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月中旬了，渝州那个火炉也凉快起来了，但是南山没有，依旧骄阳似火。室内空调很低，龙文晴盖了个毯子，趴在桌上侧着脑袋刷手机。
“不怕眼睛看坏吗？”头顶一个声音像道惊雷一样，把龙文晴劈得灵台清明，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老板。”
明言还是带着笑容：“吓到你了？”
龙文晴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停顿了半天，她也没有只是出什么来。
明言也没为难他，侧过身他身后的人露了出来，明言介绍：“我朋友赵数，他来参观下我公司。”
龙文晴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礼貌点头：“你好，我叫龙文晴，明总的秘书。”
赵数也笑着点头：“你好。”
打过照面，明言就把赵数带进了自己办公室，不一会，高颀这个人来疯也过来了。
他来就来，还不忘指挥人：“文晴，麻烦三杯咖啡，记得多加冰。”
说完，他门都不敲直接就进去了，看样子他也认识赵数。
龙文晴跑去茶水间弄了三杯冰萃，只是两只手不好拿，她干脆把茶水间的端盘用上了。
只是高颀就说了三杯咖啡多加冰，没说要不要加糖，龙文晴干脆把手机掏出来微信问了明言一嘴要不要带糖，但是他没回。
没办法，龙文晴只好拿两袋糖包放上，口感肯定不如直接加奶糖或者糖浆好，但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谁让他不及时回消息呢。
龙文晴跟跑腿的一样，端着盘子没手敲门，正打算清清嗓子叫两声，里面高颀大嗓门的声音就跑出来了。
高颀：“这谁啊？‘奶龙奶龙我们最萌’，人家问你要不要加糖？”
明言：“我看看。”
下一秒他就笑了：“文晴都不认识了吗？”
高颀声音更大了：“文晴？这是文晴的微信号？我记得她之前叫龙战骑士什么来着，怎么换了这个名。不是，你都不备注的吗，不备注她改了名换了头像你怎么知道是她？”
“因为她是我置顶。”
龙文晴手抖了一下，手心都是汗，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低冷的。
但她体内跟吞了火一样，热的沸腾的让她躁动不已，恨不得跑上几圈。
最后她不得不呼吸吐纳了一会，才开嗓：“咖啡来了，麻烦开下门。”
赵数给她来的门。
高颀往端盘扫了眼忍不住感叹：“龙秘书还是周全啊。”
龙文晴笑笑没应，把端盘放下后就往外退了。
回到工位的时候，她的脸都是滚烫滚烫的，手冷但是汗很多。
一个下午，明言都没再唤她，三个人在办公室不知道在聊什么，期间偶尔会听到高颀爽朗的笑声。
龙文晴难得的有了食欲，吃了颗柠檬糖光明正大摸鱼刷手机。
她太久没管自己的小号了，今天心情好点进去一看，私信居然有十几条，这还不算在她微博下面的留言。
龙文晴又惊又喜，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少人在催更，还有一些鼓励的言论。但是也会有刺耳的声音，譬如她最新的一条微博下面就有一条评论，醒目又刺眼。
跳跳糖：画工太粗糙了，线条的处理简直是灾难，一看就是门外汉，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夸，吃点好的吧。
龙文晴气得发抖，第一时间想怼回去，一长段话打到半途又停住了。
《狐朋狗友》目前她画了三话，才介绍完男女主特殊的关系，剧情的推进还是可以的，至少台词她觉得自己打磨得不错，不少人称赞也是称赞这个点。但是画工，夸的人确实不多，批评的人说的点又很细，让人不得不信服在意。
她说中了一个点，龙文晴确实不是科班出身。她初中就不上兴趣班了，偶尔会偷摸画几笔，但没经过系统性训练，采风考试都没有过。这是龙文晴不自信的地方，现在被人揪了出来，她又生气又没有底气。
现在报班不知道会不会晚，钱不是她现在需要担心的了，但她没时间。而且她没了小时候那种心气，单纯像一张白纸愿意无条件听老师的，反倒她现在喜欢质疑喜欢想很多。
龙文晴干脆买了电子课程，顺便查了需要的资料和一些高质量的作品。
大学四年，三年封控，她在图书馆里都呆到吐了。毕业的时候，她甚至在心里发过毒誓，这辈子都不再进图书馆的门。但现在毕业才一年，她就破了自己的毒誓。
