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接吻哎,嘴对嘴那种

季存言这才恍然回神,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心虚地看了傅修允一眼,硬着头皮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他抱住你的时候。”

傅修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无比平静,但手里的佛珠却转得有些急躁。

季存言识趣地闭上了嘴。

好吧,都看见了。

车里无比安静,连空气都是压抑的,前面那个开车的薛亮好似一个大气都不喘的机器人一样。

季存言听着佛珠在傅修允指腹间飞速磨动的声响,心跳越来越混乱。

他不明白,这么晚了,傅修允怎么会出现在宏基大厦楼下,又刚好撞见陆之珩来纠缠他。

而现在这种气氛,怎么竟有一种……

被当场捉奸的感觉?

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纠缠不清的是陆之珩,况且,他和傅修允又不是真结婚。

哪来的奸给人捉啊?

良久的沉默后,傅修允倏地捏紧佛珠,盘串的声响戛然而止。

傅修允无奈似的呼出一口气:“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刚刚那个人是谁?”

啊对对对,解释,人长一张嘴就是用来沟通的。

季存言坐直了身体,坦白道:“他叫陆之珩,是我前男友。”

“哦,前男友……”傅修允似笑非笑地细品着这三个字。

这样意味深长的语气让季存言更加犯迷糊。

他和陆之珩以前一直是地下恋情,陆之珩连家人和朋友都不敢告诉,季存言除了跟爸妈提过一嘴,身边也只有叶爽知道,宏骁那都是无意间撞见了他们才知情的。

不过,傅修允之前连他曾经开过什么车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大概率也应该早就知道他以前有个男朋友的事吧?

但看着傅修允现在这样的反应,怎么感觉又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呢?

季存言斟酌着措辞,继续道:“我没想故意隐瞒你的,在跟你签协议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分手了,本来吧,我跟他也是偷偷摸摸谈,没几个人知道,所以就觉得没必要跟你提……”

说完,偏过脸去瞧了瞧傅修允的脸色。

可惜傅修允大多数时候都没有表情,他瞧半天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正琢磨着,傅修允又开了口:“你了解他吗?”

季存言不明所以:“啊?”

傅修允转过脸来,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季存言:“你了解他的家人吗?”

“家人?”季存言满头雾水,“我没见过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怎么了?”

总不能是什么在逃嫌犯吧?

傅修允神色有些复杂。

他看了季存言一会儿,又转过脸去:“没怎么。”

季存言无所谓地耸肩笑了笑:“嗐,反正都分手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来往,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他家人和我更加没关系,不重要了。”

听到这里,傅修允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了些,低声道:“恩,确实不重要。”

解释清楚后,季存言也放松下来,问道:“那你呢?这么晚了怎么在宏基大厦楼下?”

傅修允语气又恢复了淡漠:“本来是要接你回家去治疗。”

季存言“哦”了一声。

他还以为是明天呢,一周两次,早一天晚一天都行。

只是这两天傅修允都怪怪的,今天也没通知他,他就默认在明天,否则的话,他是不会留下来加班到这么晚的。

可傅修允又说“本来”,意思是今天的治疗计划要取消吗?

季存言拿不准,便安静等着傅修允继续说。

但傅修允说完那句后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直到车子驶进澜止居的车库,也没把后半句话说清楚。

临下车前,季存言不确定地问道:“那今天还治疗吗?”

傅修允好似就在等着他这句话呢,立刻回道:“不治了。”

季存言:?

傅修允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他转过头去,见那人下颌微抬,背脊紧贴在座椅上。

这种神态,让季存言莫名想到他妹妹以前养的那只蓝白英短。

那小家伙,要是惹它不高兴了,也是这副傲娇的死样子。

季存言头一回仿佛读懂了傅修允这是口不对心的反话,他顿了一会儿,放低声音问道:“真不治了吗?”

傅修允眉心蹙起,连语速都加快了:“你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没法治疗。”

“啊?有吗?”

