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练练

傅修允说这句话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傅启嵘的怒火果然被点燃,在电话里怒声呵斥起来。

一旁的薛亮冷汗都出来了,但傅修允依然老神在在,似乎老头子越生气,他就越得意。

傅启嵘咆哮式地训了十分钟才挂断电话,当然,傅修允是懒得听的,最后变成了薛亮拿到一旁去听。

虽然训骂的不是自己,但那种封建又自负的大家长式的发言还是蛮刺伤人的,薛亮听得头皮一阵麻过一阵。

有了这样的对比后,薛亮忽然觉得,那个小主持好像也没有多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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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齐从西藏回来了,周末约傅修允和季存言一起出去吃饭。

天气冷,周齐提议喝羊肉汤,他们去了一家羊庄。

因为旅游团项目的事,这段时间季存言和周齐一直在线上频繁沟通着,自然而然熟络了许多,这顿饭其实也是为了敲定合作细节。

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周齐那边已经把预付款汇给了宏基。

后续的事宜还得季存言负责去推进,周齐话里话外对季存言都十分客气。

吃完饭出来,在门口碰到了两个熟人,好像是傅修允和周齐的老师和师母,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几人便聊了起来。

这地方在风口处,寒风一吹,季存言有些打抖。

傅修允看周齐聊得火热,料想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便凑到季存言耳畔,轻声道:“你回车里去等吧。”

季存言踌躇了一下,还寻思着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但傅修允已经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腰,又转过头去,和他们继续谈笑。

在这些方面,季存言从来不当犟种,朝他们的老师和师母挥挥手打过招呼,就先回到车里去了。

怪不得傅修允支走他,他们聊了一会儿,又跟着进了羊庄,看来没半个小时结束不了。

果不其然,薛亮扭过头来,对他道:“季先生,三少发信息说他还有一会儿,需不需要先送你回去?”

季存言摆摆手:“不用,就在车里等吧,省得你来回跑。”

薛亮转过头去,似乎是给傅修允回了个信息。

片刻后,他低低沉沉道:“多谢体谅。”

季存言懵了一下,探头笑道:“薛特助,你在跟我说话吗?”

薛亮没有回头,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嗯。”

“嗐,那么客气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少。”季存言笑嘿嘿地说着。

但薛亮依然只是死板地点了一下头:“嗯。”

薛亮这人,平时比傅修允还要一板一眼,却在微博私信里和叶爽对喷二三百条,季存言实在忍不住想笑。

“薛特助,你给三少当几年特助了呀?”反正等着也是无聊,车里就他俩人,季存言便和薛亮聊了起来。

大概是季存言语气轻松自然,薛亮也没那么紧绷了,回道:“快四年了。”

季存言惊讶:“四年?挺久,我看你跟我好像差不多年纪,难道你一毕业就来当特助了?”

薛亮点头:“嗯。”

“那你对三少一定很了解吧?他四年前就像现在这样稳如老狗了吗?”

薛亮:……

薛亮不回答,季存言便开始自问自答:“听说他已经礼佛八年了,八年前,他也只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吧,真难想象……”

“对了,薛特助,你在家排行老几啊?”

季存言的思维实在跳跃,薛亮还在思考上一个问题,他又转到这里来了。

薛亮顿了顿:“老四,上头还有三个哥哥。”

“哈哈,那我最厉害,我是家里老大,我下面有两个妹妹。”

见薛亮不说话了,季存言又问道:“你每天都这样待命,岂不是很无聊啊?”

薛亮道:“不会,需要我思考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我那清贵高冷的佛子爷怎么会喜欢上这只叽叽喳喳的花孔雀。

一开始他是一万个想不通。

能和傅三少般配的,要么是家世显赫、极富修养的名人贵族,要么是心思缜密、手腕高超的商业新星,怎么也不该是……

要家世没家世,要心机没心机,除了美貌就剩下快乐的二逼社畜青年。

心地倒是善良,但说难听些就是傻。

不过,自从有了季存言以后,他渐渐能从傅三少身上看到活人气儿了。

大概冷脸佛爷就喜欢这样的吧。

季存言绕了一大圈,又锲而不舍地回到最初的问题:“薛特助,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当时是怎么一眼识别出我的工作号和私人号的。”

薛亮:……

算了,还是想不通。

薛亮越来越沉默,后来只剩下季存言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再后来,季存言也说累了,瘫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朦胧的夜景出神。

