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飞雪传恨

梅衔雪手握长剑, 在重重围攻下杀出一条道路,大喊道:“阿舒,带他走!我随后便来!”

“阿姐!城门下见!”梅尽舒扛起地上意识不清的人,抱着他骑在马上疯狂向前奔去, 他冷的看不清前路, 大雪模糊双眼, 只能凭借感觉走向来时路。

他一只手勒紧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孟雪燃的腰, 防止他们一起被马甩落下去。

孟雪燃的身体如水中凝结的寒冰,呼吸也很微弱, 这一路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甚是无法想象他在乌寰受了多少折磨……

太冷了,他们身上被厚重的积雪覆盖,身体冻到麻木, 手已经被冻僵,再这样下去孟雪燃很有可能撑不到城门下。

他只能将马停在一棵树下, 在身上翻找物品,找出郁衡秋给他的备用伤药, 将活血药和聚气丹一鼓作气喂给孟雪燃。

然而孟雪燃失去意识根本无法下咽, 梅尽舒抓起一把雪含在口中融化, 贴上孟雪燃紧闭的唇强行渡进去, 药丸一点点滑入喉咙, 他才放心。

“撑住,一定要撑下去。”

“你不是说过想和我远走高飞吗?”梅尽舒扛起他, 跌跌撞撞走在积雪上,大雪落满他们的发丝,面对随时都可能追上来的乌寰士兵, 他不能有半分懈怠。

千里马承载着他们的希望,在绝境中疯狂逃亡,连日奔波,梅尽舒也已经到了极限,眼看就要到城门下,马匹忽然失控,将他们二人摔下马背。

“孟雪燃!”

四周杀机四伏,梅尽舒转身环顾,已经被追来的乌寰毒人左右夹击,他解下披风盖在孟雪燃身上,起身应敌。

这些毒人不仅没有理智,也不会觉得寒冷和疼痛,梅尽舒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只会消耗他的体力直至被杀死。

血花四溅,他的剑刺穿一个又一个毒人心脏,杀到脚下鲜血染红皑皑白雪,被逐渐逼退远离,直至又有一波人冲他杀来,才发觉不对劲。

梅尽舒在数人同时出剑下压制在雪地难以起身,卸力后在雪地滚了好几圈,才察觉来的杀手不是毒人,也不是乌寰人!

“为什么……要杀我?你们究竟是谁!”

“是谁派你们来的?”

解决完毒人,那群杀手身后走出一位身着蓝衣,佩戴银色面具的男子,那人走到孟雪燃身前,随后又看了眼梅尽舒,欲杀之。

面具男子捡起地上沾血的断刀,苍茫白雪映衬着他的银色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似是庆幸于黄雀在后的喜悦。

没有任何回答,直直砍向已经力竭的梅尽舒,出招的手法无疑在暴露他的身份,不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需达到目的即可。

梅尽舒提剑阻挡,手拦断刀,漫天风雪也不及他心寒,冷嘲道:“你果然选择了背叛我,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后,第一时间就是报复收留你的恩人?”

“没良心的白眼狼,丢掉你或许是毅国公府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你给我住口!住口!”男子被他的话狠狠刺痛,瞬间杀向他,用梅尽舒教给他的剑法挥动断刀,必然破绽百出。

破风声夹杂碎响,银色面具斩裂成两半。

梅尽舒捂住受伤的肩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凝成一朵朵血花,若不是知晓他前世品性,此刻还真躲不过去,不禁嘲讽出声:“十一,是毅国公府让你来杀我,还是出于私心,想置我于死地?”

“不要叫我十一,这世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哦?那我该叫你什么?”梅尽舒尽量拖延时间,与他纠缠拉扯,等到梅衔雪与他汇合才有胜算,“……步思弦?”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多着呢,不妨猜猜看?”

“别再故弄玄虚了梅尽舒,想拖延时间?休想!”步思弦再次向他攻去,招招直击要害,为了斩断孟雪燃的执念,他必须这么做!

梅尽舒知道他是为谁而来,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扑向雪地中失去意识的孟雪燃,就算步思弦这个白眼狼想杀他,可他绝对不会伤害孟雪燃。

他死也不会放手,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命,还是孟雪燃这条命,他都不会拱手让人。

步思弦道:“把他给我!”

梅尽舒道:“他的命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你若动手,我就是死也会带上孟雪燃,让你这只黄雀落空!”

步思弦道:“不愧是你啊……梅尽舒,你究竟有没有心?他那么爱你,为了你一个轻飘飘的承诺,就心甘情愿前往乌寰为质,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凄惨模样!”