季存言低头闻了两下,明明没多大味儿啊,便笑笑道:“没事没事,我回去冲个澡就可以了。”

傅修允倏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转过脸来,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季存言一脸莫名:“怎……怎么了?”

傅修允这人,平时一向气定神闲的,今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

他紧紧盯着季存言,似乎忍无可忍般,沉声开口道:“很难闻。”

季存言疑惑:“什么?”

“我说,你身上Alpha的味道,很难闻。”

“哪有啊?”季存言又低头闻了两下,“我都闻不到。”

傅修允见他还敢低头去闻,脸色更难看了,朝前排冷声道:“薛亮,下车。”

薛亮就像个执行命令的AI一样,干脆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季存言一看,薛亮都下车了,那他也下车吧。

但手指还没摸到按钮,Alpha信息素忽然爆发,像怒张的大网一样,从他身后覆上来。

季存言下意识地一僵,惊讶地回过头,在看清傅修允的一秒,更加浓烈的乌木沉香味向他弥漫而来。

刚才他无法从傅修允脸上分辨出的情绪,这会儿倒是从信息素中清楚地感知到了。

傅修允在生气。

Alpha的信息素十分焦躁,毫无章法地往外乱窜,饶是季存言对傅修允的信息素没有过敏反应,也被这样的架势给吓了一跳。

季存言不自觉地向后仰,紧贴向车门,然而乌木沉香的信息素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如同猛虎入林一般向他涌来。

季存言重重喘了两口气,浑身开始发软,刻在基因中的本能让他想逃走。

傅修允似乎看破了他的想法,先发制人地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前拉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小。

季存言惊讶地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傅修允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傅修允,你干什……”不等季存言说完,乌木沉香味的信息素如潮水一般,从头顶猛灌而下。

“呃啊……”季存言不受控地发出一声难耐的喘息。

身体开始打抖,Omega刻在基因中本能让他意识到了危险,他用力甩开了傅修允的手,转身去开车门。

但车门还没打开,肩膀竟被按住了。

傅修允欺了上来,把季存言逼入角落的阴影中。

平时傅修允都会与他保持距离,他没什么感觉,直到这会儿才惊觉,傅修允的身形那么高大。

和傅修允比起来,自己就像一只在猛兽爪牙下扑腾的小兔子。

季存言抖得越来越厉害,挣扎着想逃。

“别动。”傅修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蛊惑,直往他耳心里钻。

季存言僵在原地,真就不敢再动。

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像巡逻者一样在他周身来回扫荡,直到把陆之珩留下的红茶味全部覆盖掉,这股威压才终于撤去。

季存言大松了一口气。

他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子,以为这就算完事了,但傅修允仍是没有放开他。

“是你自己把抑制贴撕下来,还是我帮你?”

季存言心脏怦怦跳了几下,不解问道:“要……在这里治疗吗?”

傅修允压抑着嗓音:“对。”

“可是,亲密治疗不应该在治疗室里进行吗?”季存言用力扭了扭头,试图和傅修允讲道理,“陈医生说过,每次治疗前后都要采集血样,这样才能更加精准地分析我们的病情。”

但傅修允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

他淡漠的双眸此刻深不见底,死死地盯着季存言的后颈。

感觉到身后的人气息越来越粗重,季存言慌了起来:“我们还是去找陈医……”

季存言话还没说完,后颈的抑制贴忽然被撕了下来。

沁人的依兰香味道喷涌而出。

傅修允充血的双眼在发胀、发烫,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冲动,想要把眼前的人占为己有,想要季存言从内到外都只能带着他一个人的味道。

季存言冷汗直冒,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在治疗,身后的Alpha让他战栗,让他害怕。

“放开,放开我……”季存言颤声喊着,但身后那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喷洒在他后颈脆弱的腺体上,蒸腾得他浑身发热。

情急之下,季存言大声喊道:“傅修允!”

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掌猛地僵住。

信息素的压制终于退去。

傅修允清醒了过来。

他双眼恢复清明,才发现自己正用这样粗鲁的力道和姿势把季存言按住。

他难以置信,眼仁抖了抖,松开手,转过身打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随着傅修允的离开,车里的信息素也逐渐散去。

季存言脱力地瘫软下来,捂着狂跳不止的心口,胸膛上下起伏,深深喘着气。

刚刚那个真的是傅修允吗?

