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颗小树

经过一段时间的市区穿行,最终,车辆平稳地停在了一扇气派的铸铁大门前。

“这就是东京的私立豪强吗……比咱们夸张多了吧”花卷贵太忍不住咂舌。

“听说他们的体育馆是去年新建的,设备都是顶级的。”松川一静补充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正当众人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一位穿着枭谷校服制服的短发女生快步从校门内走出,她手中举着一块醒目的牌子,上面清晰地写着“青叶城西高校排球部”。

女生走到入畑教练和沟口教练面前,微微鞠躬:“我是枭谷排球部的经理之一,青叶城西的人员到齐了吗?我先带你们去放行李。”

“麻烦了。”入畑教练点头致意。

“是住七栋吗?”跟在众人身后的小池怜好奇的发问。

那位短发经理闻声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是的,七栋。”

感受到身旁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小池怜顿了顿解释道:“七栋一直是运动员推免宿舍,现在是赛季,那边基本上空了,才有地方给我们住。”

金田一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同桌,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小池怜眨了眨灰眸:“因为我也住过啊……”

在经理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栋有些僻静的宿舍楼前。

推开有些厚重的玻璃门,整个大厅最醒目的就是那面巨大的荣誉墙。

深色的木质底板上,整齐排列着无数金光闪闪的奖牌和造型各异的奖杯。

灯光被精心设计过,柔和地打在这些象征着汗水与荣耀的物件上,让整面墙显得庄重而又熠熠生辉。

上面涵盖多个运动项目的成就,其中排球相关的奖项只是极少一部分。

“这也太夸张了吧……”花卷贵太仰着头,喃喃自语。

“这就是全国级别豪强的积累啊。”松川一静的语气中也带着感慨。

及川彻的视线缓慢地在那些排球奖项上掠过,定格在荣誉墙最上方的区域。

那是一排被重重叠叠挂在一起的金牌,数量极多。一旁的铜质铭牌上标注着——

【花样滑冰男单青年组大满贯小池怜】

及川彻的瞳孔微缩,这是他第一次对小池怜的运动成绩有了实感。

这些金牌无声地诉说着他身旁的黑发少年曾经所达到过的高度。

“怜……”及川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向那片荣誉墙,想问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小池怜的视线也落在那片属于他过去的荣光上,灰眸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嗯,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他注视了片刻,轻轻地叹了一口:“突然好怀念啊。”

短暂的沉默后,小池怜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出来,他转过头,对上及川彻复杂难言的目光,灰眸中的温柔笑意尚未完全褪去,轻声道:“前辈,该去房间放行李了。”



枭谷的体能馆与宿舍楼相隔不远,是一栋独立五层建筑。

一楼的空间内,各种先进的体能训练器械整齐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努力的喘息和器械运行的声响。

“哇……这设备也太全了吧!”花卷忍不住低声惊叹。

“好多没见过的新式器械……”松川也仔细观察着。

“排球部合训的吗?”一位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沓子表格:“先来签到,然后领表去顶楼。”

小池怜视线快速扫过表格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呈现出一种菜绿色。

“……果然是这个。”

他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那瞬间耷拉下的肩膀和生无可恋的眼神却没能逃过一直留意着他的及川彻。

及川彻凑过去,好奇地瞥了一眼小池怜手里的表格,只见上面罗列着一排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项目名称。

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问小池怜:“看起来比我们平时的体能测试复杂多了……”

小池怜深吸了一口气:“都是体能测试罢了。”

只不过这个是promax版本。

及川彻看着小池怜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对即将到来的测试有了不祥的预感。

“顶楼是专门的测试层,设备已经调试好了,请大家按照表格顺序逐项进行。”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地指示道。

一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通往顶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

只见顶楼视野极其开阔,地面铺设着专业的运动地胶,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穿着各色队服的队员。

“这是什么……情况?”花卷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位带他们上来的训练师对此情景似乎早已司空见惯,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请到这边指定区域准备热身,测试项目会有人出来叫你们进去。”

“如果有特体可以提前来我这里登记。”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声干呕,引得青城众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小池怜认命地脱下外套,发现已经完成测试的木兔光太郎正神情萎靡地瘫倒在长椅上。

“木兔前辈!”

小池怜惊讶地声音让木兔艰难的抬起眼皮,那双平时神采奕奕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

“啊……小池……你们已经到了啊”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瘫在椅子上。

“木兔桑,喝一点电解质。”赤苇从一旁递来了运动饮料,试图拯救体力告罄的枭谷王牌。

木兔接过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灵魂都要随之吐出的叹息:“赤苇……我感觉我要死了……”

“请不要这么说,木兔桑。”赤苇语气平静,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王牌的夸张:“只是最大摄氧量的测试而已。”

及川彻看着眼前这“尸横遍野”的景象,又瞥了一眼手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测试表格,忍不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池怜。

“喂,小怜。”他压低声音:“测的时候很难受吗。”

小池怜的视线从瘫倒的木兔身上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更正到:“是特别难受。”

及川彻闻言,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几分。

测试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身着黄绿色队服的人被搀扶着走出来。

“下一组,到齐了直接进就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也推开门走了出来。

听见这个声音,小池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是熟人,我们没救了。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细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她目光扫过等待区的众人,当视线落在试图把自己缩起来的小池怜身上时,停顿了。

“小池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确认,以及近乎苛刻的审视。

小池怜不得不睁开眼,站起身,微微鞠躬:“……三桥老师。”

三桥老师对着昔日的学生点了点头,拿着手中的数据表与入畑教练攀谈了起来:“你们有几个要测到极限数据的,单独站一列。”

入畑教练扫过队伍:“及川,你出来。”

三桥点点头,示意及川彻站在队尾,转身推开另一层玻璃门带着青城众人进屋。

“测试开始前,我需要再次确认一遍没有特体的吧?”