果然人是善变的动物。
下班的时候，他们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明言在龙文晴工位前停留了一会嘱咐她：“今天不要加班了，夜里会有台风，早点回家休息。”
龙文晴点头。
其实她想把张阳发的糖交给明言来着，但还有其他人在，她就不想给了，龙文晴有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只有两个人她和他，那就这一袋糖可以聊一会，但如果很多人在场估计就两句话结束了，这不是龙文晴期盼的。
借书的事没有成行，但好在网没断，龙文晴在回家路上特意溜去超市买了作业本和笔，回到家打开平板，一边吃饭一边学，还不忘截图吃完饭后做笔记。
龙文晴感觉自己高三都没有这么斗志昂扬过，至少没有这么有力气过，也许是因为这是自己喜欢的事，做起来会格外有劲。就像上班一样，陈汝经常摇头感叹，说她不理解为什么龙文晴这么爱上班，一上
班跟打鸡血一样。
爸妈是吃过苦的人，觉得坐办公室不管怎么样总比在外面风吹日晒要轻松。听到龙文晴身体健康心情好也跟着开心，尤其是龙文强，他一直在说，身体健康最重要，幺儿，莫要把身体整垮了。
每到这个时候，龙文晴总想跟他们聊聊自己上司，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合适，说这是自己喜欢的人，虽然他不喜欢自己，估计爸妈听着会很心疼。说这是自己上司，很优秀自己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孙丽芳这个中年妇女肯定又会八卦明言的感情生活，最后落脚点依旧是男女那点事。
到最后，龙文晴的少女心思只能说给陈汝听或者付诸纸笔在二次元里倾诉出来。
好在龙文晴心态好，而且明言回了办公室，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到他，坏心情也一扫而空了。
陈汝跟龙文晴约国庆时间，她说自己是个穷鬼不比龙文晴这个社会人士有钱，国外旅游肯定是不行的，国内的话最好挑个冷门点的地方，她可不想人挤人。
龙文晴：国庆长假，国内就没有冷门地点。你不想人挤人的话，那就不要旅游了，我们找个酒店度假。
陈汝：本穷鬼可住不起国庆期间的酒店，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过我感觉你不会愿意。
龙文晴：什么？
陈汝：我想去看看那个女生，虽然后续有当地的机构帮扶她，但我还是很担心她。
陈汝没有明说“她”是谁，但龙文晴能猜到她说的是那个被侵害的留守女生。
龙文晴：我记得她家是在大周下面的一个县城吧，离我家挺近的，顺便可以回去看我爸妈。而且我们是从城市到乡下，算是倒行逆施，不可能遇到拥堵，完美！
陈汝发了两只小熊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表情包。
陈汝：爱你。
国庆假期就这么敲定好了，但在放假之前还有更紧要的事，火箭方关于《求活》项目的第一次汇报。
大谷胡子都来不及刮，头发要是长点跟野人似的。高颀看不过眼想说两句提醒一下注意形象，谷时雨直接踢了他小腿一下，高颀这才老实了。
这一幕被龙文晴捕捉到眼里，她都惊了，他们关系亲密成这样了吗？原来老板和秘书的关系还可以好成这样？
龙文晴又期待又害怕，她第一次希望明言是跟高颀一样话多容易犯错的性格，这样她也可以借着提醒的名义和他之间有一些微妙亲密的互动了。
但是明言就是不犯错，话也不多。
大谷顶着鸡窝头形象狼狈在众人面前哆嗦着演示的时候，明言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辛苦了，汇报过后趁着国庆好好放松一下吧。”
张阳孩子刚满月，他忙着整酒缺席了这次汇报。明言就带着大谷还有祝梦璇过去了，龙文晴跟了高颀的车，和谷时雨坐一块。
高颀是个话痨，有他在就不会冷场。
高颀：“你们国庆什么安排？”
龙文晴：“我和朋友约好了，打算回家看看爸妈。”
谷时雨没吱声，高颀看了眼后视镜：“时雨，你呢？”
谷时雨今天没太多精气神，一路过来都是蔫蔫的，被点名了也还是靠着窗有气无力：“可能去澳洲逛逛吧，国内人太多我怕挤。”
“你也去澳洲，怎么办，我也打算去玩玩？”
