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颗小树

排球带着风声呼啸而来,目标是后排的自由人。

渡亲治喉间低喝,身体早已压成一张绷紧的弓,视线死死锁住球的轨迹。

“我来!”他双臂并拢迎上,接触的瞬间巧妙卸力,球被稳稳垫起,划出一道虽高却清晰的弧线,直奔前排二传的位置。

“Chance Ball!”

及川彻的声音斩断了空气的凝滞。他脚步迅捷而精准地移动到位,仿佛刚才休息区的沉默与疲惫从未存在。

抬头,眯眼,判断——球的下落点、速度、旋转,在他脑海中瞬间解析完毕。

双臂早已摆出最稳定的托球姿势,手指微张,等待着与排球那短暂而至关重要的接触。

就是这里。

他稳稳接住来球,手腕和手指的肌肉记忆自动调节着力度与角度。

目光如电,扫过网前。

岩泉一在左翼已经屈膝蓄力,松川一静在右侧,起跳时机无可挑剔。

乌野的拦网随之而动,月岛萤和泽村大地的防守屏障迅速向这两点倾斜。

理所当然的判断,教科书般的防守应对。

及川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理所当然”。

他腰腹核心收紧,全身的力量顺着流畅的动作传递到指尖。

球,脱手而出。

来吧,小怜……,及川彻笑着开始下落,球达到了最高点。

时间,在小池怜眼中骤然被拉长、放大。

前一秒,他的注意力还完全集中在防守站位和观察对手动向上,肌肉记忆让他本能地处于一种随时准备补位或接应的状态。

然后,视野中央,那道亮色轨迹,毫无征兆地、直直地朝着自己飞来。

“——!”

是我的球?

没有时间犹豫。

空白之后,是训练千百万次刻入骨髓的本能。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蹬地!

右脚脚跟狠狠抵住地面,力量自下而上爆发,地板传来扎实的反推力。

速度在瞬间提升,肌肉的记忆完美地执行了命令。

身体腾空,视野豁然开朗,网对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就是现在!

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最佳状态,右臂向后充分拉开。

砰——!

撞击的闷响通过手掌的骨骼和肌肉清晰地传来。

排球直直越过了乌野拦网伸出的指尖。

月岛萤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伸直的手臂与球之间,隔着一道清晰而残酷的缝隙。

超手了!

球高高飞过拦网的手臂狠狠砸在乌野场地的三米线内。

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紧接着——

“呜哦哦哦哦——!”

青城替补席的吼声率先炸开,像点燃了引线。

“小怜!!”松川一静落地后立刻转身,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岩泉一握紧拳头,狠狠挥了一下:“打得好!”

及川彻单膝点地缓冲了落地的冲击,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个同样刚刚落地、似乎还带着一丝茫然的少年。

他笑了起来,纯粹畅快且耀眼无比。

“——跳得好高!怜!”

“果然没有冰鞋跳得就是会更高啊。”胜生勇利端着咖啡感叹道。

圣彼得堡的清晨,阳光透过宽敞公寓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电视转播的声音回荡着。

日俄的时差让这场发生在日本的激战,在他们这里成了早餐时的背景。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怜的跳跃能力一直很强悍,加上跳跃技术改的很顺利,听克里斯说他的4T的周数已经缺的不多了。”

画面里,青叶城西的自由人再此稳稳接起一传,球飞向及川彻。

“哦呀,及川君打得很漂亮。”勇利目光追随着二传手的身影。

维克托抿了一口咖啡:“嗯,据说克里斯说他邀请小怜约会了。”

“什么———?!”

此时屏幕中导播给了及川一个特写,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是捕猎般的冷静。

赛场内,热浪与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怜!”

及川彻已经小跑过来,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催促:“发个好球!”

小池怜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他快步走向发球区,接过裁判抛来的球。

指尖摩挲着排球粗糙的表面,他抬眼望向对面。

乌野的阵型已经重新布好,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那双双紧盯着他的眼睛,警惕、审视。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高个子副攻,他的视线像是要把他和及川彻都解剖开来分析一遍。

小池怜垂下眼,将球在地板上轻轻拍了拍。

球被抛向空中,身体跃起,挥臂——

触球的瞬间,小池怜心里便是一沉。

节奏不对。

排球划出的弧线比预想中更低,轻轻打在了网上,无力的落回了青城场内。

裁判的哨音短促而明确,小池怜绝望闭眼,运气还是太差了。

“——没关系!怜!”及川彻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平稳地传来。

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脸上那抹捕猎般的冷静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冲小池怜飞快地眨了眨眼,做了一个“集中”的手势,“一球而已!把下一分拿回来!”

岩泉一用力拍了拍手,吼声沉厚:“集中!盯着眼前!”