三桥严肃的扫过众人,在得到入畑教练肯定的答复后,才继续道:“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是最大摄氧量的测试。”

她指向房间一侧排列着的几台大型跑步机,上面连接着复杂的呼吸面罩和监测设备。

“这项测试旨在评估你们心肺功能,跑步机的速度和坡度会阶段性地增加。”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过程中,你们会感到极度呼吸困难,肌肉灼烧般的酸痛,甚至可能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如果感到无法坚持,可以主动拍打停止按钮。”

三桥低头看了眼名单,目光抬起,精准地落在某个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身影上:“小池,你先来。”

及川彻看着黑发少年平静地站起身,走向那台跑步机。

不知为何,及川彻觉得小池怜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了些。

小池怜熟练的咬住管子,配合工作人员固定好心率带。

跑步机启动,初始速度很慢。他的步伐稳定而轻快,呼吸平稳,心率数字缓慢爬升。

“看起来还行?应该不会太难熬吧。”松川缓过一口气,低声说。

及川彻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小池怜。

随着速度和时间的增加小池怜的心率数字飞快地跳动着,逼近了一个很高的数值。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胸口的起伏变得剧烈。

入畑教练看着屏幕上飞快上涨的心率,担忧地看了一眼负责人。

三桥感受到目光,平静地说:“还没到小池的极限数据,还能跑。”

“心肺功能……好强。” 不知是谁低声感叹了一句。

好累……好想吐……

跑步机上的小池怜觉得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嘴里涌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终于,小池怜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一直监测着他数据的三桥立刻出声:“好!停!”

跑步机缓缓减速。

小池怜第一时间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另一只手扯掉了管子。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深得像要把肺叶撕裂。

“纸……”嘴里破了,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小池怜说话有些含糊,声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虚弱和沙哑。

他的视线因为生理性的泪水而模糊,只觉得眼前人影晃动。

下一秒,一包打开的纸巾被塞进了他微微颤抖的手里,紧接着,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也递到了他低垂的视线下方。

小池怜抬起汗水和泪水混杂的脸,模糊地看到及川彻紧抿着唇站在面前。

小池怜怔了一下,低声道了句含糊的“谢谢”。

接过纸巾,有些狼狈地擦了擦湿漉漉的脸。

三桥老师走了过来,视线扫过机器上的数据,又落到小池怜依旧急促喘息的脸上。

“嘴里破了?”她问,语气是惯常的职业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池忍着头晕和恶心感,轻轻点了点头。

“你咬的太用力了。”三桥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一边说道。

“什么时候能换面罩式啊?”小池怜的眼前阵阵发黑,声音虚弱地抱怨了一句。

“我也想知道,数据记录我晚点直接帮你传了”三桥公事公办地交代完,便不再看他,转向下一位。

青城众人陆续测完,互相搀扶着休息。

三桥老师检查完手上的最后一份数据,示意及川彻过来。

及川彻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台刚刚“折磨”完青城众人的跑步机。

“第一次测?对吧。”

见及川彻点头,她朝外道:“小池,工作人员不在你过来帮他带下护具。教练也进来,需要做一下保护。”

小池怜闻声抬眸,似乎从某种虚脱的状态中勉强抽离。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器械旁,拿起保护绳和心率带。

“前辈,抬手。”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喘息的沙哑。

及川彻配合地抬起手臂,看着小池怜微凉的手指有些发颤地帮他固定好胸前的带子。

两人距离很近,及川彻能清晰地看到小池怜那双灰眸里尚未完全褪去的水汽。

棕发二传站上跑步机,深吸一口气,将呼吸管咬在齿间。

“开始。”三桥老师的声音落下。

初始阶段对及川彻来说还算轻松,他的体能和协调性本就出色。

然而,随着跑步机速度和坡度的不断增加,乳酸逐渐堆积,熟悉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及川彻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以及心脏在耳膜处疯狂擂鼓的声音。

已经到极限了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对抗着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痛苦。

不,这绝不会是我的极限……

速度还在提升,坡度也变得更加陡峭。

终于,在他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从指尖溜走,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

“停!”三桥老师的声音如同赦令。

跑步机发出嗡鸣,开始缓缓减速。

及川彻透支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这个缓冲的过程,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完全脱力,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

“及川!”入畑教练惊呼一声,急忙上前。

一直密切关注着及川彻状态的小池怜,几乎在他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冲了过去。

他离得更近,在及川彻彻底摔倒前,一把架住了及川彻倒下的上半身。

“唔……”小池怜被撞得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才稳住,幸好保护绳为他分担了部分重量。

及川彻整个人几乎完全趴伏在小池怜身上,头无力地垂在对方的颈侧,剧烈的喘息带着湿热的气息喷在小池怜的皮肤上。

“及川!没事吧?”入畑教练和沟口教练也围了上来。

小池怜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先别急着动,他支撑着及川彻的身体,让他能靠着自己缓过这阵极度的脱力。

小池怜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以及队服下皮肤传来的滚烫温度。

“前辈?”小池怜低声唤道。

及川彻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些模糊的气音,表示自己还清醒。

三桥走了过来,看了看及川彻的状态,又瞥了一眼机器上最终定格的数据,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意志力不错,但是下次脱力了记得及时叫停,不然会受伤。”

及川彻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

小池怜看向三桥:“他的数据……”

“优秀,建过档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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