那样浓烈的信息素,那样恐怖的威压,分明和一个正常的Alpha没什么两样。

他闭上眼,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汗。

过了好几分钟,季存言终于恢复了平静,从小挎包里重新取出一张抑制贴,给自己贴上,才打开车门走下去。

出了车库,发现傅修允竟没有走,背对着他,站在草坪边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瞧上去竟有几分孤单的味道。

季存言迟疑片刻,挪动着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傅修允转过身来,脸色竟有些懊丧,轻声道:“刚才,吓到你了吗?”

季存言想说他确实被吓到了,但看着傅修允这副表情,到嘴边的话又一溜烟绕走了。

他故作轻松地嘿嘿一笑,“其实吧,在我们Omega看来,所有Alpha都一样吓人。”

他走近了些,抬起脸来看着傅修允:“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路灯下,季存言一双眼睛亮亮的,眼底似有星光在流转。

傅修允心头某处颤了两下。

他语气罕见的有些凝滞,问道:“为什么?”

“生理书上写过啊,Alpha之间会互相影响,刚才你应该是被陆之珩的信息素给刺激到了,就好比是……”

季存言顿了顿,忽然语速加快:“草丛里有一条蛇!”

傅修允脸色一僵,转头看去。

只有一只蚱蜢,哪来的蛇?

季存言得逞笑了笑:“你看,就算胆子再大,也会被吓一跳吧?”

傅修允:……

“这些都是本能,是生理反应,生理书上都讲过的。”季存言表情无比放松,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刚才是谁被逼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傅修允不由得轻笑道:“那生理书里有没有写,所有的Alpha都不值得相信?”

季存言眉心慢慢攒起,疑惑道:“有吗?有这句话?”

傅修允失笑,转身往外走。

这人还真是乐观得过了头,如果他能长出犬齿,刚才一定咬下去了,季存言非但浑然不知,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替他找补。

他从前坚信自己绝不会失控,但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身体里也同样住着一只野兽。

他庆幸自己长不出犬齿,不然真不敢想象刚才会发生什么。

季存言小跑着跟上来:“你乱说的吧,哪有这句话?我生理课听得很认真的。”

澜止居里不仅有路灯,地面也有路引灯,灌木丛里隔一段还放置着灭蚊灯,毕竟在山里,蚊虫多。

季存言又不禁感慨,有钱就是好,什么都一应齐全。

就连散步都不需要专门去公园,庄园里安静,环境也优美。

吹了吹夜风,季存言感觉浑身舒畅多了。

想到刚才乌木沉香那么浓烈,他快走几步绕到傅修允面前,朝他一笑:“你这次释放了好多信息素呢。”

傅修允已经恢复了淡漠的表情:“怎么?要给我颁个奖吗?”

季存言小小声笑起来:“可以啊,颁个进步之星。”

傅修允脸色黑了一度。

明明几分钟前还吓得瑟瑟发抖,现在又开始跟他贫嘴开玩笑。

天晴了,雨停了,这人又觉得他行了。

季存言赶紧见好就收:“这说明陈医生的治疗方案有效果,咱们要继续坚持。”

傅修允往前走,季存言则在他身旁脚步轻快地侧着身子走,还撩起袖子来,对他道:“不仅是对你,对我也有效果,以前我跟陆之珩呆一起后身上就会刺痛起红印子,但今天都没有。”

这句话刚落音,傅修允就顿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来,蹙眉看着季存言:“你明知道自己有过敏症,为什么还要跟他交往?”

