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百零二颗小树

窗外的天色正在由橙转紫,蝉鸣不知疲倦地持续着,空气里满是夏日傍晚特有的闷热与期待。

最终还是选了青绿配色啊……

小池怜对着镜子中身着浴衣的自己比了个鬼脸。

算了……青城代表色嘛……

手机震动了一下,黑发少年去看,是及川彻发来的消息。

『及川前辈:我快到了(企鹅摊手)』

小池怜深吸一口气,最后再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穿着浅葱色的浴衣,腰带是稍深的青,浴衣下摆印着若隐若现的竹叶纹。

还不错嘛……他笑着想到。

门铃响起时,克里斯正端着马克杯从客厅走过。

他看了眼楼上,小池怜的房门紧闭着,便转身走向玄关。

门拉开的瞬间,晚风涌了进来,带着夏夜的余温。

及川彻站在门外,他微微鞠躬:“晚上好,克里斯前辈。”

克里斯侧身让开:“他在楼上。”

话音刚落,木楼梯就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小池怜扶着扶手快步下楼,浴衣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及川彻抬眼望去,那句“别着急”还没说出口,就停在了唇边。

门廊暖黄的灯光斜斜映着,勾勒出少年浴衣领口露出的干净脖颈,浅葱色在暮色中像一汪清泉。

腰带系得有些用力,反而衬得腰身清瘦。

“及川前辈。”小池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声音里还带着点奔跑后的微喘。

蝉鸣在此刻格外响亮。

黑发少年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散着,而是用一根简单的发绳在脑后扎起一小束,露出后颈和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灰色眼眸。

“及川前辈?”小池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揪了揪自己不太正的腰带。

“啊,”及川彻这才回过神,直起身,嘴角勾起一个比平时更温柔的笑容:“很适合你,小怜。”

他自己也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浴衣,简约的云纹图案,配上深灰色腰带,显得清爽又挺拔。

“前辈……的浴衣也……很好看。”小池怜小声说,目光掠过及川彻被腰带勾勒出的肌肉线条,又迅速移开。

克里斯倚在门框边,轻笑一声:“绿色很适合你,小怜。”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是及川君喜欢吗?”

小池怜的脸瞬间红了:“才没有!”

及川彻也难得有些局促,摸了摸后颈:“啊,这个嘛……”

克里斯将马克杯轻轻搁在玄关的矮柜上,笑着摇了摇头:“去吧去吧,好好享受祭典。”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个并排站着的少年,补充道:“维克托那家伙,今天一大早就拉着勇利不见了人影,神神秘秘的。刚打了个电话回来,听起来兴致高昂得很,说晚点还要特意回来接马卡钦……真是的。”

小池怜眨了眨眼睛,灰眸里透出一点好奇:“维克托前辈和勇利前辈也去祭典吗?”

“谁知道呢,”克里斯耸耸肩,语气带着惯有的、对友人了如指掌的调侃:“那两位的二人世界,旁人是很难插足理解的。”

寂寞的瑞士人重新拿起马克杯,朝小池怜抬了抬下巴,带着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释放着教练的威压:“不过,九点半前必须回来。别忘了,你明天早上还有训练。”

小池怜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小声应道:“……知道啦,克里斯前辈。”

——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夏日傍晚的空气黏稠而温热,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祭典音乐和食物香气。

石板路两侧的老屋檐下已经亮起了灯笼,暖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晕开。

“有什么特别想去做的吗?”及川彻稍稍侧过头问,浴衣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擦过小池怜的手背。

小池怜摇摇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远处闪烁的灯火和隐约可见的人流。

“不知道……我……从来没去过夏日祭。”

及川彻脚步微顿,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晚风拂过,小池怜脑后那束黑发轻轻晃动,灰色眼眸映着渐暗的天光,流露出一种陌生感。

及川彻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从来没去过?”他放缓了声音。

“嗯。”小池怜低头看着脚下木屐的齿痕印在尘土上:“以前……也没什么机会。”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被训练、比赛和往返于各国冰场填满的日子,那些与寻常少年生活隔绝开来的时光。

及川彻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明亮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小池怜的袖子。

“那今天,”及川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安心的兴奋:“就交给及川大人吧!”

