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渝州炎热的盛夏已经过去了,十月的天气夜里很凉要盖被子了。她一坐起来,被子就滑了下去,胳膊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把人钓到了,龙文晴没有顾忌了直接打开对话框发消息。

龙文晴:这个点了,老板还不睡吗?

明言的消息回的也很快:在看星星,这个点是最美的时候。

接着他就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黑色的背景中,几点星星异常闪亮,浩瀚无垠,神秘悠远。

明言:你呢,这个点还不睡,失眠?

龙文晴:回老家了,我有个朋友出了事我在替他想办法呢。

明言:【意味深长的笑】.jpg.

明言:我不玩“我有一个朋友”的游戏,说说看出什么事了,如果想要休长假期我可以批。

说说看。

一看到这三个字,龙文晴笑得像老鼠偷到油一样得意。

她赶紧躺下躲被窝里打字:我爸爸面馆出了事,不算大事就是不好处理。

她把龙家小面发生的是一五一十都说了,没有任何隐瞒,甚至把自己大致思路都说了。

明言:你想的很对,不过既然想澄清,那干脆做更大一点。

龙文晴:【瑟瑟发抖】.jpg.

龙文晴:老板,我们一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公民哦。

明言:想到哪去了,我是说你可以直播,用你爸妈的号或者你家面馆的号,不怕麻烦的话最好是用某个有影响力的当地媒体的账号。

他提醒了龙文晴,她当时进去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在外面拍。自媒体这么发达的时代,短短一天指不定消息传播到哪去了。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小事化了,太多人拱火了。

龙文晴:谢谢老板,我会跟我爸妈商量的。真不好意思,你放假还拿琐事麻烦你,希望你剩下的假期愉快度过。

明言:不会,不是什么麻烦事,而且跟工作毫不相关。可以算作是解开一道数学题,就当锻炼脑子了。

龙文晴:那我就不打扰老板你了,你明天还要赶行程呢,晚安。

明言:我是在屋久岛度假,不算旅游,我没有要打卡的景点,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龙文晴:那我们有时差吗?

明言:一个小时算不算?

龙文晴笑得翻来覆去,等翻滚够了想再问问看他度假的感受,明言的消息又进来了。

明言:不用担心打扰到我,我手机时刻保持通信,有事直接找我。时间不早了,晚安。

本来龙文晴以为这就结束了,结果明言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一个分享。

《Calling》Part Six 的。

最后龙文晴就在一声声的“Without you, baby”(离不开你了,宝贝)中睡过去了。

第二天龙文强夫妇没急着开张,就坐客厅里等龙文晴醒。

串串房很窄,床也是那种偏硬的,龙文晴就没睡好过。回了自己熟悉的环境,躺在软塌塌的床上,龙文晴久违睡了个好觉,醒的时候中午十二点半。

龙文强午饭都做好了,孙丽芳坐在沙发里刷手机听到动静就看了过去:“醒了啊,快去刷牙,你爸今天做了冷吃兔,不知道有多好吃。”

龙文晴一听就笑了,她确实好久没吃兔肉了。不用去挤地铁上班,还有爸妈做的好吃的,龙文晴心中生出一股幸福感。

饭间,龙文晴给他俩说了自己的计划,龙文强没吭声,一直是孙丽芳在质询。末了,等孙丽芳都说完了,龙文强才说话:“幺儿,你现在比爸妈懂的都多了,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心里不要有负担,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孙丽芳还要再多说几句,龙文强直接堵住她:“你莫要再多嘴,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事,少数服从多数,让文晴话事。”

龙文晴下午就联系了本地的一个影响力比较大的自媒体,定了晚上人流量最大的时间段直播。

龙家小面顺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在龙文晴事先做了准备,拉了一圈警戒线。

第二天,“面馆砸碗”的词条就上了本地的热点榜。龙武高一家夜里下了班还赶过来看了,反正面馆这一天没打算营业,干脆做了不少下酒菜,一家人就着夜色喝着酒热热闹闹吃了顿。

孙丽芳提出来要关了面馆几天陪龙文晴好好玩玩,毕竟回家一趟不容易,龙文晴直接拒绝了。

“我在这呆了这么多年哪都玩过了,再逛也逛不出花来,我回来就是陪你们的。店继续开着吧,我帮忙打下手,晚上让爸爸下厨做点好吃的,我好馋哦,南山我都没吃到正宗的川菜。”

孙丽芳一听就心疼了,上下打量了龙文晴一番:“你瘦太多了,是变好看了,但就是太瘦了,工作很苦吧,幺儿?”

