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五十二颗小树

最终,这场激烈到让所有人都忘记这只是一场练习赛的对抗,以木兔光太郎一记标志性的小斜线扣杀,重重砸在牛岛组底线内而告终。

木兔组2:1获胜。

哨声落下的瞬间,木兔组这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木兔本人更是兴奋地满场飞奔,挨个和队友用力击掌,连一向冷淡的佐久早都被他强行拉着手腕碰了一下。

赤苇京治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欣慰笑容。

“打得不错。”牛岛若利走到网前,对着同样来到网前的木兔光太郎说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那当然!Hey! Hey! Hey!”木兔毫不客气地接收了这份来自老对手的认可。

及川彻也溜溜达达地走过来,先是习惯性地对着牛岛若利轻哼了一声,然后目光越过他,精准地找到了正在和天童说话的小池怜,扬声喊道:“喂,小怜!”

小池怜闻声抬头,看向及川彻。

及川彻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笑容:“今天表现……很不错哦!不过去回要加练了啊。”

小池怜抿了抿唇,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及川前辈!我会更加努力的!”

赤苇适时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场馆:“辛苦了。枭谷食堂准备了运动饮料和能量棒,大家整理一下,一起去吧。”

于是,片刻之后,枭谷学园的食堂里。

两大张桌子拼在一起,刚刚还在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混杂地坐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消毒水以及食物和运动饮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木兔光太郎正举着一根香蕉,手舞足蹈地向坐在他对面、眉头微蹙的佐久早圣臣比划着他最后一个扣球的英姿,佐久早虽然一脸离我远点的嫌弃表情,但居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天童觉正试图用他神奇的直觉猜出古森元也饭盒里下一口会吃什么菜,逗得古森哈哈大笑。

及川彻端着一杯运动饮料,坐在离牛岛若利最远的对角线位置,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那边,嘴里还小声跟旁边早就结束练习赛的岩泉一嘀咕着:“小岩你看牛若那副样子,真是太令人火大了……”

牛岛若利则安静地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吃着能量棒,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电视上正转播着节目,小池怜百无聊赖的叼着叉子。

已经电量耗尽的国见英懒洋洋地按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飞快切换,从喧闹的综艺到枯燥的新闻,最终停留在一个光线璀璨的滑冰场上。

“哦?花滑啊……”国见英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似乎对这个也不太感兴趣,手指悬在换台键上,准备再次按下。

就在这时,小池怜原本有些放空的目光突然聚焦在屏幕上。

画面上,一位身穿着黑白渐变考斯藤的少年正随着悠扬而富有张力的音乐进行滑行,他的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冰刀在洁白的冰面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等等,国见。”小池怜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国见英拿着遥控器的手腕,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拉近,给了滑冰少年一个特写。

他正在为一个联合旋转做准备,身体的轴心稳定得惊人。

“悠斗……?”小池怜几乎是喃喃自语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嗯?”国见英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屏幕:“谁啊?你认识?”

小池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追随着屏幕上那个身影。

少年起跳了,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阿克塞尔三周跳,落冰稳健,姿态舒展,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复杂的步法衔接,与音乐完美融合。

“嗯?”国见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懒散的神情收敛了些,稍微坐直了身体:“看起来有故事?”

小池怜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屏幕上那个流畅滑行的身影上,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过去。

“结原悠斗……现在的国家队二号位”

小池怜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悠远:“我们都是宫城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

黑发少年顿了顿:“媒体一般评价我们为——双子星。”

“双子星?在个人项目里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词。”国见英吐槽道。

画面里,结原悠斗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直立旋转,身体弯折出优美的弧度,手臂舒展如翼。

“确实。”

“我们都想赢,非常想。”

小池怜的语气平静,但国见英能听出底下潜藏的波澜:“毕竟金牌只有一块,而且枭谷也只能保送一个人。”

“咚!”电视中里,结原悠斗的最后一个跳跃,四周跳落冰时似乎有一丝微小的不稳,但他凭借强大的核心力量强行稳住了,只是动作的流畅性受到了一点影响。

小池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瞬间冰刀与冰面摩擦的艰涩。

“后来呢?”国见英难得地追问了一句。

“我受伤被踢出俱乐部了呗。”

“所以说这个人现在在枭谷读书?”

“对。”小池怜轻轻吐出一个字,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画面里,结原悠斗正微微喘息着等待分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眼神专注地盯着记分的屏幕。

国见英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情况越发有趣了:“这是三天前的比赛,也就说你的那位双子星,现在就在枭谷?说不定就在这栋楼的某个角落,或者……下一秒就会走进这个食堂?”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了结原悠斗的短节目得分,播音员报出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画面中的少年看到分数后,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也许吧。”小池怜转过头,看向国见英,灰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有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平静和坦然:“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如果碰巧遇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道:“那就遇见吧。”

小池怜的话音刚落,一个带熟悉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哦呀?遇见谁呀?我们小怜在枭谷还有别的熟人吗?”