“你想去就去，澳洲又不是我家。”
到了这个节点，龙文晴才察觉出来两人有些不对劲。像在赌气，可是以往谷时雨都不会呛声的，毕竟位置摆在那，现在谷时雨直接回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完全不想干了。
高颀讪讪笑了两声：“就问问，要是你也打算去，我们还能同行做个伴。”
谷时雨看了高颀一会最后也没出声，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有高颀在的场子第一次冷场了。
火箭的会议室花了大价钱造的，很舒适但也很严密，进去之前霍诗雅让所有人把手机都关机，会议中途要离开就不得再进来。
明言和高颀坐一块，一把手都坐在第一排，龙文晴坐第二排，左边是走廊，霍诗雅就站在她身旁，右手边是小虫。前面柏杨回头视线和龙文晴对上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龙文晴才回过神来确实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柏杨了，上次聚会他就没去。
趁会议还没正式开始，龙文晴戳了戳小虫：“你们老板找到他前女友了吗？”
“没呢，苦情得很。”小虫一张脸皱皱巴巴，很是可惜。
“没想过放弃吗？”龙文晴好奇。
小虫撅着嘴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也只是摇头叹气：“感情这事说不好的，不能用理性去思考。不过我们老板不是蠢货，不太会是被人诈骗了，我更倾向于那个人对他很重要，他忘记不了，就只能这样耗着了。”
龙文晴还想问更多，结果霍诗雅用麦克风发话了：“人到齐了，我们《求活》项目第一次汇报就开始了，请大家遵守会议规则在发言人讲话期间保持安静。”
柏杨就上了。
风马拿的是江湖武侠板块的，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在于模式样板已经在那了，不用费尽心力去构思背景舞台怎么样。但难点也在这，要怎么做到不落窠臼玩出新花样，也是需要费心思的。
柏杨这个人很正，不光是指长相，还包括气场，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伟光正的人物。不会出大错，但不够有趣。做游戏无趣是最大的忌讳，意味着不够吸引人不好玩。
果然林韬在下面眉头皱起一脸黑，柴少均也是。他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今天是过来旁听的，因为项目已经启动火箭要造势了，柴少均要推广和运营，那就要对项目有基本的了解。
但听完柏杨的汇报，两个火箭的高层神色都很差。林韬一点情面也不给，直接开炮：“柏杨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或者说是你们公司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做出来的这个地图让我很失望。我看不出一点新意，如果我是个游戏小白，我可能会被你们的美术吸引试着玩一下，但也只是尝试一下而已，可能到了充值环节我就不会继续了，因为不够吸引我，我干嘛还要花钱玩。如果我是一个老手，爱玩游戏的那种，你们的作品我是看都不会看，因为看腻了，套路都知道了，那还玩什么。”
哪怕林韬批评的是柏杨，但在场其他人都汗毛倒竖了，整个会场落针可闻。开局就这么不好，后面汇报的人压力更大了。
龙文晴瞥了一眼，小虫手都在抖，她赶紧握住了小虫的手企图给她一些能量。
柏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完点点头：“林总说的我今天都记下了，我们回去会改进，下次汇报会拿出一个更好更让人满意的作品，感谢您今天的建议。”
李漾有点胖，夏天好在有空调不会出汗。但是今天太紧张了，他额头都是冷汗，不停地用手摩擦裤子抹汗。
林韬看过去的时候，龙文晴注意到李漾腿都在抖。
林韬：“下一个谁？”
李漾抖抖索索的站不起来，他的合伙人陈理也是理工男，很瘦中等个子，想站起来替李漾发言，但被人拦了。
“我来吧。”明言站起来说。
李漾看过去，林韬也看了过去，明言看着林韬替李漾解释：“李总可能身体不太舒服，我先来汇报吧，给李总一点时间缓缓。”