啊……

一句话让季存言哑火了。

他垂下眼睛,踢了踢地面并不存在的石子,喃喃道:“所以,这不是分手了嘛……”

傅修允一脸正色:“分得挺对的,为了一个Alpha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季存言点了点头。

但又觉得不太对劲。

等会儿,傅修允好似误会了什么。

“其实,他以前不会……”

他想说陆之珩以前不会不顾他的意愿跟他有任何亲密接触。

但傅修允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冷声道:“我对你们的过往不感兴趣,我只是不希望你以后再带着别的Alpha的味道,影响我们的治疗。”

季存言:“哦。”

也对,治疗效果才是傅修允最在意的事,他没必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

回去以后,季存言第一时间就哼着歌去冲澡,洗到一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后颈的腺体。

他“嘶”了一声,不由得打了个颤。

腺体好敏感,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烫得不行。

以前陆之珩哪怕泄露了一丁点信息素沾在他身上他都能感觉到。

但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坐进车里以后,他就只能闻到傅修允的味道,其他味道完全没有存在感了。

可傅修允非说他身上气味难闻,他只得仔仔细细地冲洗。

从头到尾洗了两遍,还是能闻到乌木沉香的味道。

淡淡的,但又挥之不去。

季存言只得再洗一遍。

他可不敢伴着傅修允的信息素睡觉,到时候又做怪梦可怎么办?

这时,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那动感的DJ铃声,是他母上大人的专属。

陈万秀轻易不给他打电话,一打电话必有要事。

但季存言泡沫还没抹完呢。

响了一会儿,挂断了,没过几秒钟又开始响。

季存言一边飞速冲水,一边朝外面喊了句:“来啦来啦!”

当然,这声吆喝只能起到烘托气氛的效果,毕竟电话没接通,陈万秀根本听不到。

季存言打仗一样披着浴巾跑出来,接起了这夺命连环call。

“妈,怎么了?”

“言言啊……”

感觉陈万秀欲言又止,季存言打开外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又问:“怎么了?这么急。”

空气静了两秒钟,陈万秀才说:“你跟小陆,分手了?”

-

禅房里,薛亮正在向傅修允汇报季存言的恋爱史。

按理说,这么重要的事,他应该早就查到了才对。

不过当时傅修允只让他查季存言的家庭工作和收入开销,并没有让他查季存言的社交。

他这死脑筋,也没想那么多。

毕竟季存言这样的社畜,周围不都是那些同事和朋友吗,他哪想得到还有个前男友呢。

而且好死不死的,这个前男友还偏偏就是那个私生子。

一开始薛亮都吓了一跳,甚至以为季存言想要扮猪吃老虎,故意接近三少,别有所图。

但后来听季存言那样说,又感觉季存言并不知道陆之珩的家庭和身份。

这两人谈的是地下恋情,连他都花了一阵子的功夫才查到个大概,而且查来查去都没有查到两人分手的原因。

薛亮观察着傅修允的脸色,努力地找补:“看起来应该是随便谈谈,没走心,应该连双方家里人都不知情,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薛亮这句话刚落音,蓝光大屏的监控里就传来了季存言妈妈的声音:“你跟小陆,分手了?”

薛亮:……

就挺想死的。

傅修允微垂着眼眸,抬了抬手,让薛亮回去。

薛亮这才如释重负,收起平板电脑,脚底抹油,出了禅房。

傅修允缓缓阖上眼,手指不疾不徐地转动佛珠。

季存言居然有个前男友,还是陆之珩,他那个私生子大哥生下的私生子侄子。

这一切巧合得令人发笑。

而更戏剧的是,他居然直到今天才知情。

大学校友,在一起三年。

三年……

监控屏幕的光打在傅修允的侧脸上,他唇角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眼中开始盘算。

-

季存言没跟陈万秀说多久,就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陆之珩再怎么也是挺爱面子要尊严的,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有什么纠缠的必要吗?

居然把电话打到他家里去了,这是他没想到的。

吹完头发后,季存言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闭眼呼了几口气,在沙发上滚了几圈。

傅修允这两天都好奇怪啊。

早晨莫名其妙不来敲门,之后又莫名其妙不搭理他,今晚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宏基大厦楼下。

思来想去,季存言索性求助万能的网友。

他飞速打字:财神爷忽然性情怪异,是什么原因?

