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偏要你欠着

那十余个Alpha已经陷入了癫狂之中,对着那储物间的门一顿狂砸。

从门缝里泄露出的Omega信息素是那样芳香甜美,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被这群Alpha打开了这扇门,里面的Omega将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傅修允冲了过去,抵挡在已经被砸出一道口子的储物间门前。

那时他还没有完成分化,面对十余个已经彻底分化的Alpha的信息素围攻,硬撑了二十多分钟,直到S医大的安保和校医赶过来。

他受到了严重的精神力攻击,腺体也在打斗过程中被其中一个Alpha用铁片划伤了,身上和手臂上更是伤痕累累,连外套上都染了大片的血。

他本来不敢这样一身伤地去医院见母亲,但他二哥在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八年过去,傅修允依然忘不了那时的心情。

那一天的空气,仿佛和他自己一样,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书雅忍受不了病痛折磨,留下遗书,在医院里自杀了。

他甚至没能赶回去见母亲最后一面。

也是那次,他伤得太重,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腺体受损严重,分化成了一个假性Alpha。

一个无法正常释放信息素,也几乎闻不到Omega信息素,产生不了任何生理反应的Alpha。

后来,他跟着当时前来超度的大师一起去寺庙,开始礼佛,希望母亲早入轮回,再无苦厄。

虽然他每天打坐入定,但思绪一直在那一天反复。

如果他没有受重伤,如果母亲愿意再多等他一会儿,如果他爸没有在母亲怀孕的时候把那个私生子领回家,如果二哥没有在娘胎里落下疾病……

那他们一家人,是不是会很幸福?

他得不到答案。

深重的心结和执念纠缠在心底,只能寻求佛法,渴望能从中得到解脱。

然而,他真的能解脱吗?

傅修允捏紧手里的乌木佛珠。

金丝楠木香案上,一炷沉香寂寂烧着,青烟笔直地升起,又在他眉眼前方缓缓散开,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默之中。

就和这些年压在他心底的苦楚一样,无声却沉重,化不开,挣不脱。

-

卫梁看了看他们的打卡记录,感慨他们精算部工作太辛苦,自掏腰包订了一家俱乐部,带他们部门所有人去团建。

叶爽高兴疯了,以前的团建都是变相占用休息时间,现在居然可以在上班时间出去团建,不就等于是提前放假吗?

俱乐部里的设备还挺齐全,可以健身、K歌、打桌球,还能玩VR。

卫梁一去就直接进了K歌房,大家都涌过去捧卫总监的场。

卫梁故意清了清嗓子,自信开唱:“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

一众人发出呜哇呜哇的起哄声。

可惜卫梁属实有些五音不全,还是唱这种老掉牙的情歌,大伙儿只能硬着头皮夸。

K歌房里的氛围灯来回晃,季存言碰了两下叶爽的手肘,低声问:“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啊?”

叶爽夸张地皱眉:“你确定他是在盯着我?”

季存言疑惑:“难道……不是吗?”

叶爽撇撇嘴:“你信不信,我现在走开,他还会朝这儿盯。”

季存言愣了几秒,明白了什么,眼睛慢慢睁大,立刻按住叶爽,防止他真的走开。

不过他还是觉得卫梁没那个意思,无非就是黄毛从良后,骨子里依然爱现。

之后,他们又各自去玩别的项目,抛开工作,尽情放松。

直到下午4点钟,卫梁一声令下:“也不早了,想玩的接着玩,想回家的就直接回家,不用再回公司打卡。”

大伙儿一阵雀跃,此起彼伏地感谢卫总。

叶爽剧本杀没有玩够,拉着其他几个人想再开一局。

季存言则跟他们挥挥手告别,出门去打车。

澜止居离得比较远,他再耗下去,该撞上下班高峰期了。

刚点开嘟嘟打车APP,还没定好位呢,一辆黑色保时捷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卫梁探了探头朝他道:“小季,我送你?”

季存言下意识想拒绝。

换在以前,他是坚决不可能让顶头上司顺路捎他一段的。

这和一对一加班有什么区别?

但想着今天能玩得这么高兴,都多亏了卫梁,只好勉强地接受了这个加班邀约。

季存言有分寸地坐在了后排。

卫梁回过头:“你住哪儿?”

季存言没有直接说澜止居,而是报了个在澜止居附近的位置,想着大不了下车后走一段路回去。

但卫梁听到这个地址,仍是很惊讶:“你住那儿啊?”

季存言心虚笑笑:“怎么了?”

