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127

啪——

是日记本从徐秋手上滑落的声音。

青年保持着拿书的动作,久久没有回神。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最后两篇日记的内容。

泛黄带着褶皱的纸张。

特别是最后一篇日记,不仅有泪痕,还有点点滴滴斑驳的血污。

那是母亲失去孩子后,每天每夜不断绝的悲痛和后悔。

原来,这就是真相。

屈云洲一直隐瞒的真相。

徐秋颤抖着手,失魂落魄地蹲下,再次捡起日记本,翻到最后两页。

他还是不敢相信。

这段时间,围在自己身边的兄弟俩,居然是一人饰两角。

那么不同的两个人。

"……"

徐秋嘴巴张张合合,一字一字,念着上面的内容。

事实胜于雄辩。

一个母亲的直觉,有时比任何一个人的眼睛都要明亮。

"屈云洲,你这个混蛋,耍我是不是很好玩——"

绑了他的人不够,还欺骗了他的心。

这个真相,徐秋接受不了。

他捂着脸蹲下,不顾会不会发现,大声地骂了出来。

骂着骂着,声音变得哽咽起来。

压抑许久的泪珠,从眼眶滑落。

心脏抽痛。

世上怎么会有一个人,令他又气愤,又心疼。

气愤他的欺瞒,把他耍得团团转,任由背德感折磨他。

又心疼他身世的可怜。

可怜婴儿时期的他,没喝过一口母乳。

可怜幼儿时期的他,被母亲刻意疏远。

可怜年幼的他,被迫远离故土,远离母亲,陷入复杂的家族中。

可怜青年时期的他,失去唯一相伴的兄长。

可怜他……

如今世间再无任何亲人。

徐秋从没觉得自己的眼泪,有这么多过。

简直跟水龙头一样。

流也流不完。

"呜——"

徐秋越想越崩溃,哭泣的声音越发明显。

一直站在门外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走了进来。

来到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年面前,蹲下。

翠眸带着心疼,又有些兴奋。

他的秋秋,是在为他而哭。

屈云宴张开手臂,无声地拥抱哭泣的青年。

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青年,因为被抱住而清醒,僵硬着身体,泪眼婆娑地看向男人。

依稀可见男人,那张俊美脸上的怜惜。

徐秋没有感动。

愤怒不解占了上风。

明明知道他已经发现了真相,还假惺惺的,这是演给谁看。

他吗?

在男人眼里,自己是不是特傻。

只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轻易被说服。

"别靠近我——"

他用力推开男人,身体往后边挪,直到后背被墙壁挡住。

那双哭得红肿的黑眸,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屈云宴叹息了一声,没有靠近,而是递出一块手帕。

"秋秋,擦擦眼泪吧。"

徐秋现在除了衣服和身体,根本没有擦眼泪的东西,他总不能把眼泪鼻涕抹在地上吧。

那也太不卫生了。

一把扯过手帕,青年有些用力地擦了擦脸。

最后,还用手帕拧了拧鼻子。

被眼泪鼻涕蹂躏过的手帕,已经不成样子。

脏了的手帕,被青年报复地扔到男人身上。

既然你恶心我,我就以牙还牙,来恶心你。

"屈云洲,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一定很有趣吧。是我白痴,是我傻,满足你丑陋的表演欲和恶趣味。"

徐秋冷笑一声。

"连身份都欺骗,我想我们……"

大手在徐秋说出分手的时候,迅速捂住青年的嘴里。

翠眸带着沉痛和决绝。

"秋秋,永远不要对我说出这两个字。求求你了,这比杀了我更难受。"

现在表现得可怜有什么用,能擦去他被欺骗的事实吗?

徐秋抓住男人的袖口和手腕,用最大的力气,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扳开。

不客气地质问。

"那我就活该被你欺骗,活该被你绑到西大陆来?"

如果那夜没有遇到屈云洲,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搭上了自己的好兄弟。

"秋秋,我没有骗你。"

屈云宴的拇指擦过徐秋的眼角。

因为情绪激动,青年的泪水再次冒了出来。

"屈云洲,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敢对着那本日记本发誓,你没有骗我。"

徐秋愤怒地指着屈女士的日记本。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真当他是白痴啊。

"秋秋,我发誓,我真的是屈云宴。"

这句话,让徐秋的火气又长了三分。

某人为了欺骗他,连过世的母亲都要搬出来当幌子。

"秋秋,我是云洲接受不了相依为命的兄长,为了让他成为唯一的胜利者而牺牲的事实,在他体内‘复活‘的兄长。"

屈云宴解释着自己的存在。

复活?

越说越离谱。

徐秋刚想讽刺几句,脸色猛地变了变。

他突然意识到,有个名词,很适合兄弟俩的状态。

双重人格。

失去兄长的屈云洲,为了不情绪崩溃,为了不被屈女士发现一个儿子已经死亡,分裂出了‘屈云宴‘这个人格。

眼前的人,只承认自己是屈云宴。

这是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所以,秋秋,你想杀了我吗?"

屈云宴抓起青年的手,放在心跳依旧平稳跳动的胸口上,翠眸温柔地看着,已经发现真相的青年。

"只要你说屈云宴最好永远消失,我就杀了我自己,永远不打扰你和云洲。"

徐秋总算知道,某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杀,不是骗人的话了。

黑眸望着翠眸。

只看到翠眸里的认真。

他不知道这人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但是他赌不起。

更不愿成为杀人凶手。

屈云洲啊屈云洲,我说你有病,你还真的病入膏肓。

徐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屈云宴,你不要这么说,我做不了杀人凶手。给我几天的时间,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好不好?"

青年退了一步。

他要好好缓一缓。

一环一环,实在是让人心力交瘁。

"如果这是秋秋你的愿望,我答应。这几天,我绝对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屈云宴做出承诺。

他知道,这是秋秋的台阶,自己必须得下,不能逼迫太紧。

他的伴侣,终究是心软了。

这样的秋秋,他们如何不爱。

"那就从现在开始。"

徐秋看向门外,又看了眼男人,意思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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