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操控狼群的方法是控制狼王,操控羊群的方法是控制牧羊犬,那所谓的忠诚在枪毙几个将军和国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只需要拿出军队去冲锋,不需要在国内留下什么武装力量。

哪怕是一柄弯刀。

拔掉所有牙齿的狗,能有什么威胁呢?

因蒂斯就这样疯狂席卷着一座座城,鲁恩一方只能边打边退,用拜朗子民的鲜血绘制这场退败。

那一条肉眼可见的血路。

等时间来到五月中旬,东拜朗只剩下阿勒瑟,圣佩德罗、洛卜洛和乌拉兹莫克等9座城市被鲁恩牢牢掌控在手中。

以圣佩德罗为中心,“女神之眼”伊丽娅一个人就守护着6座城,其余3座城,戴莉因为“收尸人”途径的特殊守护着两座,伦纳德守护着一座城,和他们一起来到南大陆的“女神之剑”克雷斯泰·塞西玛留在西拜朗的凯撒港。

凯撒港是面向伟大航道的官方港口,意义特殊,不能出任何问题,否则通信会被彻底切断。

真正决定南大陆局势走向的是教会和国王。

他们能做的,是在消息到来前继续坚持。

因此,凯撒港是当前南大陆少有的安宁城市,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在无线电和信使都不能直接连通南北大陆的情况下,只剩下来回船只和向天使祈祷这两种方式。

前者不够及时,通讯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月,而后者不能太频繁,把天使当做电报机的行为实在太过亵渎。

于是,表面上的安宁形成了虹吸效应。

想要躲避战乱的权位者来到这里,想逃离南大陆的外来者来到这里,想要将战火引向北大陆的阴谋者也来到这里。

而在5月19日这一天,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启动了。

一队难民般的商队来到了城门口。

叫他们商队,是因为他们携带着三箱虎睛石。

说他们是难民,是因为他们头发凌乱,衣物破烂,满身脏污,眼中几乎没有光亮,此外,还有三个难以动弹的病人躺在牛车上。

守城的士兵和神父一起迎上来。

前者检查货物,后者检查人。

虎睛石整体呈现玻璃光泽,微透明至不透明,有棕红、褐黄、金黄、蓝色等色调,具有绢丝光泽,随着光线变化可以看见猫眼效应,是仅在南大陆出产的特色宝石。

在宝石这种奢侈品原料中处于中等偏上的层次。

不管是价格,还是稀有度。

尤其是被车上一个中年男人藏在怀里的那两枚血红色虎睛石,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拍卖的话,或许能卖到6000镑的高价。

又或是还能更高。

在过去,如果像他们这样带着三箱虎睛石到处跑,被抢劫都算是幸运的,大概率的结果是连人带货一起失踪。

但那是过去。

现在只要不是明晃晃运一车黄金,不做任何遮掩,就连那群卑劣的“拾荒者”都不会多看一眼。

实在太多了。

“黄金绿洲”修改了人们对财富的定义。

士兵对货物的检查很顺利,但神父检查到牛车后面几个年轻人时发生了意外,商队所有成员同时发出低吼,口中犬齿凸出,体表长出粗短黑毛。

他们正在变成狼人!

……

(本章完)

发生在凯撒港入城口的异变引发了巨大混乱,但与正在狼人化的商队无关,而是来自伴随呼啸狂风出现的暴躁雷鸣。

那是风暴教会的代罚者们。

这段时间不得不选择静默的他们,一直期待着暗中蛰伏的蠢货们快些跳出来,能让他们宣泄压抑已久的愤怒。

现在,是时候了。

在听到雷鸣声时,身处圣赫内罗教堂进行日常祈祷的塞西玛立刻睁开双眼,原本散落城中各处的细微尘埃自主飘荡起来。

名为微尘之灵的自然灵正在苏醒。

微尘之灵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实体,很难被现实侧或神秘侧的力量消灭,相对的,它并不是力量强大或诡异的类型,只是感知能力比较优秀。

塞西玛就是用它来监控整个凯撒港。

当尘埃飘起,凯撒港顿时变得灰蒙蒙的,可见度变低,灵性感知也被压制。

西边临时支起帐篷的难民安置区里,几个安静睡着的难民突然睁开眼,面容不同但气息同样阴冷的怨魂们浮现身影;东边的富人区中,有数十人脸上浮现扭曲笑容,从隐蔽处取出香水瓶和化妆盒这类看似普通的器具;在相对简陋的下水道中,一只只尸体般的苍白手掌从污水中缓缓伸出……

隐藏在凯撒港的所有暗影,似乎集体爆发了。

看手段是消失有段时间的玫瑰学派,通过微尘之灵看到这些,塞西玛皱起了眉。

为什么是现在?