“那儿可都是富人区,没看出来啊小季。”

季存言赶紧否认:“没有,亲戚朋友家,我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卫梁点点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季存言舒了一口气,更加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报澜止居的地址。

原以为卫梁会跟他聊一些工作相关的事,他也做好了汇报进度的准备。

却不料一路上卫梁都在跟他说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计划下次再带他们出去团建,还说他们部门压力都太大了,需要多放松。

季存言无比认可这个理念。

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生活滋润了,才能更加积极地投入工作,这才是良性循环。

以前老乌龟不是打压就是剥削,业务部成天怨声载道,干得不开心,人员流动性特别大,平均每半个月就有人提辞职。

精算部里大多都是高薪招来的核心技术人员,卫梁虽然平时看着无所事事,但有这种管理理念也不得不说是一种精明。

车里的聊天比季存言想象的还要轻松,因为路上没有太多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季存言下了车,关上车门,挥挥手向卫梁道过谢,才脚步轻盈地往澜止居的方向走。

因为是步行,他换了条路,从另一个门进去,地图导航说这样可以少走一段。

这边靠后山近,他之前都没来过。

走一趟才发现,澜止居比他想象中要大多了,他平时经常活动的区域应该不到澜止居的五分之一。

走了好一段,见到齐叔正在修剪绿植,便上前打招呼:“齐叔好。”

齐叔一听,停下手里的活儿,笑眯眯回道:“季先生,今天这么早?”

季存言眨眼一笑:“老板开恩,提前下班了。”

齐叔笑道:“那挺好啊。”

又走出几步,余光瞥见草坪那边支着个单杠。

季存言一喜,快步走过去。

绕着单杠环顾了一圈。

高度适中,前方的地面也是软草坪,一切都那么合适……

他心痒起来。

到底是没忍住,把小挎包往旁边一扔,转了转手腕脚腕,简单热了个身,就跳上去抓住了单杠,开始来回荡。

齐叔原本以为季存言只是路过吊着玩一下,却不料那人越荡越高,越荡越快,甚至直接在空中抡出一个整圆。

路过的保洁也被这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季存言专注地调整力道和重心,又来了一个大回环。

周围传来阵阵惊叹的低呼声。

季存言从小就爱做那人群中的显眼包,母上陈万秀同志曾嫌弃地说他就像那被一群人围观的野猴儿。

偏偏这野猴儿还乐在其中。

周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季存言口中也发出兴奋的低叫,荡得更加起劲儿了。

-

今天是傅修允的斋戒日,他中午过后就从嵘坤回来了,在禅院焚香打坐,抄写经文。

那只小猫摆件已经被他放在了书桌上,正好可以用来压着宣纸。

有风从禅院的窗棂漏进来,撩动宣纸的角。

风里还带来一阵欢欣的气息。

傅修允放下小楷笔,走到窗边,果然听到远处的草坪传来一阵阵笑声。

他走出禅院,竟看到三五个人围在一起,围观季存言表演单杠。

傅修允不禁失笑。

真是一天一个节目,不带重样的。

又看了看那一圈欢呼喝彩的人。

这个季存言,才两个月不到,就把澜止居的管家保洁厨师园丁全都混熟了。

印象中,澜止居还从没这么热闹过。

傅修允突然来了兴趣,想看看季存言到底还能荡出什么花样来。

季存言打小就是个人来疯,要是没观众,他荡个三两下也就罢了,但这会儿有观众了,他必须得狠狠秀一波。

他以前练过体操,这些诸神黄昏的公园小花活儿,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他专注地控制着力道和自己的身体,在荡到最高点的时候,松开双手,猛地朝空中一跃,优美转体,双手平举,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草地上。

然而这一番完美着陆后,身后却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啊,他憋了这么大个招,连个欢呼和掌声都赚不到吗?

季存言疑惑回过头,顿时脸色一变。

齐叔他们已经退到一边去了。

而站在那儿的,赫然是傅修允。

季存言石化了片刻,只能用笑容掩饰尴尬:“三少……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修允意味深长地浅笑:“你荡得最高兴的时候。”

季存言挠挠头,虽然尴尬,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咋样,厉害吧?”

傅修允微笑评价:“嗯,可以去参加运动会了。”

“那不能够,”季存言又谦虚起来,“最近几年荒废了,以前还能在校运会的开幕式上来一段。”

他说着,拿起放在草坪边上的小挎包,背在身上。

快到饭点了,两人便慢慢散着步往餐厅的方向走。

季存言刚才确实荡得高兴,肾上腺素还没降下来,他走出几步,就忍不住要轻盈地蹦哒两下。

傅修允已经习惯了季存言这些小动静,目光甚至不自觉地追着这蹦来转去的身影。

想到什么,傅修允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周末有安排吗?”