及川彻不知何时已经溜达了过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运动饮料,脸上挂着十足好奇的笑容,非常自然地挤到了小池怜和国见英之间的空位上坐下,手臂自然的搭在了小池怜的肩膀上。

国见英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懒地往旁边挪了挪,给这位不请自来的前辈腾出点空间。

“话说怜,这些天怎么没见你打过任何一个高球。”及川彻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耳垂,好心情地发问,手指还无意识地卷了卷小池怜脑后的碎发。

小池怜被这亲昵又带着点审视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

但还是侧过头,对上及川彻带着笑意的棕色眼眸,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微微扬起嘴角:“因为这是我和及川前辈的秘密武器啊。”

及川彻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那就留着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吧。”

及川彻正要笑着再逗小池怜几句,食堂门口的忽然开启。

几个穿着枭谷运动服的身影走了进来,亚麻色发现的男生正微微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丝浅淡而得体的微笑。

小池怜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

但国见英抬眼瞥了一下,随即又懒洋洋地垂下眼帘,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水果:“怜。”

真是太巧了啊……

结原悠斗目光随意地扫过喧闹的食堂,皱了皱眉,似乎在寻找空位。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小池怜所在的这一桌,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了小池怜的背影上。

他脸上的浅笑微微凝滞。

脚步声在临近时变得清晰。

小池怜叼着叉子的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食堂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对视时,那噼啪作响的火药味。

结原悠斗先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冰面般的清冽质感,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怜?真意外,居然在这里看到你。”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小池怜放在桌下的腿:“看来你摔断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是不知道下赛季还能不能看到你了啊。”

“枭谷这么大,能遇见才是巧合。”小池怜的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锋利的边角:“倒是你,结原,看起来适应得不错。”

结原悠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听懂了小池怜的言外之意:“总比有些人,拼命上难度,一受伤就被踢出去要强。”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清,目光锐利地钉在小池怜的膝盖上:“你的腿……还能支撑你的跳跃吗?”

小池怜的指节瞬间绷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但他脸上反而绽开一个极其冰冷的笑容。

“我的腿怎么样,不劳费心。至少,我不用靠对着别人的父亲曲意逢迎,来换取那点可怜的指导和资源倾斜。”

他抬眼,灰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寒霜:“说起来,我父亲最近还好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疯狂讨好我父亲,祈求他给你一套好的编排?”

结原悠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小池怜!”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你也就只剩下嘴硬了。”

及川彻脸色不善的看向面前咄咄逼人的少年,刚要开口就被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岩泉一制止。

岩泉一的手搭在及川彻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他朝及川彻摇了摇头,眼神沉稳,示意他不要插手。

这种带着过往纠葛的冲突,外人贸然介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还有,恭喜你获得国际赛首金。”小池怜挑眉,挑衅的笑了。

“小池怜,你真是个疯子!”结原悠斗的话音像一柄淬冰的利刃,直刺小池怜最深的旧创。

那句疯子在食堂喧嚣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尖锐。

小池怜指尖的力道骤然松开,被咬出齿痕的叉子“哐当”一声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动不大,却让周围这一小片区域瞬间安静下来。

木兔停止了比划,佐久早的眉头蹙得更紧,连天童都停下了他的猜菜游戏,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地投向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心。

然而,小池怜脸上那种冰冷的、带着挑衅的笑容却扩大了,只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你难道不是吗?悠斗?”

小池怜的声音很轻,他一步步逼近,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凄寂的洞察。

“你还是这么恨我啊……”

结原悠斗的呼吸一窒。

他确实恨。

恨小池怜与生俱来的天赋,恨他轻易就能得到教练的另眼相看,恨他即使摔断了腿、离开了冰面,还有无数人说着你不如他。

“但你恨我又有什么用呢?”小池怜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而且我离开了,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你说的倒是轻巧!”

结原悠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是,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做出我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旋转!我恨你明明训练强度一样,跳跃的成功率却永远比我高!我更恨你……恨你受伤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

结原悠斗的眼圈微微发红,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委屈和愤怒:“他们不是在为我高兴,他们是在遗憾。”

“遗憾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就连……就连小池教练,他看着我的节目编排时,偶尔也会走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是你来做这个动作,会不会更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但效果甚微,眼神锐利地钉在小池怜身上:“可是你呢?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留下了所有烂摊子,你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现在,你站在这里,告诉我我应该开心?小池怜,你到底有没有心?!”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结原悠斗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小池怜平静的开口:“别在食堂说这些,很吵。”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结yuan悠斗僵住了,后续所有准备好的、积压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结原悠斗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食堂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直到结原悠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啧。”及川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搭在小池怜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调,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看来我们小怜的这位老朋友,脾气不太好啊。”

小池怜没有回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结原悠斗消失的方向,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

只有离他最近的及川彻和国见英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旧微微泛白。

岩泉一松开了按着及川彻的手,沉声道:“好了。”

天童觉眨了眨眼,像是刚刚重启系统一样,突然大声说道:“啊!我猜古森下一口要吃那个炸鸡块!绝对!”

古森元也愣了一下,随即配合地夹起一块鸡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应和:“哇!天童你猜对了!”

木兔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重新举起那根已经被他捏得有点软的香蕉:“对啊对啊!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我的那个小斜线!超——级——厉害!臣臣你快看……”

气氛被强行拉回了喧闹的轨道,只是那喧闹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些许未散的波澜。

小池怜缓缓收回视线,弯腰捡起掉在餐盘上的叉子,放在一边。

国见英轻声道:“所以你们城里人都管仇人叫双子星?”

“悠斗不是我的仇人哦。”

“那敌人?”国见英措辞着。

小池怜摇了摇头:“我的敌人不会是任何一名选手。”

黑发少年疲惫而沉默的看向了仍在重播的比赛,那片冰面依旧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块60x30的冰面困住了数不清的选手,无数泪水承载着他们的悲欢离合。

“真正的敌人只有时间与伤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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