是他们不奇怪,因为信仰邪神的隐秘组织做什么都很正常,但不应该是现在。

时间有些太晚了。

南大陆变局发展到现在,已经形成了大势,连弗萨克和费内波特殖民军都选择旁观,把舞台留给因蒂斯和鲁恩,这时候再跳出来针对已经陷入劣势的鲁恩有什么意义?

难道因蒂斯、永恒烈阳教会和蒸汽教会还能奖赏他们?

又或者,他们认为单凭一个玫瑰学派就能撼动鲁恩军方、黑夜教会和风暴教会在南大陆的势力。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至于挑动两方势力彻底决裂,从而满足他们的险恶用心就更加不可能。

太把人当傻子了。

七神教会和大国威严不容冒犯,他们只会先联手先把这群碍眼的小丑碾死,再继续他们之间的争斗。

想不明白也不影响他拔剑。

谁知他刚解封“女神之剑”,打算通过梦境一次性杀死所有恶徒,之前代罚者赶去的方向竟突然安静下来。

风声骤停,雷鸣无声。

笼罩那片区域的微尘之灵被瞬间消灭一大半。

意识到发生了意外,他立刻唤出封存在牙齿上的苍翠魔灵,让翠绿色雾气笼罩全身,化作不存在于现实的风,穿过树木和房屋等实体物质直线抵达城门口。

刚来到这里,他就看见一个仪式化的环形圆。

最里层是一位做魔女打扮的美丽少女,紧接着是被细线整齐切割的碎尸,更外面是被冰霜制作成冰雕,冰内燃烧着黑火,胸口刺入巫毒人偶的士兵,最外面是一众被无形细丝捆绑、悬挂在半空,犹如落入蛛网的代罚者和神职人员们。

他们都还活着,但情况算不上太好。

布满整个环形圆区域的无形细丝都被那位少女掌握在手中,并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发出锋利钢丝相互摩擦的细密声响,不断引发人们心与灵的痛苦。

少女对他的到来显得不是那么高兴,微微蹙起好看的眉。

塞西玛认识这位少女。

不对,应该说看过她的绝密档案。

“魔女”赛丽亚,已经确定身份的三位迷雾城重要成员之一,曾代表神灵与大地教会的主母罗兰会晤,是有资格被各大教会教宗关注的人物。

虽然眼前她的行为还算克制,但塞西玛没有放松警惕。

让视线快速扫过现场,他立刻发现现场和他用微尘之灵看见的情况不同,首先是碎尸的数量对不上,其次是牛车上那些虎睛石不见了,最后是寄生型狼毒被转移到了变成冰雕的士兵身上。

因为他到来的速度太快,这些痕迹没能被完全消除。

猜测对方来到这里有着明确目的,塞西玛神色凝重地举起“女神之剑”,将剑尖指向赛丽亚。

这是黑夜教会象征女神“恐惧”与“厄难”权能的代表性封印物。

天使之下,没有谁能无视它的锋芒。

赛丽亚再怎么高光的档案记载,也掩盖不了那些描述文字间的血腥。

她是真正罪行累累的恶徒,档案末尾对她的结语为:

极恶之恶,天生魔女!

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她都不应该出现这里。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

仔细回忆那份拼凑起来的情报,被绿雾包裹的塞西玛与赛丽亚对视,暂时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平静质问道:

“罪人赛丽亚,美人症灾祸期间,在贝克兰德制造42起意外杀人案;去年夏天,在底里纽斯岛的梅德里村,让数百村民于深夜中喋血;次月,教唆克洛德弗商会的老板马利克兄弟内斗,导致奥拉维岛数千人失去工作;同月,制造“海上噩梦十一日”,杀死康多子爵的长子……

“你,是否认罪!”