明言走上台去，他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立领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两个扣子开着露出锁骨，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投影仪的遥控器，姿态洒脱又自信。
明明龙文晴听大谷讲解过一遍，现在再听明言讲竟然会紧张，也许是刚才林韬的批评吧。
之前他们都是聚会聊天玩闹，一种松弛欢乐的氛围。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严肃紧张的气氛让人觉得压抑，会议室里人人面上都是紧张不安的。心理素质差的像李漾这种，已经开始颤抖冒冷汗了。
龙文晴看到了这一幕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死刑犯被刽子手砍头之前都会吃一顿好的，他们管这叫断头饭。龙文晴感觉之前两次团建吃的那些美食就是“断头饭”，现在到了行刑的时候了。
林韬还是皱着眉头，直到明言讲完依旧皱着，柴少均还好，甚至听到后面，他还挂起了了然的笑容。
这次
林韬依旧不客气，举起刀就砍：“你刚才给出了两条路径，末日废土和赛博朋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两张地图了，你知道成本有多高吗？”
明言放下遥控器，依旧一手插兜，一手搭着讲台，两腿交着倚靠讲台，一派轻松惬意：“知道，我们算过照着这份计划做下来肯定是超出原先预算的，但我们觉得值得。一份付出一份回报，我们是喜欢游戏，但也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么自信？”林韬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俨然一副打擂台的架势，“就这么肯定会有人买账？”
林韬话里话外对象纹的理念是满意的，质疑点在于是否盈利。
明言：“我们是对我们的地图自信，但也不是无理由的自信。人天然是会对未知的事物好奇的，不管是游戏小白还是老手。除我们以外的三块地图，不管怎么推陈出新，但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都是已知的。”
“李总负责的原始森林，我们可以根据考古来还原那时候的生存环境。张总负责的日常更是熟稔，风马设计的江湖地图，不管是影视还是小说，甚至是史书我们都能窥见很多那个时候的风貌。但唯独只有未来，我们是一无所知的，我们只能想象。所以我们设计了两条路径，乐观的赛博朋克有趣现代便捷，悲观的末日废土，少子化情况下地球成了无人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言身上，都不错眼生怕错过什么。
明言继续描绘着他的蓝图：“我们敢投入这么多，也是希望收获更多。现在市场上三不五时就有新游戏上线，但热得快冷得也很快。我们有野心，想在这个快餐时代停留更久是真，想要更多的利益也是真。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和火箭一起合作，林总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
他这话正正好说到林韬心坎上了。
林韬在火箭的工号是 009，是最初始的员工。和他一批的要不就飞走单干了，要不就成了某个部门的老总，只有他还在游戏部门当个副总。他头上还有一个董志斌，把他压得死死的。董志斌不在，人家还给他面子叫他一声林总，要是董志斌在场，大家就叫他林副总了。他这个狐假虎威的老狐狸就要被打回原形，要多郁闷有多郁闷，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如果按照明言描绘的方向发展，那自己的未来不可限量啊。到时候能升到游戏部门一把手就升，不能升有了这个业绩跳出来单干那也是一个大王。
后面李漾和张浩天的汇报林韬没什么精力认真听了，点评也是中规中矩，不过他们的汇报也是很平庸就是了。尤其是张浩天，他完全是浑水摸鱼，做的 ppt 连字号都大小不一，一看就是随手敷衍的。