搜出来的全都是卖财神爷神像和佛具的商家广告。

指令错误,季存言又重新编辑:Alpha忽然性情怪异,是什么原因?

这下子回答就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最多的回答是Alpha易感期快到了。

季存言当场pass。

傅修允阳痿,哪有易感期?

还有人回答说是精神力失控。

傅修允那么淡定稳重,哪怕被陆之珩的信息素影响,也能迅速清醒过来,哪里失控了?

也pass掉。

翻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帖子下面高赞的回答。

心理创伤或情感触动。

季存言撑着下巴,点了进去。

里面说得很详细,总结起来就是,Alpha看似强大的外表下,可能存在未被察觉的心理创伤或脆弱。当遇到特定事件,如被拒绝、背叛或情感冲击时,可能会引发性情突变。

季存言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摇摇头退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没一个靠谱的。

算了,不想了。

睡觉。

-

本以为撞钟体验到此结束,却不料第二天傅修允又恢复了往常,定点来敲门叫他起床不说,早餐也不躲在雅间里吃了。

仿佛之前两天只是个意外。

车子刚驶入盘山公路,傅修允就淡淡开口:“陈医生说今天治疗,下午去接你。”

季存言回过头来一笑:“好啊。”

傅修允挑眉:“你看起来很期待?”

“治疗不是好事儿吗,好事儿当然值得期待啦。”季存言明眸皓齿,笑容自带感染力,轻轻松松就让人心情愉悦。

傅修允唇角扬起,低低嗯了一声。

季存言埋头翻了翻工作计划:“我抓紧把手里的事忙完,应该可以提前一点走。”

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现在宏基这么人性化了?”

说起这个,季存言就来劲儿了,兴致勃勃道:“宏基真的突然就做人了,上周专门颁布了新制定的考勤制度,各部门未经批准,不能要求员工加班。”

小群里这几天都在放礼炮,可见大伙儿苦加班久矣。

傅修允老神在在地评价道:“本来就应该这样。”

其实季存言想说,宏基能做出这样的改变,还多亏了上回嵘坤突然公开的那个拒绝加班的声明呢。

不过这份新的考勤制度其实也跟他没太大关系了,他现在只有项目任务,没有考勤要求,忙不完自行加班,忙完了就可以提前离开。

季存言是那种激情型选手,没心思工作的时候,哪怕鞭子抽屁股上也拉不动磨,但一旦认真起来,就无比专注,且效率极高。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一晃就下午四点了。

卫梁又乐呵呵地给他们点了奶茶,大家伙儿都开开心心地嚷着谢谢卫总监。

卫梁端着一杯,走进季存言的办公室,放在他桌上:“这是给你的,杨枝甘露,少冰7分甜。”

季存言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

卫梁怎么知道他只喝少冰7分甜?

卫梁看出了季存言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上次看你点的时候就是这款。”

季存言这才笑了笑:“谢谢卫总。”

卫梁眼神不太自然地晃了晃:“那你……先忙,别太累了。”

说完,双手揣兜,游荡着出去了。

季存言喝了两口,心道卫梁这人还怪好的。

-

傅家老宅里又聚了不少人。

傅启嵘要在年前办一个家宴,傅修允特地回来一趟,和他商量家宴名单。

那些亲戚们闻风而动地凑了上来,想方设法地在傅修允面前露脸。

本来还在闹脾气的陆月临也来了。

他还是分得清主次。

傅修章那个没骨气的,任由傅星冉欺辱他,他唯有把希望都寄托在陆之珩身上。

傅星冉的Omega父亲也是个心高气傲的,知道傅修章外面养了一个以后,转头就和傅修章离婚了。

说到底,傅星冉背后也没人撑腰,受宠都只是表象,等陆之珩正式认祖归宗,看她还怎么嚣张。

而想要实现这一切,最重要的就是得到傅修允的首肯。

陆月临很清楚这一点。

早些年,傅启嵘扔了一个小材料厂给傅修章,那就是一破船,傅修章也没什么经营公司的本事,若是指望他,怕以后只能抱着这个小厂子坐吃山空。

所以这些年陆月临发了狠地督促陆之珩。

好在陆之珩也算争气,那个小材料厂在他手里扩大了规模,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正经的综合贸易公司,前不久甚至还拿下了东区的大项目。

