脸都白了。”

季存言手指颤抖地揪紧白床单,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看着季存言这副样子,陈默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傅修允信息素等级那么高,即便靠抑制剂和耐力撑过去了,也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未必会比现在的结果好。

但一想到季存言那么不听他的话,居然把病房门反锁起来,他就满肚子的火。

忍不住斥责道:“你啊你,都说了让你离远一点,你怎么还敢跑进去撕下抑制贴让他标记你?要不是他关键时刻醒了过来,你这条小命儿都难保!真是的,把我的话全当耳边风!”

叶爽眉头一皱,朝陈默喊道:“他已经够难过了,你还凶他干什么?”

陈默没想到又来一个怼他的:“现在知道怪我凶了?那以后再有什么事都别给我打电话,这么乱来,就是想砸我的招牌!”

叶爽瞪圆了眼:“都这样了,你还惦记着你的招牌?人心都是肉长的,难不成要他眼睁睁看着三少在里面受苦吗?这么不理解理解患者和家属的感受,你还有没有医德啊?”

陈默简直气得快吐血了,这世上居然还有人敢质疑他的医德。

他真伺候不动了,想撂挑子走人。

然而他还没走呢,那边季存言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在哪个医院,我要去看他……”

陈默啧了一声:“祖宗唉,别乱动,你这条命也是我从阎王殿抢回来的好吗?这才刚醒来,吊针还没打完呢。”

但季存言什么都顾不上,非要下床。

“不用去了。”

门口传来低哑的声音,季存言抬起头,看到傅修明走了进来。

“他的腺体受损严重,精神力也遭受了重度损伤,需要立即做腺体摘除手术,我已经安排人把他送去了国外。”

“什么?!”季存言一急,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连陈默都惊讶了:“居然到了要摘除腺体的地步吗?”

傅修明的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在随行医生的搀扶下,缓缓走近来。

他叹了口气:“小言,你也不要太难过,这或许就是修允的命吧,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却灾祸不断,之前他的腺体就受过重伤,现在又……”

季存言无力地斜靠在床头,他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似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微凉的空气里。

傅修明转头看向陈默和叶爽:“你们也辛苦了,我让人准备了午饭,你们先去吃吧,我在这里跟他说说话。”

叶爽担忧地看了季存言几眼,最后点了点头,和陈默一起出去。

傅修明的随行医生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下。

“小言,”傅修明语气沉重,“之前,我只想着权衡利弊,所以才劝说修允跟你分开,现在看来,是二哥错了……”

他说到这里,眼底慢慢蓄起泪水:“希望你能原谅二哥。”

傅修允发起狂来的时候,连保镖都不敢靠近,季存言却一次次不顾自身危险地冲上去,若不是他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季存言能为了傅修允做到这种地步,他这个做二哥的还有什么理由再反对?

季存言慢慢转过眼睛:“二哥,我没有怪你,你也只是站在你的立场考虑。”

傅修明沉重叹了口气:“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把他送出国,也是迫不得已的做法,能在羽餮庄园被人投毒,说明身边的人已经信不过了。别的什么都是过眼云烟,我得先保证修允的人身安全。二哥没用,只想得到这个法子了。”

“我和二哥的想法一致,绝不能让他们继续伤害傅修允,”季存言攥紧手心,目光逐渐变得雪亮又锐利,“不仅如此,我也绝不会允许那些小人趁机抢走傅修允的东西。”

“你既然这样想,那就更要保重自己,修允最担心最牵挂的,就是你了。”

“放心吧,二哥,我知道……”

打心里说,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飞到傅修允身边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

他们要是全走了,岂不等于要把嵘坤拱手让人?

而且,网上的舆论还没解决,给傅修允投毒的人也还没抓到。

季存言太阳穴一阵阵酸痛,他难受地闭了闭眼,深深喘气。

缓过这一阵后,他转过头,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把小折叠刀。

这把折刀外观精致,刀柄上还雕刻了图案,一看就是专门定制的。

傅修明看到这把折刀,眼中又染上了痛意。

当时傅修允就是用它割伤了自己的腺体。

“二哥,有件事我想问你。”季存言把刀柄亮给傅修明看,“这把折刀上怎么会有这个‘Y’字?”

傅修明推了推眼镜细细看了两眼,才道:“这个啊,是修允设计的标识。”

季存言一惊:“是傅修允设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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