原本已经蹦到前面去的季存言又绕了回来,对傅修允道:“天气凉快了,准备约上朋友一起去爬爬山。”

“那你不用约别人了,约我就行。”

傅修允看着他:“正好,我也要去山里。”

-

叶爽和剩下的人一直玩剧本杀,杀到天都黑尽了,又一起去吃了顿麻辣烫,才各自散场。

或许是剧本杀玩爽了,他们几个组了个群,回到家以后还在群里复盘。

叶爽正乐呵呵地看着群消息,忽然跳出一个好友申请。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对方好似有点熟悉,便点了通过。

叶爽:【你谁啊?】

对方:【陆之珩。】

叶爽:【窝草?】

怪不得有点熟悉呢,原来是那个劈腿渣男!

叶爽:【你加我干嘛?】

陆之珩二话不说,转账50000元。

叶爽:【?】

【你有病吧?】

陆之珩依然没有回话,又转了50000元。

叶爽:【干嘛?劈完腿又开始搞诈骗啊你?】

见叶爽不肯收,陆之珩又转了100000元,备注:自愿赠与。

叶爽的态度终于有些松动了:【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整这些弯弯绕绕。】

陆之珩:【你能不能帮帮我?】

叶爽冷笑着打字:【帮你?帮你这个劈腿渣男追回言哥?】

陆之珩:【我真的知道错了,但存言连一点儿机会都不给我……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突然变得这么绝情。】

叶爽沉思了片刻,打字:【行,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

在此之前,叶爽先点击接收了那100000元。

钱收到以后,叶爽就开始疯狂输出。

【其实哪怕你没有劈腿,你也一样配不上言哥。】

【他每次跟你出去一趟之后就要跑医院,你知道他的过敏症有多严重吗?全都是因为你。】

【还有,我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你约他出去,又半道儿把他撂在外面。】

【一说就是什么家里有急事,家里有急事,你那么多事就别谈恋爱啊,凭什么要别人来将就你啊?】

【你的时间是时间,别人的时间就不是时间吗?】

【说到这个,你们谈了也有两三年了吧,一直生拖着,连家长都不带他去见,你以为你大明星啊,还搞地下恋情?】

陆之珩:【所以存言他在意的是这个吗?】

【我是有苦衷的,我也想带他见我家人,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叶爽:【不到时候你谈个屁啊?】

【他不在意,他现在根本就不在意你了。】

【苦衷苦衷,谁还没个苦衷了?】

【你有苦衷,就可以背叛言哥,跑去跟别人上床吗?】

【你操别人的时候有想过他吗?】

【你特么就是个渣滓,赶紧买把剪刀把自己咔嚓了吧!】

叶爽手指快要把屏幕给点出火星子,打完这一大串,立刻把陆之珩给拉黑了。

-

季存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傅修允那句话。

什么叫“约我就行”?

偏偏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还勾起唇浅笑了一下。

实在蛊惑人。

季存言怀疑他是故意的。

傅修允这人,看着克己复礼,但又总爱冷不丁儿地撩一下,像带着什么钩子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季存言猛地坐起身来,用力揉了几下自己的脸。

不行,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又该坏事。

叶爽每天都在许愿能梦到傅修允,但这么久了,一次都没成。

季存言怀疑,这愿全都跑到他这儿来了。

他是真害怕再梦到傅修允。

正这时,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提醒。

一看,是宏骁。

季存言无语至极地闭了闭眼。

宏骁斗不过宏硕,不到一个月就被安排去开发海外市场。

当然,这都是漂亮话,其实就是把宏骁调去国外,变相从宏基的权利核心层给踢出去了。

宏骁一走,季存言就和叶爽开香槟庆祝。

活了个该,让这货也尝一尝被下放的滋味。

但宏骁去到国外以后,反倒是得了闲,跟个街溜子似的,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一天天竟也过得挺滋润。

至于季存言是怎么知道的呢。

宏骁每到一座城市,就会给他发照片,再加一段自以为深情的打油诗。

季存言每次都被油得直打哆嗦。

今天,也不例外。

一打开,果然是长长一串。

“贡多拉摇摇晃晃,

像我每次想你时的心。

圣马可广场的风,

仿佛带着你的味道。

我在水面上写下你的名字,

希望它能飘进你的梦里。”

配图是威尼斯黄昏下宏骁的侧脸。

季存言:……

好想拉黑。

不过对面再怎么也是老板,虽然权力是下放了,但保不齐哪天又杀回来了呢?