哪怕这两人关系再好，林韬也没念旧情，一直挂着脸还翻了几个白眼。
会散的时候，龙文晴去找明言想问问看还有什么要做的，一走近就听见林韬热情真挚的声音：“明生啊，就这一把了，让我们做大做强造就辉煌。”
“不怕眼睛看坏吗？”头顶一个声音像道惊雷一样，把龙文晴劈得灵台清明，立马正襟危坐起来。
“老板。”
明言还是带着笑容：“吓到你了？”
龙文晴摇头：“没有，我只是……只是……”停顿了半天，她也没有只是出什么来。
明言也没为难他，侧过身他身后的人露了出来，明言介绍：“我朋友赵数，他来参观下我公司。”
龙文晴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礼貌点头：“你好，我叫龙文晴，明总的秘书。”
赵数也笑着点头：“你好。”
打过照面，明言就把赵数带进了自己办公室，不一会，高颀这个人来疯也过来了。
他来就来，还不忘指挥人：“文晴，麻烦三杯咖啡，记得多加冰。”
说完，他门都不敲直接就进去了，看样子他也认识赵数。
龙文晴跑去茶水间弄了三杯冰萃，只是两只手不好拿，她干脆把茶水间的端盘用上了。
只是高颀就说了三杯咖啡多加冰，没说要不要加糖，龙文晴干脆把手机掏出来微信问了明言一嘴要不要带糖，但是他没回。
没办法，龙文晴只好拿两袋糖包放上，口感肯定不如直接加奶糖或者糖浆好，但没办法了只能这样了，谁让他不及时回消息呢。
龙文晴跟跑腿的一样，端着盘子没手敲门，正打算清清嗓子叫两声，里面高颀大嗓门的声音就跑出来了。
高颀：“这谁啊？‘奶龙奶龙我们最萌’，人家问你要不要加糖？”
明言：“我看看。”
下一秒他就笑了：“文晴都不认识了吗？”
高颀声音更大了：“文晴？这是文晴的微信号？我记得她之前叫龙战骑士什么来着，怎么换了这个名。不是，你都不备注的吗，不备注她改了名换了头像你怎么知道是她？”
“因为她是我置顶。”
龙文晴手抖了一下，手心都是汗，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低冷的。
但她体内跟吞了火一样，热的沸腾的让她躁动不已，恨不得跑上几圈。
最后她不得不呼吸吐纳了一会，才开嗓：“咖啡来了，麻烦开下门。”
赵数给她来的门。
高颀往端盘扫了眼忍不住感叹：“龙秘书还是周全啊。”
龙文晴笑笑没应，把端盘放下后就往外退了。
回到工位的时候，她的脸都是滚烫滚烫的，手冷但是汗很多。
一个下午，明言都没再唤她，三个人在办公室不知道在聊什么，期间偶尔会听到高颀爽朗的笑声。
龙文晴难得的有了食欲，吃了颗柠檬糖光明正大摸鱼刷手机。
她太久没管自己的小号了，今天心情好点进去一看，私信居然有十几条，这还不算在她微博下面的留言。
龙文晴又惊又喜，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不少人在催更，还有一些鼓励的言论。但是也会有刺耳的声音，譬如她最新的一条微博下面就有一条评论，醒目又刺眼。
跳跳糖：画工太粗糙了，线条的处理简直是灾难，一看就是门外汉，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夸，吃点好的吧。
龙文晴气得发抖，第一时间想怼回去，一长段话打到半途又停住了。
《狐朋狗友》目前她画了三话，才介绍完男女主特殊的关系，剧情的推进还是可以的，至少台词她觉得自己打磨得不错，不少人称赞也是称赞这个点。但是画工，夸的人确实不多，批评的人说的点又很细，让人不得不信服在意。
她说中了一个点，龙文晴确实不是科班出身。她初中就不上兴趣班了，偶尔会偷摸画几笔，但没经过系统性训练，采风考试都没有过。这是龙文晴不自信的地方，现在被人揪了出来，她又生气又没有底气。
现在报班不知道会不会晚，钱不是她现在需要担心的了，但她没时间。而且她没了小时候那种心气，单纯像一张白纸愿意无条件听老师的，反倒她现在喜欢质疑喜欢想很多。
龙文晴干脆买了电子课程，顺便查了需要的资料和一些高质量的作品。
大学四年，三年封控，她在图书馆里都呆到吐了。毕业的时候，她甚至在心里发过毒誓，这辈子都不再进图书馆的门。但现在毕业才一年，她就破了自己的毒誓。
果然人是善变的动物。
下班的时候，他们三人从办公室里出来，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明言在龙文晴工位前停留了一会嘱咐她：“今天不要加班了，夜里会有台风，早点回家休息。”
