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诛心之局

周战昆和吴光耀一起走到家门口不远的一棵树下。

两人站住,周战昆抬头望了一眼。

不久之前,就是在这棵树下,芮贞顶着一张酒后气闷的脸,提出要跟他去交离婚申请。

如今一看,竟有些时过境迁的感觉。

周战昆心里清楚,吴光耀会有这个反应,一定是从其他人口里得知了这件事。

问题大在这个错误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纪律问题,一旦芮贞今天真的豁出去了找了政治部的主任,便管他树下根深,也是神仙难救。

所以现在,吴光耀就是最急的那个,他根本不需要费心想开场词,只管等对方开口。

周战昆不动声色地立在那,又发闲情,拨了拨脚下的几块碎石,而吴光耀刚一站定,四下看看,就着急开口道:“老弟,真的。”他摆摆手,“我都不好意思来见你了。”

周战昆没有立刻搭话的心思,场子冷了一口气的功夫,吴光耀便更是如坐针毡,立马道:“你放心,战昆,刚刚你嫂子已经领着那兔崽子去给冯斌闺女道歉了,这事保证没有下回,等我回去,也肯定揍死他!”

周战昆这才不紧不慢地摆了摆手,示意没必要,又说:“其实嫂子今天在会上说的对,小孩子一块玩,出点磕碰很正常。”

这娘儿们竟然还敢当着人这么说?吴光耀立马道:“别听她胡扯!她那是灌了猫尿,脑子糊涂了!”

周战昆低头一笑,劝他:“五岁的男孩正是皮的时候。大家都是一个院的,彼此父亲认识,喜欢一块攀比两句,争个高低,在所难免。”

“老弟,这个事你真的得信你哥的。”吴光耀恍惚睁大眼,“我从来没有教过孩子说谁家不好的话,尤其冯斌!”

“他家什么情况咱都知道,他闺女那是个苦命的娃,我心里疼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家教孩子胡说八道?”

“再说,我和冯斌一直处得不错,向来没红过脸,所以才说,这事就是想破了脑袋我都不敢相信……我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茬!”

“咱们之间就不用说这个了。”周战昆道:“甚至,你跟冯斌之间都用不着提信任问题。”

“这事出了,心疼归心疼,但冯斌还是私下跟我说,没必要小题大做。你的人品,咱们这么长时间都清楚。他不信孩子说的那些话,也不愿因为孩子随口一说就跟你有嫌隙。你一直不知道,也是因为冯斌跟我说了,就当这事没发生。”

“战昆,你不能这么说。这事你和冯斌其实真该早点让我知道,早让我知道,就不会有今天……”

是吗。

周战昆心底暗嘲,当初赵礼德也找过他,如果他愿意分心管上一管,还值得女人出面闹起来吗。

“说起今天。”周战昆道:“你也知道我家那个的脾气,工作干得太魔怔,我也拦不住。其实我俩之间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因为她一门心思搞工作才顾不上自己的小家,之前我带她去部里交报告,你肯定也听底下干事说过。”

“她现在帮忙照顾军属院里的孩子,又在军属委员会里任职,出了这种事,也算她的本职工作,于公于私都要处理。今天跟嫂子闹了不愉快,”周战昆伸手拍了拍吴光耀的大臂,“你也理解理解她,我也跟你道个歉。”

“你这说的什么话!”吴光耀简直感觉自己被架起来烤了,“我今天是来跟弟妹赔礼道歉的!我哪能不理解弟妹的工作?”

“但战昆……”吴光耀瘪起嘴,“你刚刚说的那个,真不是那么回事。”

他摆摆手,“现在干部处的工作从下往上各个环节,都是保密的,底下干事只汇报,不会跟我传私人闲话,我原来也不知道弟妹的情况,今天这个事,我也是真不知道你嫂子她是怎么……”

“我太理解了。”周战昆道:“我也是个当干部的,任何一个组织都不止一个环节,出了这种事,哪好说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可就算出了问题,我也肯定是信你,不信你,我也没必要拦着她去找主任了。问题就是,嫂子不知道是听谁说了这些,可到最后,背锅的是咱们。”

“所以我真想抽她呀!!”吴光耀砸着手道。

周战昆低头摇了摇,笑道:“当男人的,没办法,媳妇是自己选的,做什么都得给她扛。所以才说,大后方才是最让男人头疼的,愁就愁在,媳妇长了脑袋,也长了嘴,没法控制。”

周战昆看起来同病相怜,吴光耀听着,心里苦苦一叹。

问题可不就出在他那死婆娘长了嘴?在家里跟她说点事,你看看把她烧的,出去两嘴皮子一碰就抖落出去……

他已经抽了自己两嘴巴了,要不是不能动手,真想锤死这娘们儿!

周战昆又道:“咱们工作忙,女人的事确实不可能方方面面照顾得到。我家那个出去干什么也从来不跟我说,问她,就说去开会。”

他无奈摇摇头,“看嫂子那么大岁数了还要跟她吵吵,我也气得够呛,还能不懂你的愁吗?”

“可不就是啊……”吴光耀皱起眉。

周战昆也哀叹:“咱们院子就这么大,她们也不出去,两腿一迈,见着人就胡说,你说这还是媳妇吗?还不如娶个定时炸药,你起码知道它什么时候炸。”

他平静地叹息,吴光耀却听着字字诛心。

出了这一遭事,他媳妇已经不能算是炸药,而是最猛的火箭炮了。

周战昆这小子倒好,媳妇不行,但报告交上来了。他呢?他还得跟这娘儿们绑在一起几十年!

他还要背着个火箭炮几十年!

这把子只是给他提了个醒,管好他媳妇的嘴,软的没用就来硬的,不然,日后早晚翻个大跟头。

吴光耀回了回神:“唉,战昆,你这还没孩子,不知道。你嫂子把大的拉扯起来后还有个工作,生完了这个小的,腰就一直不好,我也没再叫她出去,你嫂子又不舍得把孩子送去托儿所,说托儿所里吃不好,又受罪,可她自己每天也到处去,孩子又贪玩……我也是让这家里弄得焦头烂额了。”

说着,用小拇指刮了刮脑门,周战昆看着他道:“是,这点上我倒是认同嫂子。女人为咱们生了孩子,不容易,怎么都该享享福。小鑫现在五岁了,再放养两年就上小学了,无非就是大哥再跟着操两年的心,孩子说大也就大了。

两年……吴光耀心里哼了一声。

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明年很有可能再提拔!

可事还不稳妥……这两年,他哪有闲心给那小兔崽子操?

吴光耀心里盘算着,周战昆又说:“不过男孩还是要揍,女人有时下不去手,只能咱们当男人的心狠点。辛苦些,也是为了自己。”

他说着,凑过去,压着声音说:“昨天,我有个妹妹也在。听见小鑫跟别的孩子说——我爸说了,他是军官,我是军官儿子,不让我和平民百姓上一个托儿所,明年我爸还要当更大的官呢……老哥,这话冯斌的女儿小,听了也学不来,但被有心人听了,就是个大麻烦。这话她今天跟我一说,我真是后脊梁发凉。好在我媳妇不知道,不然这种话今天在那广场上一吆喝……”

“……”吴光耀觳觫一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