他不仅不敢拉黑,还得忍着恶心回复。

季存言退出去缓了一会儿,才回复:【宏总早休息。微笑/】

回完就赶紧把手机扔开。

担心做噩梦。

-

后来才知道,傅修允说的去山里,是去私人的度假山庄。

薛亮开了快一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度假山庄里有专门的农庄、温泉池、游乐场,还有一座禅院。

他们吃了点特色菜,傅修允就带他去了一座园林。

那园林红墙绿瓦,一派古典风韵,有穿着藏蓝色古风长袍的服务生在前面引路,把他们带到一间茶室去。

刚走进去,便见到一个穿着铁灰色休闲西装的人坐在那里,正在斟茶。

茶室内环境清幽,那人的冲茶动作也行云流水,一派雅致。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人放下茶盏站起来,眼睛在季存言身上打量了一番,转头对傅修允别有深意地一笑:“白月光?”

季存言呛得咳了一声。

那时劲爆的新闻标题似乎又浮现在他眼前。

傅修允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季存言道:“这位是周齐,刚从西藏回来。”

周齐笑道:“嫂子好。”

季存言也笑了一下:“你好。”

“早说嫂子这么漂亮,我就该早点儿回来。”周齐一边挑眉说着,一边手法熟练地冲了两盏茶。

季存言见这人可比傅修允要活泛多了,便也开起了玩笑:“漂亮又不会跑,你啥时候回来都行。”

周齐表情一僵,似乎被季存言这坦荡的回应惊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是三哥喜欢的人,就是敞亮啊。”

听了这话,季存言狐疑地看了傅修允两眼。

不禁开始好奇,傅修允到底是怎么跟他朋友介绍自己的。

他不会真拿了霸道佛子白月光的剧本吧?

傅修允指节在茶桌上轻轻一点,淡淡道:“说正事。”

周齐立刻敛起玩笑神色:“嫂子,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的。”

“合作?”季存言一愣,“跟我?”

他不由得看向了傅修允。

傅修允也颔首点头:“嗯。”

季存言暗自撇撇嘴。

这些大佬们,牛马工作,他们放松,牛马好不容易放假了,他们又把牛马牵出来继续工作。

今天明明是他的休息日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怪他,中了傅修允的蛊,信了傅修允的邪,早知道,他就和叶爽他们一起爬山去了。

但又一想,对面这哥们儿从西藏那么老远回来,季存言心里再不乐意,也不能抹了人家的面子。

聊起来才知道,周齐是做旅游团和民宿的,为了给到游客更全面的保障,他准备联合推出一款综合险。

傅修允便从中牵线,让他和季存言聊聊这事。

听到这里,季存言心里那些不情不愿也消散了。

这可是他专业对口的正经事。

他认真听周齐说完,总结道:“除了强制性的旅行社责任保险,这里面还会涉及到参团旅行意外险、旅游救助险、民宿综合险、公众责任险,前两个适用于你的旅游团,后两个是民宿的。”

周齐一听就知道季存言的确是内行人,不自觉坐直了上身:“没错,就是因为这险种太多了,游客选得是眼花缭乱,有些最后干脆就不买了。我呢,就想要一种最简洁、适用性最强的综合险,就那一个选择,省得他们纠结。你也知道,出门在外嘛,就是想要玩得开心,在这些事情上纠结过多,影响出游心情。”

季存言沉吟一阵:“如果周总想要一个比较综合全面的保障,建议专门设计一个模型。”

周齐立刻点点头:“对,我也是这样的打算,但是我不是保险这个领域的,有这个想法,但没有方向。”

季存言抿抿唇,看了看四周:“请问……有纸和笔吗?”