这些可都是他们父子俩手里的重要筹码。

眼看着这个那个亲戚都舔着脸往傅修允面前凑,陆月临也推了推陆之珩的手肘,催促他上去多表现。

陆之珩脸色并不是很好,眉宇间都透着疲惫,但他不敢违抗陆月临。

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等那远房四舅公和傅修允寒暄完以后,陆之珩适时地走过去,恭敬地喊了声:“小叔。”

傅修允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

“东区的项目计划书我上周发给薛特助了,我第一次做这么大体量的工程,希望小叔能把把关。”

傅修允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淡淡瞥向陆之珩:“对了,我正好也有个事想问你。”

陆之珩本以为傅修允会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地应付他两句了事,却没想到居然还会主动挑起话题。

他有些受宠若惊,立刻打起了精神:“小叔想问什么?”

傅修允磨了磨手里的紫砂茶杯,缓缓道:“我想送一个礼物,但想了很久,也没想好该送什么。”

虽然傅修允并没有明说礼物送给谁,但能让傅修允这样费心思的人,不言而喻,就是傅修允那个神秘的白月光。

陆之珩大脑飞速运转,迟疑问道:“那……他是个Omega吗?”

傅修允不仅没把人带回家来,连半点儿风声都没透出,一家子亲戚虽然好奇,但没人知道和傅修允闪婚的那位到底是谁。

现在婚恋自由,Alpha也不一定非要和Omega结婚,有些Alpha会找beta,甚至也有找Alpha的。

保险起见,他还是问清楚为好。

傅修允抿了一口茶,点头道:“对。”

陆之珩仍是不敢乱说,谨慎问道:“那他平时都有什么爱好,或者是做什么职业的?”

“爱好嘛……”傅修允脑海里浮现出季存言在房间里拳打脚踢、又蹦又跳的模样。

但他还是没把季存言的老底揭出来,而是道:“他没事喜欢做做数独,至于职业,他在险企做精算师。”

陆之珩脸色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他也是精算师?”

傅修允眉毛一挑,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之珩:“哦?还有谁也是精算师吗?”

陆之珩被这一眼看得背脊凉了一下,懊恼自己怎么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连忙垂下眼睛:“没,没有。”

陆之珩思考了一会儿:“那还挺特别的,寻常的礼物他未必会喜欢。”

“嗯……”傅修允沉吟着,“他确实很特别。”

陆之珩思索片刻:“天晟的国际珠宝展有几样展品不错,正好我和他们吕总有项目合作,小叔若是看得上……”

陆之珩话说到一半,傅修允放在金丝楠木茶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向那亮起的手机屏幕看去。

是季存言发来的消息:【我这边完事啦,可以提前溜了●v●】

傅修允看清那通知栏弹出的消息,目光淡淡地瞥向对面的陆之珩。

陆之珩已经识趣地停住了话头。

因为他站在傅修允对面,手机页面是反着的,刚才也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但还没有看清,就赶紧收回了目光。

傅修允缓了两秒钟,才拿起手机,打字回道:【好,我让薛亮去接你。】

“珠宝虽然名贵,但配他还是俗气了。”傅修允状似无意地说出这句话,放下手机,沉着脸倒茶。

陆之珩脸色僵住,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敢说出口。

旁边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去接这一茬。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全都门儿清。

傅修允看似淡雅温和,实则脾气古怪,喜恶捉摸不定,高兴的时候他们还能凑上去讨点好,不高兴的时候谁都不敢大喘气。

陆之珩说到底还是太嫩了,这种事,就不该乱开口。

那可是让傅三少闪婚领证的白月光,岂是旁人可以多嘴的?