“而你,却忍心带他一起死?”

“你这种人怎么配得到真心,尤其是看到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之外,高高在上的模样,真让人恨到咬牙切齿,想撕碎你的高傲!”

“凭什么……他的眼里只看得到你!”

步思弦丢掉断刀,上前抓住孟雪燃的胳膊,要将他拖出梅尽舒的怀抱,在他眼中,孟雪燃可以属于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梅尽舒!

“放手!”

“你带走他,只会害了他!”梅尽舒冲他怒吼,“只有神医能解他身上的寒毒,该放手的人是你!”

步思弦一掌打开他,将他们二人分开,拖着孟雪燃的身体上了马车,可他依旧不甘心,捡起武器走向受伤的梅尽舒。

梅尽舒嘴角滑落血迹,冷冷道:“你以为杀了我,他就能独活?”

“闭嘴!”步思弦嫉妒到发疯,早已失去理智,“孟雪燃就算死一万次我也会救他,但你,就是令他痛苦的根源!”

雪越来越大,已经看不清眼前事物,出招也越来越没有章法,只为置对方于死地。

梅尽舒最多还能接下三招,就在步思弦最后给他致命一击时,一把飞来的剑打得他措手不及,整个人扑向雪地呕出一口血。

“阿舒!”梅衔雪扶起受伤的梅尽舒,为他服下止血药。

她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雪中满脸戾气的人,他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十一吗?为什么会变成这幅狼心狗肺的模样。

梅衔雪质问道:“十一,你为什么要叛主!”

“我叫,步思弦!”他大声嘶吼,眼泪从脸颊滑落,“我是毅国公府……原配夫人所出嫡子!才不是你口中的随意呼来喝去的奴!”

梅衔雪怒斥道:“若非阿舒将身为乞丐的你带回丞相府,你还有命做毅国公府的世子?不知感恩,有什么脸在这里叫嚣!”

“无论你是步思弦,还是梅十一,今日你所作所为皆是忘恩负义!”

“留下孟雪燃,你大可继续做你的世子。”

“休想!”步思弦发出烟花信号,等待私兵援助,他脸上忽然挂起恶劣笑意,对梅衔雪说道,“看来梅将军还不知道……哈哈哈,真有意思,梅尽舒不敢告诉你吗?”

梅衔雪道:“你想说什么!”

梅尽舒抓住她的衣袖,紧张又痛苦道:“阿姐,不要听他说……待到时机我会向你坦白一切,不要受他言语蛊惑。”

“对不起,阿姐,我……”

“不要道歉,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的。”梅衔雪拂过他睫毛上的雪,叹息道,“不要露出难过的模样。”

“阿姐,我可能辜负了你的期盼。”

步思弦不依不饶道:“他不愿说,是怕再也无颜面对你啊!试问,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会和自己膝下养子翻云覆雨纠缠不清呢?”

“呵呵,表面清冷孤傲,背地里也不过是个谄媚献身的佞臣罢了!”

话及此,梅衔雪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前便给他狠狠一巴掌将人抽飞出去,提剑便向那污言秽语的畜生砍去:“再敢诋毁阿舒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将你剁成泥!”

“看来梅将军也听不得实话!”步思弦迎风嘲笑,将所有真相都抖落出来,“梅尽舒就是陛下赏给孟雪燃的棋子!甚至,你们整个梅家,都是用来弥补孟雪燃的棋子!”

“愚蠢的是,孟雪燃竟然会对梅尽舒动真心,很可笑是吗?”

“猜猜他为什么恨透了孟长祈,恨透了将他舍弃的生父,还是甘愿去乌寰为质,因为有梅尽舒这枚棋子献身啊!”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梅衔雪疯了般追着他挥剑,那些不堪的真相被血淋淋的剖开,她痛到失去理智,无法接受这竟是彻头彻尾的利用。

她的剑在落下刹那,被毅国公府私兵及时赶来制止,步思弦跌坐在雪地,在重重给包围下回到马车上,带走了孟雪燃。

“阿姐!阿姐!”梅尽舒上前抱住他,解释道,“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被陛下牵制,都是我自愿的,无人……逼我。”

“你说谎!”梅衔雪第一次冲他怒吼,眼泪落下的瞬间,脱力跌倒,“你个骗子,连我也骗……小时候,你明明说过喜欢和阿姐一样的女孩子……”

“你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委身于男人!”

“是陛下逼你的,对不对?一定是他逼你这么做的!”

“我不该瞒着你。”梅尽舒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仰头望向漫天飞雪:“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

作者有话说:阿姐道心破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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