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要不是在狭小的船上,周骁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扣着姜知予腰身,略微郁闷地警告:“宝宝,别在这儿勾引我。”

姜知予舔舔他的嘴唇,无辜道:“老公硬了吗。”

素质公民周骁早已经不是那个看到老婆漂亮粉嫩的逼都会觉得罪恶的人,真想把船开到不远处那块禁止游客进入的湖心岛上压着小妻子干一会儿,可惜还没走出两步,手机先响起来了。

他负责开船,姜知予帮他接通。视频刚接起,屏幕那边就出现了三张挤在一起的脸,彭新扬和谢晴珂看起来已经完全好了,可能是吃了药,完全不蔫巴,笑嘻嘻地问:“哈喽,你们在湖边了吗?”

周围暗暗的小灯虽然很美,但从视频通话里拍进去就是漆黑一片里带了点圆形光斑,姜知予也很无奈,不过仍然尽心尽力地为他们展示了三百六十度的湖景。

“看到群里的照片了吗?”彭新扬问。

姜知予缩小通话,把群里最新的照片点开,跟老公凑在一块儿看。周骁看着春光灿烂的三人大头贴,疑惑:“这什么意思?”

谢晴珂:“人没上船,营造一种音容宛在的效果。”

这词似乎不是这么用的。姜知予想。

周骁随手捡起船里落的叶子,给衬在旁边:“那您三位可真是流芳千古了。”

姜知予用手肘小小地撞他:“别瞎说,多不吉利呀。”

周骁大喇喇把脑袋压在姜知予肩膀上:“人都是会死的嘛。”

屏幕对面的三个人也笑,说他们打算去清吧玩玩,回来找不见人不要觉得奇怪。

结束通话,姜知予好奇道:“清吧是什么。”

“就是喝点小酒,听听歌休息的地方。”

“噢。”

可以停船靠岸的小码头有好几个,周骁选了能沿着步道上山看星星的点,先让姜知予上岸,自己再跟在后头。

从三人打来视频之后,姜知予就变得安静了些,旁人或许察觉不出这细微的差别,周骁却觉得不大对劲。

他从后贴在姜知予身边,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哪句话说得不对,思来想去,问题似乎只能出在清吧身上。

“宝宝?”他牵着姜知予,踩上石阶,“冷不冷。”

“不冷。”

姜知予回握住,正要往前走,周骁却稍一用力将他拉回身边。夜晚步道的灯光并不明亮,只够照见脚下的路,四周树木郁郁葱葱,都笼在幽黄的暗灯里。

周骁轻捧着姜知予的脸,跟他对视:“怎么了,心里想什么呢?告诉老公。”

姜知予手心被人捏着,想蜷紧的动作也逃不过周骁探查,只好踮起脚率先亲在周骁唇畔,随后默默地扎进他怀里。

要上山野营的大部队早在太阳落山之前就全上去了,这条路上现在清幽宁静,前后无人。周骁温热的掌心捏着姜知予后颈,搂着人晃了晃:“我又不会去酒吧乱玩啊,在不开心这个?”

“当然不是,”姜知予抬起脸,把脚边一块不太顺眼的小石子轻踢开,“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周骁被夸美了,随即又疑惑道:“那是身体不舒服?”

姜知予摇摇头,两只胳膊圈住周骁的腰:“……不是。只是听到你说所有人都会死,就觉得不开心,我是不是太奇怪了。”

他用脑袋慢慢蹭着周骁的胸膛,整个人的身形完全被另外一双有力的臂膀搂抱住,半晌才继续开口:“老公,你要活到两百岁……五百岁。”

周骁笑起来,震得姜知予脸上酥酥痒痒。笑了一会儿,他认真把人挖出来,双手捧在脸颊边,像在对待世界上最易碎最珍贵的琉璃盏。

“做什……唔。”姜知予的眼睛一眨不眨。

周骁倾身去吻他,先是眼睛,然后含住嘴唇,撬开柔软的入口,缠住姜知予的舌头用安抚舒缓的力道勾舔着。姜知予不自觉踮高了脚,抬脸迎合,张开嘴让他吻进去。

“我的宝贝在担心这个啊。”周骁低声道。

姜知予双眼中被舔吻出了水汽,雾蒙蒙盯着周骁,追上去继续索吻。

周骁索性把人打横抱起,在姜知予的惊呼声中抱着他往山上开阔的观景坡走去。

山坡可以俯瞰下面的风景,这里远离城市光污染,抬头还能见到城市里少见的星空。扎帐篷还要再往上走,这一片开阔地带大多是带着野餐布,拎着小酒和零食出来吹风的游客。

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们,姜知予立刻把脸扭向里边,悄声让周骁放他下来。

周骁非但不放,还把人往上掂:“不让他们看。”

两人没带野餐布,好在旁边就能买,周骁挑了块儿远离人烟的平缓草地,在树林后面,虽然会挡住一部分看星星的视野,但胜在隐蔽安静,没人打扰。

他仍然把姜知予抱在腿上坐,在家坐沙发时,姜知予最喜欢这样安静地黏在他身边看书,一坐就是一晚上。

作为现代人,周骁上次见到星空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之前了;但在姜知予记忆里,十几岁和猎户一家生活的时候,看星星就像家常便饭。

不过,现在和记忆里也是不一样的。

下午的天气很好,晚上也是个晴夜,他跨坐着,趴在周骁肩头,稍一侧过脑袋就能看见树木之外的天空。

周骁不说话,只是搂着姜知予的背,慢慢抚摸着,规律地轻拍。

姜知予看着天,泛凉的脸柔软地贴在周骁颈边,很快就被煨热:“以前,我的养父说人死之后就会变成星星。这么多星星,到底谁是谁呢。”

往事如烟云,那些他认识的人,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通通消散在一眨眼之间。

周骁靠着身后的大树干,更好借力,稳稳抱住姜知予:“在想以前的事?”