到最后,陆之珩都没能在傅修允面前再说上一句话。

陆月临在一旁急得不行,但也无能为力。

-

季存言发完消息后没多久,薛亮就打来电话说已经在大厦楼下了。

他飞速收拾好东西,背起小挎包就下了楼。

却不料车里只有薛亮一个人。

傅修允不在。

见季存言明显怔愣了一下,薛亮解释道:“三少回老宅了,他从那边直接回去。”

季存言这才“哦”了一声,系上安全带。

薛亮开车很稳,季存言不禁问道:“薛特助,你开车很多年了吧?”

薛亮双手稳稳地掌着方向盘,刚想要回答,季存言又问道:“你这个岗位是不是随叫随到的?那你早上都几点起床啊?”

“晚上也住在澜止居吗?”

“三少只有你一个司机吗?”

“你怎么不说话?”

薛亮:……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私人号码的?”

薛亮深吸了一口气,道:“季先生,开车的时候不能闲聊。”

“哦……抱歉抱歉。”季存言笑了笑,赶紧闭上嘴。

-

傅修允算着时间,让老宅的司机直接把他送回了澜止居。

可等他抽完了血,在亲密治疗室的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季存言依然没有回来。

傅修允看了眼时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就算堵车也该到了。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给季存言,无人接听,又转而打电话给薛亮。

薛亮倒是很快接通了。

但那边声音嘈杂,不像是在车内。

傅修允蹙起眉:“怎么回事?”

“三少,季先生可能没那么快……”薛亮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什么意思?堵车了吗?”

“不是,有一对父子在桥上吵架,那老父亲闹着要跳江,季先生非要我停车,下去劝架。”

傅修允:……

他忽然笑了起来,指腹转了两下佛珠,问道:“那现在劝得怎么样了?”

薛亮:“老父亲好像不打算跳了,现在变成儿子要跳。”

傅修允:……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傅修允闭了闭眼,语气严肃起来:“报警了吗?这种事不该由警察管吗?”

“报了,来了两个警察,但一直是季先生在劝,警察好像……没插上话。”

傅修允无比头痛地捏了捏山根,正要吩咐薛亮上去把人带走时,薛亮忽然喊道:“散了,散了,他们都不跳了,都散了。”

他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行吧,赶快回来。”

然而薛亮头一回连傅修允的话都没听进去,混着桥上的风声和鸣笛声,听到薛亮在那头笑道:“没想到,季先生还挺会劝架呢。”

傅修允又皱起了眉。

连挂断电话后,眉头都没有舒展开。

明明就是个自顾不暇的Omega,怎么这么能管事?

又过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等到那人回来。

季存言脚步轻盈,走路带风,嘴里还哼着歌。

“心情挺不错?”傅修允瞥着他。

季存言脸上洋溢着笑容,眉飞色舞道:“对啊,刚刚回来的路上出了点状况,所以耽误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久了吧?”

傅修允敛眉:“我可没看出你哪里有‘不好意思’了。”

“都怪那老头儿,太固执,他儿子说工作压力大,神经衰弱,要辞职。老头不干,说那工作是什么金饭碗,不准他儿子辞职,还闹着要跳江,结果儿子被逼得受不了了,也要跳江,嗐,可让我一顿好劝……”

季存言一边说,一边把小挎包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傅修允着看着那人忙忙叨叨,不禁笑道:“你把警察的活儿都干了,还要警察干什么?”

季存言摆摆手一笑:“警民一心嘛,紧急情况还分什么彼此呢?”

傅修允瞧着那人:“你不当警察真可惜了。”

季存言表情一亮:“唉你别说,我以前的梦想就是考进警校呢,谁想到分化成Omega,又患上了过敏症,体检都过不了,彻底把我的警察梦给断送了……”

说到这里季存言表情蔫了下来,但想到什么,瞬间又眉开眼笑:“不过我妹考进去了!以后我也是警员家属一枚。”

傅修允安静地看着季存言。

那人脸上的表情总是丰富多彩,就像孩子手中五颜六色的调色盘,鲜活,灵动,又绚烂。

这些年,傅修允无止境地追寻着内心的舒缓与平和,而季存言却总是风风火火,裹挟着浓重的烟火气,一次次闯进他好不容易筑造起的能量场中。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季存言的影响。