龙文晴点头。
其实她想把张阳发的糖交给明言来着，但还有其他人在，她就不想给了，龙文晴有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只有两个人她和他，那就这一袋糖可以聊一会，但如果很多人在场估计就两句话结束了，这不是龙文晴期盼的。
借书的事没有成行，但好在网没断，龙文晴在回家路上特意溜去超市买了作业本和笔，回到家打开平板，一边吃饭一边学，还不忘截图吃完饭后做笔记。
龙文晴感觉自己高三都没有这么斗志昂扬过，至少没有这么有力气过，也许是因为这是自己喜欢的事，做起来会格外有劲。就像上班一样，陈汝经常摇头感叹，说她不理解为什么龙文晴这么爱上班，一上
班跟打鸡血一样。
爸妈是吃过苦的人，觉得坐办公室不管怎么样总比在外面风吹日晒要轻松。听到龙文晴身体健康心情好也跟着开心，尤其是龙文强，他一直在说，身体健康最重要，幺儿，莫要把身体整垮了。
每到这个时候，龙文晴总想跟他们聊聊自己上司，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合适，说这是自己喜欢的人，虽然他不喜欢自己，估计爸妈听着会很心疼。说这是自己上司，很优秀自己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孙丽芳这个中年妇女肯定又会八卦明言的感情生活，最后落脚点依旧是男女那点事。
到最后，龙文晴的少女心思只能说给陈汝听或者付诸纸笔在二次元里倾诉出来。
好在龙文晴心态好，而且明言回了办公室，上班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到他，坏心情也一扫而空了。
陈汝跟龙文晴约国庆时间，她说自己是个穷鬼不比龙文晴这个社会人士有钱，国外旅游肯定是不行的，国内的话最好挑个冷门点的地方，她可不想人挤人。
龙文晴：国庆长假，国内就没有冷门地点。你不想人挤人的话，那就不要旅游了，我们找个酒店度假。
陈汝：本穷鬼可住不起国庆期间的酒店，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不过我感觉你不会愿意。
龙文晴：什么？
陈汝：我想去看看那个女生，虽然后续有当地的机构帮扶她，但我还是很担心她。
陈汝没有明说“她”是谁，但龙文晴能猜到她说的是那个被侵害的留守女生。
龙文晴：我记得她家是在大周下面的一个县城吧，离我家挺近的，顺便可以回去看我爸妈。而且我们是从城市到乡下，算是倒行逆施，不可能遇到拥堵，完美！
陈汝发了两只小熊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表情包。
陈汝：爱你。
国庆假期就这么敲定好了，但在放假之前还有更紧要的事，火箭方关于《求活》项目的第一次汇报。
大谷胡子都来不及刮，头发要是长点跟野人似的。高颀看不过眼想说两句提醒一下注意形象，谷时雨直接踢了他小腿一下，高颀这才老实了。
这一幕被龙文晴捕捉到眼里，她都惊了，他们关系亲密成这样了吗？原来老板和秘书的关系还可以好成这样？
龙文晴又期待又害怕，她第一次希望明言是跟高颀一样话多容易犯错的性格，这样她也可以借着提醒的名义和他之间有一些微妙亲密的互动了。
但是明言就是不犯错，话也不多。
大谷顶着鸡窝头形象狼狈在众人面前哆嗦着演示的时候，明言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最近辛苦了，汇报过后趁着国庆好好放松一下吧。”
张阳孩子刚满月，他忙着整酒缺席了这次汇报。明言就带着大谷还有祝梦璇过去了，龙文晴跟了高颀的车，和谷时雨坐一块。
高颀是个话痨，有他在就不会冷场。
高颀：“你们国庆什么安排？”
龙文晴：“我和朋友约好了，打算回家看看爸妈。”
谷时雨没吱声，高颀看了眼后视镜：“时雨，你呢？”
谷时雨今天没太多精气神，一路过来都是蔫蔫的，被点名了也还是靠着窗有气无力：“可能去澳洲逛逛吧，国内人太多我怕挤。”
“你也去澳洲，怎么办，我也打算去玩玩？”
“你想去就去，澳洲又不是我家。”
到了这个节点，龙文晴才察觉出来两人有些不对劲。像在赌气，可是以往谷时雨都不会呛声的，毕竟位置摆在那，现在谷时雨直接回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完全不想干了。