“嗯,”姜知予往下滑坐,把自己斜靠在周骁胸膛前,是个极为安全、安心的姿势,让他可以蜷缩在温暖的怀抱里,“你记得我说过有个很好的朋友吗?”

周骁当然记得。在两人正式确定关系的那晚,姜知予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他口中这位好友。

“他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逃走了吧,”姜知予低声道,就像好友从未离去,“如果他知道我遇见了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要告诉他吗?”周骁捉着姜知予的手,“那边有卖孔明灯的,我们给他写一盏,好不好?”

“好,”两人都站起来,手始终牵着,姜知予停步抬头,“老公,星星真远。”

在山上放飞孔明灯的人还不少,老板的摊子前人来人往。每盏孔明灯里都有张轻飘飘的纸条,姜知予虽然在现代生活了一段时日,要在纸上和从前的挚友写信,便也还保持从前的习惯。

他提笔没有多思考就写下了挚友的名字,但写完名字后,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样小小一张纸能装下多少话,想告诉朋友他过得很好,更想告诉朋友周骁特别好,还想告诉他这个时代、这个地方充满新奇的际遇,沉寂的风刮过,半晌,纸面却只留下四个字。

无忧,无虞。

周骁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到姜知予写完折好薄纸片儿,才上前去帮忙点燃灯芯。

“宝贝,不哭。”他一手拉着孔明灯边缘,另手给姜知予擦掉眼泪。

要不是指尖贴上来,姜知予都没发现自己竟然哭了。他并没有察觉到伤心,相反,今晚和周骁待在一起快乐而平静,是比遥远的群星光辉更深远温柔的平静。

放飞的孔明灯混在飘飞的灯盏里,两人一直目送着,直到它飞得太高太远,周骁才揉揉姜知予的后颈:“酸不酸啊宝宝。”

姜知予摇头说不算,却把脑袋一歪枕在周骁身上。

“老公,两颗星星隔得好远,我们以后不要变成星星。”

怕姜知予继续伤心,周骁立马爽快轻声道:“不会,”说罢顺势揉了揉靠在肩头的人,揽着他转了半圈,摁回自己怀里,“别担心,我们不会分开的。”

姜知予被摁着后脑勺,心下暖暖的,故作轻松地打趣:“喝孟婆汤的时候怎么办呢。”

“不喝呗,到时候我就牵着你跑过去,别管什么孟婆什么小鬼,一直往前跑。”

姜知予一愣,破涕为笑,圈紧周骁的腰身,贴得很牢,已经能完全顺着某人的思路瞎聊两句:“哦,被抓住怎么办?”

周骁也无所畏惧,搂着怀里人晃晃:“那你来探监吧,花重金打点打点小鬼。老婆,别不要我。”

坐牢这种事说出去诚然丢脸,但见不着老婆却更为可怕。

姜知予肩膀轻轻发抖,踮起脚来,用自己的脸去蹭周骁脖子和颈窝,山坡上满是高高低低的孔明灯,两人站在偏远僻静处,无声地拥抱着。

周骁低头吻了吻姜知予头发,又捏着人后颈轻揉着,半晌,姜知予轻吐出一口气,缓慢开口:“……你知道吗,以前我是个很容易知足的人,养父打回来一只麻雀,我分到半条腿就能开心很久。”

周骁听着,心里酸酸地疼,以前那样的日子确实也没给姜知予贪婪和奢求的机会,但是现在,至少自己可以尽力满足姜知予。或许,还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正在周骁反思时,姜知予继续悄声道:“但是我变坏了,周骁……和你在一起之后,我觉得自己变得很贪心,很不知足。总是想看到你,看到你还不够,还希望你一直是开心的,我想要你平安顺遂,想要你做成喜欢的所有事,遇到太幸福的时候就想和你永远都那样幸福。”

耳边的声音轻轻发抖,周骁感觉到颈窝里有些微的湿热,伴随着软软的脸颊蹭在自己皮肤上,他加大了力气回抱着姜知予,不断抚摸对方的嵴背,哄小孩一样拍着怀里珍贵的宝贝。

远方游客们嬉笑低语的声音都在晚风里变得模糊,在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小天地里,姜知予终于抬起头,从泪水里剖出一颗贪婪的真心,借着吻轻轻捧到周骁唇边,有些委屈和惶恐,模糊呢喃:“我爱你,好爱你呀。”

愿望许得太大,神仙听了那么多愿望,也会累,也需要休息,遇到太贪婪的信徒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理睬。

姜知予盯着周骁,盯着这张早就在心里刻过无数次的脸,一下下软软地啄着周骁的嘴唇,不知该再做些什么,才能让眼前这个人一辈子受到护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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