周齐愣了一下,他还真没带纸笔。

不过好在服务生那儿有,等了几分钟就给他们拿来一个笔记本和两支签字笔。

季存言在纸上飞速写写画画,按照周齐的需求把基本的框架理了出来。

周齐不是业内人,他就懂得旅游经济,所幸的是季存言被下放时在业务部待了好几个月,也在业务一线谈过单,懂得如何站在客户的需求去讨论问题。

周齐很快就跟上了季存言的思路,甚至有几点他自己都忽略的问题,季存言也帮他想到了。

傅修允把佛珠绕在手腕上,慢悠悠地品茶。

看向一旁侃侃而谈的季存言时,眼底闪过得意的笑。

季存言和周齐越聊越深入,因为茶桌比较宽大,季存言和傅修允坐在一侧,周齐坐在他对面,距离远,聊起来不方便。

季存言索性直接起身,坐到周齐的身旁去讲解。

傅修允原本悠然自得的神色忽的一怔。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季存言从他身侧离开,坐到了对面去。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身体不自觉地后仰,打起二郎腿,佛珠在指腹间转的飞快。

而对面两人聊得风生水起,完全没注意到傅修允逐渐冷下来的视线。

终于聊完的时候,都快到正午了。

桌上的茶,一大半都是傅修允喝掉的。

周齐面带喜色,看向季存言的目光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调侃,还热情地说要带他们去旁边的农庄吃鸡。

季存言听到这里眼睛跟着一亮。

他爱吃鸡,尤其爱吃走地鸡。

正准备答应呢,傅修允忽然上前一步,对周齐淡声道:“你自己吃吧,我们回禅院,那边已经备好斋菜了。”

周齐难以置信般:“你……不跟我一块儿吃?”

傅修允刻薄一笑:“你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要人陪?需不需要再加个宝宝椅,戴个饭兜喂你吃?”

一旁的季存言被傅修允的言论吓了一跳。

这家伙,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都会被毒死吧?

周齐一脸委屈:“不是吧?我大老远飞回来,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见你,你连顿饭都不跟我吃?”

听起来好命苦的样子。

季存言从后面探出脑袋,慢慢举起手,小小声道:“要不……我陪你去吃?”

傅修允回过头看向季存言,惯常淡漠的脸上竟浮现出错愕的神色。

季存言缩着脖子心虚笑笑。

心道,抱歉啊,你去吃斋吧,我拒绝啃绿化带,我选走地鸡……

周齐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好!你不吃拉倒,我请嫂子吃~”

他尾音都变调了,那表情,简直扬眉吐气。

傅修允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三人一起去了农庄。

农庄有专门的菜园和养殖场,食材贼新鲜,是上一秒还能看到你的荤菜在吃你的素菜那种。

季存言的老家在农村,吃着这些农家菜,倒是让他想爸妈了。

饭桌上,周齐又提起综合险的事,希望能借此机会长期合作。

聊过以后,季存言也基本了解了周齐那边的旅行团规模,如果真的长期做起来,这将是一笔数目不小的单。

周齐也是个痛快人,向季存言承诺了可观的利润分成。

季存言心算能力极好,已经把他能拿到的金额数算出了个大概。

很丰厚,快赶上他在宏基的年薪了。

嗯,看来这个休息日牺牲得值。

周齐下午还要赶去别的地方,吃过饭后就要道别。

临走前,他和季存言互加了微信,以便后续保持沟通。

山庄里几乎没有别的人,午后懒洋洋的,几片枯树叶在石梯上静静躺着,清幽,又安谧。

季存言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回过头,对傅修允笑道:“三少,谢谢你。”

他知道,如果没有傅修允,他再有能耐也很难做成这笔生意。

傅修允抬头看着他。

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刚好照在季存言额前的发梢上,给季存言带笑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傅修允静静看了一会儿,才轻笑道:“我一个月给你300万都没见你亲口感谢,这次就算做成了,你能拿到手的奖金,应该也不会超过200万吧?”

季存言睁大眼:“这不一样。”

那300万,是纯粹出于不信任的封口费,和把他当成协议结婚工具人的工具费。

而这次的合作,却是对他能力的信任,对他工作的支持。

这怎么能一样呢?

这个道理傅修允自然也明白。

他施施然一笑:“我是个务实的人,婉拒口头感谢。”

季存言弯着眼睛一笑:“明白,明白。”

说着就要伸手进小挎包里翻他的小星星瓶子。

傅修允接过来,刚收进兜里,忽然又变脸:“光是这个也不行,总不能回回都用它来打发我。”

季存言手一顿,迷茫道:“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傅修允要什么没有啊,他唯二的用处就是结婚封口和亲密治疗,但这俩都已经包含在那300万里了。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可以给傅修允当做谢礼的。

傅修允顺着山间的石梯继续往上走:“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季存言几步追上去,绕到傅修允面前:“那你得赶紧想好,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不然总会记挂在心里。”

傅修允听到这里,看向季存言,扬眉一笑:“那我就偏要你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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