高颀讪讪笑了两声：“就问问，要是你也打算去，我们还能同行做个伴。”
谷时雨看了高颀一会最后也没出声，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有高颀在的场子第一次冷场了。
火箭的会议室花了大价钱造的，很舒适但也很严密，进去之前霍诗雅让所有人把手机都关机，会议中途要离开就不得再进来。
明言和高颀坐一块，一把手都坐在第一排，龙文晴坐第二排，左边是走廊，霍诗雅就站在她身旁，右手边是小虫。前面柏杨回头视线和龙文晴对上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龙文晴才回过神来确实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柏杨了，上次聚会他就没去。
趁会议还没正式开始，龙文晴戳了戳小虫：“你们老板找到他前女友了吗？”
“没呢，苦情得很。”小虫一张脸皱皱巴巴，很是可惜。
“没想过放弃吗？”龙文晴好奇。
小虫撅着嘴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也只是摇头叹气：“感情这事说不好的，不能用理性去思考。不过我们老板不是蠢货，不太会是被人诈骗了，我更倾向于那个人对他很重要，他忘记不了，就只能这样耗着了。”
龙文晴还想问更多，结果霍诗雅用麦克风发话了：“人到齐了，我们《求活》项目第一次汇报就开始了，请大家遵守会议规则在发言人讲话期间保持安静。”
柏杨就上了。
风马拿的是江湖武侠板块的，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简单在于模式样板已经在那了，不用费尽心力去构思背景舞台怎么样。但难点也在这，要怎么做到不落窠臼玩出新花样，也是需要费心思的。
柏杨这个人很正，不光是指长相，还包括气场，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伟光正的人物。不会出大错，但不够有趣。做游戏无趣是最大的忌讳，意味着不够吸引人不好玩。
果然林韬在下面眉头皱起一脸黑，柴少均也是。他不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今天是过来旁听的，因为项目已经启动火箭要造势了，柴少均要推广和运营，那就要对项目有基本的了解。
但听完柏杨的汇报，两个火箭的高层神色都很差。林韬一点情面也不给，直接开炮：“柏杨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或者说是你们公司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做出来的这个地图让我很失望。我看不出一点新意，如果我是个游戏小白，我可能会被你们的美术吸引试着玩一下，但也只是尝试一下而已，可能到了充值环节我就不会继续了，因为不够吸引我，我干嘛还要花钱玩。如果我是一个老手，爱玩游戏的那种，你们的作品我是看都不会看，因为看腻了，套路都知道了，那还玩什么。”
哪怕林韬批评的是柏杨，但在场其他人都汗毛倒竖了，整个会场落针可闻。开局就这么不好，后面汇报的人压力更大了。
龙文晴瞥了一眼，小虫手都在抖，她赶紧握住了小虫的手企图给她一些能量。
柏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完点点头：“林总说的我今天都记下了，我们回去会改进，下次汇报会拿出一个更好更让人满意的作品，感谢您今天的建议。”
李漾有点胖，夏天好在有空调不会出汗。但是今天太紧张了，他额头都是冷汗，不停地用手摩擦裤子抹汗。
林韬看过去的时候，龙文晴注意到李漾腿都在抖。
林韬：“下一个谁？”
李漾抖抖索索的站不起来，他的合伙人陈理也是理工男，很瘦中等个子，想站起来替李漾发言，但被人拦了。
“我来吧。”明言站起来说。
李漾看过去，林韬也看了过去，明言看着林韬替李漾解释：“李总可能身体不太舒服，我先来汇报吧，给李总一点时间缓缓。”