这不是在问询罪行,更像是最终审判,接下来就应该是裁决了。

体验过被警告、被罚款、义务打扫和牢狱关押,被当面审判赛丽亚还是第一次经历。

感觉有些新鲜。

微笑着眨动眼睛,她松开手中束缚代罚者和神职人员的无形丝线,让他们一个个摔倒在地上。

这是真正的放开,而不是在布置陷阱。

做完这些,赛丽亚压低宽边魔女帽的帽檐,迎着塞西玛的视线露出甜美笑容,稍显委屈地说道:

“哎呀呀,‘女神之剑’大人怎么能这样污蔑一位淑女嘛,哪有什么坏事都赖在我这个无辜美少女头上的道理?

“小心,我请迷雾城的‘律师’告你诽谤哦~”

迷雾城的“律师”当然不会是什么普通律师。

很可能是另一位大人物。

但此时的塞西玛没心思在意这一点,赛丽亚放松、悠闲的态度让他感觉有哪里不对。

明明双方还处于是敌非友的立场,他无法理解对方释放人质的行为是为了释放善意,还是因为无所畏惧。

在自己没有立刻动手,又没有表现出强烈动手意愿的情况下,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继续留下来,而不是避免冲突选择离开。

最后,这番回应的意义又是什么?

档案记载错误?

不可能!

在细节上出现误差和缺失是可能的,但档案本身错误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涉及超凡因素、又情节严重的恶劣案件。

教会的官方非凡者又不是普通执法者,他们有太多方法获取情报和真相。

他刚才提到的案件还只是在鲁恩境内,赛丽亚在其他地方犯下的罪行可要严重得多。

比如在费内波特王国的塞维亚,她用极尽羞辱的手段虐杀数十位贵族,并屠杀三支血族小队;

之后没多久,就传出她成功刺杀费内波特王国的门德列斯大公爵的消息,那是一位活着的地上天使;

早些时候,她疑似弗萨克殖民地,加尔加斯群岛首府拿斯那场“恶魔灾祸”的幕后推手……

可这些仍不是全部,只是因为情节严重被发现,然后被记录的部分。

按这位扮演“魔女”的优秀,存在视线之外的恶行只会更多。

“极恶之恶”和“天生魔女”可不是简单的书面评语,而是对一连串事件的总结。

留下就意味着她的目的还没有达成。

城中正在发生的混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必须约束这里最危险的存在。

赛丽亚也不在意,瞥了眼塞西玛手中的“女神之剑”,丝毫不介意自己被锁定着,只见她凝聚出一支冰玫瑰拿在手中把玩,看似随意地说道:

“您还真是无趣,这样可不讨女孩子喜欢呀,呵,呐呐呐,赛丽亚虽然不是什么乖孩子,但也从没想过要做一个坏女孩。

“什么42起意外杀人案?可别把我当成收破烂的呀,我在贝克兰德只收割了9份绝望,真正死在我手里的才5位,前后花费了我好长时间呢。

“还有,底里纽斯岛的梅德里村可是‘大奴隶主’切尔克的一处据点,哪有什么好人,都该死,我一个少女被他们抓了,难道还不能反抗?

“至于处理马利克兄弟那帮人,不过是顺手,谁让他们运气不好出现在我眼前呢?最讨厌奴隶贩子了,买方卖方都讨厌。”

捕捉到塞西玛眼中的冰冷,赛丽亚猜到他在想什么,掩嘴轻笑着,让冰霜在身后凝聚成一架冰秋千,放下压低帽檐的手掌,勾起一缕发丝绕手指两圈,然后坐在冰秋千上,学着他的口吻沉声说道:

“是啊,只要不亲自动手就不算是凶手,认定他人有罪就能发起屠杀,不喜欢就要扫清碍眼的东西,你们这种恶徒又怎么会认为自己有罪,只会……”

堪称专业的模仿没一会儿就破功了,在银铃般的笑声中,她用回自己的声线继续说道:

“嘻嘻嘻,‘女神之剑’大人心里肯定是这样想的吧,你们这些正面角色的想法都差不多啦~”

听着赛丽亚闲聊般的话语,塞西玛感觉越来越不对,微尘之灵被他操控着深入凯撒港的每一个角落。

玫瑰学派制造的麻烦有红手套、代罚者和军方非凡者应对,不存在出问题的可能;

通过仪式魔法梳理的灵界没有异常,不存在会发起偷袭的伏兵;

圣赫内罗教堂里,那件能干扰神秘侧视线的封印物没有被触动,代表没有序列3、序列2和序列1的强者窥视这里。

至于神灵?

没有这种可能,就算有也只能当成没有。

正是这种找不到任何问题的感觉,让塞西玛绷紧了心弦,不敢放松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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