“还行,比开面馆好点,而且赚的多。”

孙丽芳就不说话了。

龙文晴就知道她这点,要面子。考的大学比娘家那边的小孩都要好她开心,赚钱比自己累死

累活全年无歇多她更开心。

孙丽芳情绪是写脸上的,之后几天每天都笑眯眯的。一家人一块备菜一块忙碌,再一块下班。偶尔兴致上来,会去路边烧烤摊吃喝一顿再回家。

渝州夜生活很丰富,哪怕是深夜,摊上的人也很多。各种胡吃海喝谈天说地,龙文晴一家算文静的,吃的不多,说话声音也不大。

孙丽芳还是揪着她的婚恋大事不放:“幺儿,工作要是稳定了就看看有没有好的男娃,这个年纪了要考虑这事了。”

龙文晴还没说什么呢,龙文强就出声了:“催什么,刚毕业还小,现在都结婚晚,不要急先忙事业。缘分到了自然会有,随便找个歪瓜裂枣我绝对不同意。”

孙丽芳立马急眼:“说什么,找对象肯定要好好看啊,文晴又不憨怎么可能找个瓜皮。到了年纪就要对这事上心嘛,照你那样说,直接等到三十岁再考虑,那还有好的没有?”

“爸妈,你们不要争了。”眼瞅着父母就要打起来,龙文晴赶忙跳出来圆场,“我会把这事放心上的,有了动静我就告诉你们。”

假期最后一天了,龙文强有些不舍,喝了很多,这会压不住心里话一个劲往外冒。

先是从自己艰苦贫困的小时候讲起,又说起复杂混沌的家庭构成,而后回归到自己自强不息的奋斗史。这些回忆龙文晴都听过好几遍了,每次和家里人聚会吃饭的时候,一喝多他们就在饭桌上侃侃而谈。好在现在只有她和孙丽芳两位女性,要是多出一个男人,那不得了了,要聊国际大事了。

等龙文强忆苦思甜完,孙丽芳才开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给妈妈说说,妈妈给你留意?”

龙文强很是烦躁:“你又来了,说了……”

孙丽芳直接给了他一脚,龙文强闷头吃自己的花生米去了。

孙丽芳还没问过她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生存就要耗尽所有心力了。龙文晴还记得自己刚来主城读书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没有铺面,买了一辆车跑学校对面做流动摊贩。每天都要到深夜才收摊,回来一洗完澡躺下就睡。家庭教育几乎没有,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谈心,只有耳提面命经久不衰的一句“好好读书,别瞎操心”。

她青春期有段时间“堕胎文学”很火,孙丽芳才紧张了一会,要求她每天十点前必须到家,还装了监控,关于两性的教育,孙丽芳什么也没教,龙文晴也什么都不懂,还是大学在各种影片书籍以及和陈汝的交流中才知道皮毛的。

迟来了十多年的母女谈心在这个烧烤摊发生了。

龙文晴也工作了一年,没有刚开始步入社会那么胆怯了。面对妈妈这样直白的提问,龙文晴也没脸红,只是花了点时间好好想了想。

“温柔的,脾气好的男生,最好和我的脑子同频能有话聊,如果还能幽默一点就更好了。”

她说这话时,脑子里想的都是明言,有点像在回答陈知州女士“你的老板是个怎样的人”的问题了。

龙文强低着头咬着肉串如实点评:“你的要求不低。”

孙丽芳很乐观:“没事,这么多人总能找到一个的。”

龙文晴在心里默默赞同,是,我找到了一个,就是还没有结果。

回南山的当天,陈汝给龙文晴打电话:“文晴,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就不和你一块回南山了,你路上小心,过段日子我再请你吃饭给你赔礼。”

“是出什么事了吗?”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之后再给你说吧。”

龙文晴就一个人回了南山,她买的机票,回程没那么受罪。

养精蓄锐一晚上后,龙文晴带上感谢礼物敲了老板的门。

“进来。”

龙文晴进门,对上了明言的眼睛。才七天不见,龙文晴感觉像是半年没见一样,就是明言没怎么变。

“什么事?”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问。

“没什么,想来给老板你说声谢谢,我家面馆的事顺利解决了。”

“小事,事解决了就好。”

龙文晴没接话,明言看过来,她在抿嘴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还有事?”

龙文晴走上前两步,把背在身后的礼物拿出来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

明言随手拿起乌龟样的物品,突然它动了一下,像个活物,但又没有温度。

龙文晴解释:“这个是仿真乌龟,不用费心养,不过你要是触摸它和它说话,它会给你反应,就像是活物一样。”

“你要我和它说话?”