是啊,一球而已。比赛还在继续。

小池怜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快速跑回自己的防守位置,身体重心放低,目光锁定了发球的日向翔阳。

——

“哎呀,好可惜。”胜生勇利惋惜地轻呼一声,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维克托轻笑出声,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银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好像跳晚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个迅速调整好姿态、眼神重归专注的黑发少年身上:“及川君是个不错的镇定剂呢,和怜约会的话我很放心哦。”

“维克托!”勇利有些无奈。

维克托的视线未曾离开转播画面,“好像赛点了。”

24-22,青城赛点。

岩泉一击出的球,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狠狠砸向乌野后场——

被接起来了!

那道弧度虽然有些勉强,却足够致命地飞向了乌野二传的位置。

“Chance Ball”乌野半场高喊着。

及川彻的大脑在岩泉一挥臂的瞬间就已进入超频运转。

球的轨迹、对手的站位、己方的布防……

无数信息流奔涌而过,瞬间凝结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判断。

网对面,球还未到他的指尖,整个乌野的攻手群已经开始了助跑。

多方位快攻!

影山一个背快球如同被精准制导,朝着王牌的最高打击点疾驰。

几乎是本能,及川彻的脚已经向球的预测落点蹬去。

身体比思考更快。他将全身的力量压榨出来,朝着球与地面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鱼跃而出。

视野在急速贴近的地板边缘变得狭窄,耳边呼啸的风声与观众爆发的惊呼混作一团。

及川彻伸长了手臂,指尖拼命向前探去。

碰到了!

排球与他指尖接触的刹那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但他能感觉到球的方向被改变了,飞向了场地外侧。

而他自己,则在巨大的惯性下彻底失去了平衡,狠狠撞上了场边的挡板!

“砰!”

后背和肩膀传来的撞击感闷而沉重,视野剧烈晃动,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般的气息。

及川彻几乎是摔滚在地,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但他顾不上疼痛,甚至没时间去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

在倒地的瞬间,他的头已经竭力转向场内。

球还没有落地!

被他勉强救起的球正歪斜地飞向青城后场空档,队长泽村大地,已经朝着球的落点疾冲过去!

“阿松!后面!”及川彻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撞击和急促而有些变调。

他单手撑地,火速爬起来。

主将二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颗在空中摇晃的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一分……这一分绝对不能丢!

及川彻的嘶吼还在空气中震荡。

那颗被泽村大地奋不顾身捞起的球,回到了乌野的半场。

足够了。

对于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来说,这已经是最完美的进攻信号。

网前,影山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根本不需要回头确认,身体的记忆和直觉已经告诉了他日向此刻的位置、速度,以及即将到达的顶点。

球,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精准地送到了那个位置。

日向翔阳的助跑短促而炸裂,起跳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他的身影在瞬间超越了网的高度,右臂向后拉满,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青城网前,松川一静和小池怜几乎同时起跳封堵。

“左边!”松川判断着球的线路,全力伸长了手臂。

小池怜起跳的瞬间,蹬地的力量似乎没有完全传导上来,起跳的高度比平时慢了半拍,也低了一线。

就是这细微的差距,让他和松川组成的拦网屏障出现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球,从他们指尖前方呼啸而过,直坠后场!

“糟了!”松川落地时心中一沉。

但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及川彻!在嘶吼着提醒队友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重新扑回了场内。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球,脑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他预判到了球的落点。

“我来——!”

及川彻横向鱼跃而出,身体在木地板上滑行,手臂拼命伸向那颗即将坠地的球。

指尖在最后一刻堪堪擦到球的底部,一股巧劲向上方一挑!

球再次被救起,高高地、惊险地飞向了青城场地的边线附近,几乎失控。

“补救!”及川彻摔倒在地,嘶声喊道。

一道身影窜出!

京谷此刻咬紧牙关,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那颗即将出界的球狂追而去。

在底线前最后一刻,他奋力一跃,单手将球猛地捞了回来!

球再次飞回场内。

Chance Ball!

及川彻的眼睛亮了,用最快的速度跑位、调整、奔向球的落点。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对面拦网的阵型因为刚才的快攻突袭而有些松散,王牌的位置……在那里!

“小岩!!”

他高喊出最信赖的搭档的名字,双臂稳稳托起了球。

这一球传得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朴实,但高度、速度、位置都无可挑剔,恰好处在岩泉一最能发力的进攻路线上。

岩泉一从三米线后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眼神凶狠地锁定了乌野拦网间那道稍纵即逝的空隙。

挥臂!扣杀!

排球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穿了乌野的防线,砰然落地!

“哔——!!”

裁判的哨声长鸣!

记分牌跳动,最终定格。

25-23,青叶城西获胜!

及川彻如释重负,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胜利的狂喜和后怕的余悸交织着冲刷全身。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容,习惯性地想要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随即笑容,僵在了脸上。

松川一静正单膝跪在地上,焦急地扶着一个人。

小池怜没有像其他队友那样跳起来庆祝,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侧躺在场边,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右脚脚踝,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怜?!”及川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所有的喜悦被冰冷的惊惧取代,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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