就比如说现在,他竟然没觉得季存言挪用他们宝贵的治疗时间只为了去路边劝说两个和他们毫不相关的人的做法是有什么问题的。

甚至觉得,正是季存言这个多管闲事的举动,让这次平平无奇的治疗,变得新鲜、且富有意义了。

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季存言的脑袋冷不丁凑近了来。

傅修允眸光微微一愣。

季存言惊讶地发现傅修允好似在走神,歪了歪头,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傅修允又恢复了淡漠从容的神色,低声道:“嗯。”

季存言不近不远地坐下来。

取下抑制贴,慢慢朝空气中释放信息素。

傅修允安静地坐着,克己复礼的样子,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治疗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的乌木沉香比第一次治疗的时候浓度高了许多。

季存言不由得又想到昨晚在车里的时候,傅修允那样的状态。

其实那时候,他只是本能在害怕,内心并没有特别排斥傅修允。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作为一个Omega,居然会不排斥Alpha的侵犯。

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臊死个人。

原本平静的心跳又不自觉地加快起来。

傅修允似乎感觉到了他信息素的波动,乌木沉香温柔又馥郁地簇拥了过来。

季存言心底一阵阵温暖熨帖,好似泡在温泉里,舒服得快要化掉了。

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被信息素安抚的感觉吗?

好神奇。

傅修允没有像上两次那样凑近来嗅闻他的信息素,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治疗,安静又平和。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全程被乌木沉香的信息素包裹着,结束后,整个人脱胎换骨般,神清气爽。

可惜,血样结果却不太乐观。

陈默对着几份检测报告看了又看,皱眉忧虑道:“怎么比上次的数值还低?不应该啊……”

他说着说着,推了推眼镜抬起头看向季存言,问道:“你们是不是偷懒了?”

季存言脸色一僵。

陈默把报告一放,沉下脸道:“数据骗不了人,你们上回的检测结果明明很好,我还以为按照这样的进度不出半年你的过敏症就能痊愈了呢,怎么这回反而走下坡路了呢?”

又拿起傅修允的血样报告:“他的也是,虽然血液里的信息素浓度升高了,但流动性很差,就跟一潭死水似的,有什么用?你们这一个小时在里面到底干嘛了,有没有好好治疗?”

季存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看来治疗这事半点儿也糊弄不得,今天他们两人隔了半米多的距离坐着,只有信息素在空气中交汇,过程虽然舒适,但完全达不到治疗效果。

傅修允原本站在季存言身后,听到陈默这么说,他上前道:“今天是我的问题,我不在状态。”

季存言见状也跟着说:“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下次努力,下次再努力。”

陈默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怪你们,而是拿到这个结果心里着急啊……”

他顿了一下,又道:“这样,以后你们治疗的时候呢,可以再亲密些,比如拥抱啊,抚摸啊,接吻啊……”

一旁的小楚和小文听到这里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齐朝季存言和傅修允看过来。

季存言眼皮跳了跳,赶紧低咳了一声。

陈默这才打住话头。

季存言太知道陈默那张嘴了,什么炸裂的话都说得出来。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眼身旁的傅修允,挤着眼睛干干笑道:“接吻……会不会太过了啊?”

傅修允敛下眼眸,没有说话。

陈默一听,也点点头:“当然,这个问题嘛,需要你们两人达成一致,只要是你们双方可以接受的亲密的程度,都可以多尝试。”

季存言咽了咽,转过头去虚虚地看了傅修允一眼。

他是拿钱的,傅修允是给钱的,接不接受这种问题,应该留给傅修允来开口。

本以为傅修允会直接提出拒绝,毕竟接吻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却不料那人面色无波,淡道:“我都可以。”

季存言惊得眼睛都睁圆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傅修允。

傅修允他居然……居然说可以?

拜托,到底有没有听清楚陈默说的话啊,接吻哎,嘴对嘴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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