“你想说话的时候可以找它,我看过商品评价,缓解轻微焦虑很有用。”

明言笑着看着她,也不说话。

龙文晴被看得有些窘迫,结结巴巴给他解释:“答谢礼物,我爸妈本来想送冷吃兔的,我们那的特产。不过我知道你不能吃辣,所以换成了这个。”

龙文晴去找龙昭的路上看到的这只龟,当时就被吸引住了。售货员是个很可爱活泼的女孩,热情洋溢给她展示这只仿生乌龟的多功能用处。但龙文晴没怎么认真听,她的注意力都在乌龟的名字上。

小明的真名叫什么?

明明!

很别具一格的自我介绍,让龙文晴一下就记住了。

不过老板好像没有兴趣知道它叫什么,龙文晴还没那么大胆子贴脸开大,很有眼见的默默退出办公室了。

她刚出去,高颀就过来了,没带谷时雨。

他跟龙文晴打了声招呼,门也不敲径自进去了。

“什么时候养乌龟了,这么闲情雅致的吗?”

明言纠正道:“是仿生乌龟。”

高颀是个嘴毒的:“返老还童,给自己找点童趣了?”

明言懒得跟他斗嘴,把乌龟放鼠标旁就问他:“找我干嘛?”

高颀这才想起正事,声音陡然变小了:“小道消息,张浩天那边出事了。”

明言也变认真了:“什么事,你听谁说的?”

“他的小舅子,葛玲玲弟弟酒桌上喝大了抖出来的,一手资料绝对保真。”

高颀拉了把椅子坐下够过身去跟明言交头接耳,一副特工做派。

“张浩天他们的程序组那边跑了一半人,据说是组长牵线猎头,一块跳槽了,现在他们公司缺人得很,林韬发了脾气要和他解除合约呢。”

国庆前的第一次汇报,张浩天一直在画大饼打太极,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当时林韬坐底下脸都是青的。不过张浩天就一张嘴会说,他说 PPT 是底下人做的,他没时间打磨,他为自己的疏忽道歉,但保证最后成品一定好。

当时其实下面坐的人包括林韬自己心里都清楚,张浩天就是在满口跑火车,但林韬没点破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李漾非常不满,甚至中途离席没听林韬对张浩天的点评。

对他这么容忍的林韬都发了脾气,说明张浩天确实没救了。

明言和高颀对视了一眼,高颀率先发言:“你是不是好奇谁会接张浩天的盘?”

明言嗯了一声,低垂着眸一脸深思。

高颀坐不住转着椅子玩,手也闲不住这摸摸那碰碰,对上明言嫌弃的目光还恶人先告状:“不许嫌我烦,我这也是没办法了。”

一听就有情况,明言挑眉:“出什么事了?”

高颀瞅瞅外面嘟着嘴有些委屈:“我觉得时雨有点讨厌我,不,不是有点,是非常!”

“怎么说?”

“国庆放假嘛,我打算去澳洲,她也有这个打算,我就问要不要一同出行当个旅游搭子,结果她拒绝了。今天回来我看到她就过去打招呼问她国庆去哪了,她冷淡回了一句哪都没去。”

“有多冷淡?”

“她和陌生人说话都不会那么冷淡的程度。”高颀很是委屈。

明言撩开百叶窗往谷时雨工位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她勤勤恳恳工作的背影。

他回头:“你够了,她是来工作不是来哄你的,没有义务对你温声细语。”

“喂,”高颀很生气,“事没发生你身上你当然无所谓,要是哪天文晴对你这样,你能比我更疯,我以为我不了解你吗?”

明言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但想象力受限想不出来直接问天马行空第一流的高颀 :“你觉得我会怎么样?”

“你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抱怨几句就算了,你肯定给人各种穿小鞋为难人。把人逼的要不就老老实实,要不就离职走人。但以我对龙秘书的了解,她骨子里还是很坚硬的,不会服软。这点你也知道,你一定会给她涨薪,用高薪来诱惑人让她服软。”

高颀

说得煞有介事,明言听得津津有味。

一大早也没什么事,明言给他了一罐咖啡索性和他吹吹水:“为什么觉得我不会裁掉她呢?”

“因为我知道你对她很满意,文晴是聪明的,但难得的很善良,说话做事都让人很舒服,很符合你对秘书这个岗位的要求。”

高颀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很容易灯下黑。

“那谷秘书呢,你对她的工作能力难道不满意吗?”

“我没说不满意,她很优秀。”

“那你一大早抱怨什么,她对你也只有工作义务。”

明言一剑封喉,高颀气得胸口起伏,恨恨的别过脸去。但还是很气,最后又回头剜明言一眼:“等着,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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