小池怜被他拉着向前快走了几步,抬眼看向及川彻的侧脸,对方眼里映着越来越近的祭典灯火,亮晶晶的。

及川彻拉着小池怜的袖子,穿过挂着彩旗和纸灯笼的参道。

越靠近集会中心,空气里甜酱油、烤玉米和苹果糖的香气便越发浓郁,混杂着人群的喧闹、捞金鱼摊水花的清响、以及远处传来的太鼓声。

小池怜几乎目接不暇,灰色的眼睛在灯火映照下闪闪发亮,看着那些亮晶晶的玩具、五彩的风车、和做成各种卡通形状的发光头饰。

他下意识地往及川彻身边靠了靠,人流带来的轻微拥挤和完全陌生的热闹,让他有些无措。

“先从哪里开始好呢……”及川彻停下脚步,目光在摊位间逡巡,最后落在一个围了不少孩子的角落:“啊……”

方形的大水槽里,橙红、金白、墨黑的金鱼拖着纱裙般的尾巴,悠然或迅疾地游弋。

水面上浮着许多淡蓝色的、用极薄糯米纸糊成的小圆网,旁边摆着盛了清水的小碗,是给客人放置战利品用的。

“老板,请给我们两个网。”及川彻递过硬币。

摊主是位和善的老爷爷,笑眯眯地递过两个纸网和两个小碗:“加油哦,捞到了可以带回家。”

小池怜接过那个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纸网和轻飘飘的小碗,有些茫然:“……用这个吗?”

“对,就这个。”及川彻已经挽起了浴衣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俯身,盯着水槽,眼神变得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金鱼,而是球场对面难缠的对手。

“秘诀是角度和速度,还有……耐心。纸浸水很快就会破,所以机会只有一瞬间。”

“就像……”

“Chance Ball”

他示范性地将纸网轻轻浸入水中,追着一条肥硕的红白琉金,手腕极其平稳地移动,眼看就要将鱼舀入网中。

那鱼却尾巴一甩,轻盈地转了个弯,纸网的边缘擦过它的身体,瞬间破了一个小洞。

“哎呀,”及川彻直起身,并不气馁,反而笑了,“小怜,你来试试?挑一条你看中的。”

小池怜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卷起浅葱色浴衣的宽袖,小心翼翼地捏着纸网的木柄。

他盯着水中那些轻盈的影子,目光最后落在一尾不太合群、独自待在角落的小金鱼身上。

它通体是淡淡的金色,尾巴边缘却带着一抹橙红,像落日熔金。

他屏住呼吸,将纸网缓缓沉入水中,试图从侧面接近。

他的动作因为过于小心而显得有些僵硬。小金鱼似乎察觉了,呆头呆脑地停了一下,就在小池怜手腕微动,想要将它兜住的刹那,它猛地一窜,不仅避开了纸网,尾巴还“啪”地扫起一小片水花,溅到了小池怜的脸颊和浴衣前襟上。

“啊!”小池怜轻呼一声,下意识闭了下眼。

“噗……哈哈哈!”及川彻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笑出声,连忙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纸巾,很自然地伸手过去,轻轻擦掉小池怜脸颊上的水珠;“没崩到眼睛里面吧。”

指尖隔着柔软的纸巾触碰到皮肤,小池怜耳根一热,自己抢过纸巾,嘟囔道:“我自己来……”

他低头看了看湿了一小片的浴衣下摆,又看了看手里已经破了一个洞的纸网,抿了抿唇。

“再来一次。”

“好!”及川彻眼睛弯弯,又递给他一个新网。

小池怜观察着金鱼游动的节奏,学着及川彻的样子,目光紧随那条金色小鱼。

纸网切入水中的角度恰到好处,金色的小鱼落入了网中,薄薄的纸网承受着水和鱼的重量,瞬间被浸透,边缘开始破裂。

“快!”及川彻低声道。

手腕迅速而平稳地一扬,将纸网连带那条惊慌摆动的小鱼,稳稳地转移到了旁边盛着清水的小碗里。

哗啦一声轻响,小鱼入水,惊慌地转了两圈,随即安顿下来,在小小的碗里吐着泡泡。

“成功了!”小池怜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那双总是雾气朦胧的灰眼睛,此刻清澈见底,映着摊位的灯光和及川彻含笑的脸。

“干得漂亮!”及川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赞赏,“不愧是小怜!”

老爷爷笑着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充了氧气的迷你水袋,帮他们把小鱼装好,还细心地系了根绳子方便提拿。

小池怜珍惜地提着那个小小的水袋,看着里面游动的小鱼,眼神亮亮的。

及川彻看着他鲜活的、毫不掩饰的快乐侧脸,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得更高。

“接下来去……”及川彻正盘算着是先去玩射击还是买苹果糖,一个熟悉的、毫无波澜起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精准度,穿透祭典的喧嚣,刺入了他的耳膜。

“及川前辈。”

及川彻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某种条件反射般的不爽预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不可能吧”的侥幸心理缓缓转过头。

果然。

那个顶着整齐黑发、一脸严肃认真的后辈,正站在几步开外的一个章鱼烧摊位前,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热气腾腾的章鱼烧。

不是影山飞雄又是谁?

更可怕的是,影山身后,那颗标志性的橙发脑袋正从人群里冒出来,还有几个其他眼熟的乌野队员。

阴、魂、不、散!

及川彻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也能遇到你啊,小、飞、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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