明言走上台去，他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立领衬衫，没打领带，最上面两个扣子开着露出锁骨，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投影仪的遥控器，姿态洒脱又自信。
明明龙文晴听大谷讲解过一遍，现在再听明言讲竟然会紧张，也许是刚才林韬的批评吧。
之前他们都是聚会聊天玩闹，一种松弛欢乐的氛围。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严肃紧张的气氛让人觉得压抑，会议室里人人面上都是紧张不安的。心理素质差的像李漾这种，已经开始颤抖冒冷汗了。
龙文晴看到了这一幕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死刑犯被刽子手砍头之前都会吃一顿好的，他们管这叫断头饭。龙文晴感觉之前两次团建吃的那些美食就是“断头饭”，现在到了行刑的时候了。
林韬还是皱着眉头，直到明言讲完依旧皱着，柴少均还好，甚至听到后面，他还挂起了了然的笑容。
这次
林韬依旧不客气，举起刀就砍：“你刚才给出了两条路径，末日废土和赛博朋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算两张地图了，你知道成本有多高吗？”
明言放下遥控器，依旧一手插兜，一手搭着讲台，两腿交着倚靠讲台，一派轻松惬意：“知道，我们算过照着这份计划做下来肯定是超出原先预算的，但我们觉得值得。一份付出一份回报，我们是喜欢游戏，但也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么自信？”林韬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俨然一副打擂台的架势，“就这么肯定会有人买账？”
林韬话里话外对象纹的理念是满意的，质疑点在于是否盈利。
明言：“我们是对我们的地图自信，但也不是无理由的自信。人天然是会对未知的事物好奇的，不管是游戏小白还是老手。除我们以外的三块地图，不管怎么推陈出新，但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而言都是已知的。”
“李总负责的原始森林，我们可以根据考古来还原那时候的生存环境。张总负责的日常更是熟稔，风马设计的江湖地图，不管是影视还是小说，甚至是史书我们都能窥见很多那个时候的风貌。但唯独只有未来，我们是一无所知的，我们只能想象。所以我们设计了两条路径，乐观的赛博朋克有趣现代便捷，悲观的末日废土，少子化情况下地球成了无人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言身上，都不错眼生怕错过什么。
明言继续描绘着他的蓝图：“我们敢投入这么多，也是希望收获更多。现在市场上三不五时就有新游戏上线，但热得快冷得也很快。我们有野心，想在这个快餐时代停留更久是真，想要更多的利益也是真。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和火箭一起合作，林总难道没有这个想法吗？”
他这话正正好说到林韬心坎上了。
林韬在火箭的工号是 009，是最初始的员工。和他一批的要不就飞走单干了，要不就成了某个部门的老总，只有他还在游戏部门当个副总。他头上还有一个董志斌，把他压得死死的。董志斌不在，人家还给他面子叫他一声林总，要是董志斌在场，大家就叫他林副总了。他这个狐假虎威的老狐狸就要被打回原形，要多郁闷有多郁闷，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如果按照明言描绘的方向发展，那自己的未来不可限量啊。到时候能升到游戏部门一把手就升，不能升有了这个业绩跳出来单干那也是一个大王。
后面李漾和张浩天的汇报林韬没什么精力认真听了，点评也是中规中矩，不过他们的汇报也是很平庸就是了。尤其是张浩天，他完全是浑水摸鱼，做的 ppt 连字号都大小不一，一看就是随手敷衍的。
哪怕这两人关系再好，林韬也没念旧情，一直挂着脸还翻了几个白眼。
会散的时候，龙文晴去找明言想问问看还有什么要做的，一走近就听见林韬热情真挚的声音：“明生啊，就这一把了，让我们做大做强造就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