外边温度应该挺低,车窗上起了一层雾。

季存言盯着那层雾看了一会儿,忽发奇想般,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玻璃上写写画画。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在窗玻璃上写的居然是“傅修允”三个字。

有种心事被曝光的恐慌,他瞬间臊红了脸,心虚地用手掌飞速擦掉。

结果这一擦,忽然擦出了傅修允的脸庞。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车门边,正透过这片被抹掉雾气的清晰,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季存言僵住了。

心脏咚咚咚乱跳,好似有一只啄木鸟,趴在他胸口的位置狂啄。

季存言努力平复着这狂乱的心跳,手上还在继续擦玻璃,自以为演得淡定,实则欲盖弥彰。

最后,整面车窗的雾都让他擦干净了。

傅修允若无其事地坐进车里来,系上安全带,薛亮就发动了车子。

季存言暗自用纸巾擦着手,也装作无事发生。

老天啊,他刚才是脑子抽了吗?怎么会在窗户上写傅修允的名字呢?

傅修允进来以后什么也没说,应该没看到吧?

一定没看到,拜托拜托千万要没看到啊……

季存言在心底祈祷着。

车子慢慢开出停车场,平稳地上了主干道。

季存言正要松一口气,身侧的傅修允忽然淡淡一笑,凑近了他:“字不太好看,再练练。”

季存言:……

救命,来个天外导弹炸晕他吧。

-

因为中途取消了一次,前前后后算起来他们有接近半个月没有治疗了。

傅修允没有提,季存言也不吱声。

他上次在傅修允面前丢的脸还没过去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傅修允。

能躲一时算一时吧。

但陈默着急了。

季存言还在工位上和铺天盖地的表格数据搏斗时,陈默的语音就打了过来。

陈默一上来就语气严肃地问:“你们怎么回事儿?不想治病了?”

季存言不怕老师、不怕警察,就怕医生。

被陈默一问,他立刻乖了:“没有啊,我都听你们的安排。”

陈默重重咳了起来。

季存言关心道:“陈医生,你感冒啦?”

“我这是被你俩给急的。”陈默喝了口水,才接着道,“问傅三少,他说听你的,问你,你又说听安排,既然两人都没意见,为什么要一直拖到现在呢?”

季存言心虚,没敢说话。

陈默一拍板:“既然这样,那我来定,今天就回来治疗。”

季存言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戳弄着键盘上的shift键,拖长声音回道:“哦……”

陈默被季存言这样的态度气得不轻,苦口婆心道:“治疗的事不是开玩笑,半途而废,就会前功尽弃的知道吗?”

那shift键已经被季存言的手指拨出了残影,他声音低垂回道:“知道了……”

挨了一顿训后,季存言又坐进了治疗室里。

还在纠结着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状态和表情面对傅修允,亲密治疗室的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季存言知道躲不过,索性回过身去,咧开嘴,试图用笑容掩饰尴尬,甚至还朝傅修允摆了摆手,笑眯眯喊道:“三少,你来啦。”

傅修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看清季存言脸上那职业假笑,他脚步顿了一下。

他摘下皮手套,拿在手里,走到季存言面前:“你要是没准备好,我可以去和陈医生说,再往后推迟。”

“没有啊,不用不用,”季存言摸了摸耳垂,“我今天状态挺好的,随时可以开始。”

傅修允沉默地看着季存言。

季存言眨了眨眼,更心虚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傅修允才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在心口不一的时候就喜欢做小动作,比如揉鼻子、摸耳垂,还有……”

他停顿住,忽的俯身朝季存言逼近。

Alpha高大的身形笼罩而来,季存言心跳都漏了一拍,怔怔地仰面看着傅修允。

那人似乎挺满意他这样的反应,浅笑一下,压低了嗓音:“还有,眼睛乱瞟。”

季存言一噎,脸上肉眼可见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见季存言这副反应,傅修允又重新站直了身体,他目光柔和下来,语气轻缓又认真:“言言,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希望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的。”

季存言暗暗蜷起手指。

此刻他的心仿佛在玩单杠,早已经荡出天际了,但表面仍然强作镇定。

“没,没有不心甘情愿啊,这不都过去十多天了吗?再不治疗,会前功尽弃的。”

他说着,下意识想伸出手揉鼻子,但想到傅修允刚才说的话,又强行忍住了。

“是啊,过去十来天了……”

傅修允沉吟着,紧挨着季存言坐下来,又转过头,看向他:“所以,你考虑好了吗?能给我答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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