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相见

因为小悠宝的后续治疗和手术还没有彻底结束,暂时没办法回国,再加上黎麦麦身体虚弱,两个人都不适合坐飞机长途奔波。

思虑再三,邢峰立刻敲定了最稳妥的方案。

他让张楠给张阿姨办理赴美的全部入境手续,所有流程全都加急处理,一路绿灯,与其让黎麦麦千里迢迢回国手术、来回折腾受累,不如直接让张阿姨赶来美国。

邢峰联系了纽约最顶尖的医院给黎麦麦做骨髓移植手术,这家医院的医疗技术、设备条件和术后养护体系,在全球都是顶尖水准,比国内更加成熟完善,手术成功率和安全系数也更高。

为了方便后续频繁带黎麦麦和小悠宝去医院检查,邢峰提出让两人搬去自己的别墅住。

黎麦麦一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和邢峰之间,一直纠葛拉扯、分分合合,既没有正式说过和好,也没有彻底划清界限说分开,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到一起,黎麦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说不出的怪异。

可邢峰太擅长拿捏他的软肋,总能条理清晰地说出一堆他根本无法反驳的理由。

路途太远、他身体虚弱经不起折腾、悠宝术后需要静养、别墅离医院最近、安保和居住环境更适合养病…… 每一条都是为了他和孩子着想,滴水不漏。

更招架不住的是旁边的小悠宝。

小家伙早就黏极了邢峰,一听要搬去和爹地一起住,眼睛瞬间亮了,拽着黎麦麦的衣角软软蹭着,一个劲地怂恿。

黎麦麦被一大一小轮番说服,实在拗不过,最终只能妥协,带着悠宝搬进了邢峰的别墅。

住进别墅的日子,黎麦麦觉得十分局促和尴尬。

好在邢峰格外克制,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他从没有逼迫黎麦麦做什么,两人独自睡一间房,互不打扰。

但邢峰依然事无巨细的照料黎麦麦的起居饮食,按时带着他和悠宝复诊检查,温柔、耐心,始终尊重他的敏感。

起初黎麦麦整日惴惴不安,心里紧绷着一根弦,满心不自在。可时间久了,邢峰从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他也就一点点慢慢松懈下来,接受了彼此现在的相处模式。

此时,远在国内的陆温行,在得知邢峰去美国的消息时就彻底放手了。

邢峰赌上所有心力,找到了黎麦麦的亲生母亲,只为换他一场生机。

他忽然就彻底明白了。

这场关于黎麦麦的感情拉锯战,他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邢峰的爱,深沉、滚烫、且从未间断,是他永远插不进去的壁垒。

他没有必要再去美国,也没有资格再踏入他们的生活。

这场漫长的暗恋与角逐,他彻底退场,心甘情愿,再无半分不甘。

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是祈祷麦麦能顺利完成手术,快快好起来。

其实邢峰这一次回美国,除了陪伴黎麦麦治病,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办,他要和美国 SK 集团,做一次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切割。

这些年,他为了sk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论功劳、论付出,他早已对得起 SK给他的成就好资源,他问心无愧。

他现在只想和黎麦麦好好在一起,和SK,和陆家再没有其他的瓜葛。

半个月后。

纽约国际机场,邢峰带着黎麦麦早早候机口就等着了。

相较于邢峰的沉稳坦然,黎麦麦从头到尾都处在极度的不安里。

他心里又慌又乱,整个人紧绷得厉害。一想到即将见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就心慌的厉害,眼神飘忽,根本静不下来。

邢峰看得心疼,伸手攥住他冰凉颤抖的手。

“别怕,麦麦,不要紧张。”

黎麦麦乖乖点头,可身子依旧绷得紧紧的,根本无法放松。

漫长的等待过后,楠陪着张姨双双出现在闸口。

就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黎麦麦浑身猛地一僵,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底瞬间蓄满了滚湿润。

张姨,居然就是他的母亲。

巨大的冲击砸下来,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而另一边的张阿姨,在视线对上黎麦麦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她一路上揣着满心的忐忑与激动,盼着、念着自己的孩子。可真正亲眼看见黎麦麦,心口瞬间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记忆里那个眉眼干净、鲜活阳光的小小少年,如今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一身病弱憔悴,再也没有从前半点鲜活朝气。

张阿姨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冲到黎麦麦面前,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孩子……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声音哽咽破碎,一遍遍自责呢喃:“都是我不好……都是妈妈不好……”

泪水彻底击溃了黎麦麦多年的心防。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怨过、恨过。

他怨自己生来被抛弃,恨别人都有父母疼爱,唯独他孤身一人在孤儿院长大,无依无靠。

可此时此刻,所有的怨恨、不甘、委屈,全都轰然瓦解、烟消云散。

原来他从来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他的母亲,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护着他的童年,藏着身份爱了他十几年。

心底积压多年的渴望轰然爆发,他太想要一个妈妈,太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母爱。

万千情绪汹涌澎湃,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可他整个人却像被定住一般,呆呆立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一动也不敢动。

张阿姨颤抖着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哭得浑身发抖,一声声都是蚀骨的愧疚。

黎麦麦直直站着,像一根僵硬的柱子。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可脸上、肢体上,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女人的爱。

张阿姨泪眼婆娑,细细摩挲着他清瘦苍白的脸颊,“孩子,这些年……你辛苦了。”

黎麦麦怔怔看着她,眼底水雾朦胧,嘴唇翕动。

他想习惯性地叫一声张阿姨,可话到嘴边,又想起这是生他、弃他、又默默守他长大的亲生母亲。

那一声“妈妈”卡在喉咙里,滚烫又沉重,像烫嘴一般,无论如何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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