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弄疼了?

芮贞撩开窗帘,顺着窗往外看了一眼,一个模糊的人影匆匆闪过,她问:“是不是冯斌啊?我看着像。”

“冯斌?”周战昆微微皱了眉,略忖片刻,道:“不会。”

是冯斌怎么会在院子里干站着?早就进来了。

又说:“可能是猫。”

芮贞想想也是。

第一次见到冯斌的时候,那闯门的阵仗,简直是横冲直撞。以他的性格,有事绝不会一声不吭地站在院子里。

大概还是她喝了酒,眼花了。

想罢,又冲周战昆蹙蹙眉,“早知道有猫,把猫叫进来多好呢?还用费这么多劲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心的馒头渣,周战昆却转身拿起手电筒说:“我去看看,有的话给你抱进来。”

说着,就出了东屋。

芮贞顺着窗户看了看,黑漆漆的小院很快被一束弱弱的光映亮,耳边是一片虫鸣蛙咕,许久也没有小猫叫。

只好又坚持把手里的大馒头切了八瓣,每一块都蘸了点香油,耗子药塞进去。

瞧了瞧,嗯,耗子亡大汉堡!

周战昆把馒头投在了家里的几个位置,嘱咐芮贞回头和冯的丫说好,不要乱捡东西吃。

兑了盆温水,两人洗过手,点上煤油灯,熄灯号也正好响了。

今天爬了山,逛了街,又染了布,芮贞累得浑身发软,已经没心思再看书,只想立马往枕头上一倒去见周公。

她一骨碌爬上炕,抖了抖自己的被子,又拍平了荞麦枕头。躺下后,只觉得后腰异常酸痛,坠得难受。

芮贞攥着拳头敲了敲,周战昆见状问:“腰疼?”

“嗯。今天路走得太多了。”芮贞嘀咕了一声,又问:“你疼不疼?”

“我不疼。”

这距离对周战昆来说只是日常训练的强度。

从前在西南边界出任务,几乎日日都在缺氧的环境下攀山越岭,像他们这种人,早已练得一副钢身铁骨了。

但看着芮贞细削的肩头,单薄的后背,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无处不透着这几年在农村老家受过的委屈。

虽然最近伙食好了不少,她饭量也不错,明显是胖了点,但看在眼里,心头还是涌起一阵阵说不出的酸苦。

唯恐再累着,周战昆说:“我给你敲吧。”

“嗯?”

“我说,我给你敲。”

这话说完,芮贞的视线缓缓挪去了周战昆的大掌上。沉吟片刻,她说:“行。那你给我来几下吧。”

这双常年拿枪的手,虎口硬茧板结,手背上脉络分明,指骨又长又粗,显得很有力量。

被这样的大手按上几下,不比她自己敲上一夜强多了吗?

芮贞趴下来,抱住枕头,把头歪去一边。

周战昆四处看看,先将一只薄被盖上她的身子,才将一只大手覆了上去。

女人的腰身很软,在他的掌心底下,竟像水一样。

使大力,怕弄疼了她。

只好不轻不重地揉着,一下,一下。耐心无比。

周战昆的手热,手掌也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芮贞闭上眼,一边享受,一边暗想:这要是在21世纪,哪个按摩房有长成周战昆这样的男技师……

她肯定办卡。

天天去按。

不让她去都不行。

眼皮开始沉起来,耳边是周战昆低沉的声音。

“郑军医给你的维生素吃了吗?”他问。

“嗯。吃着呢。”

“要坚持吃,没有了告诉我。”他微微一顿,又道:“口疮好点了吗?”

芮贞舌尖舔了舔,说:“早好了。”

“还有跑步,郑军医让你增强体质,别忘了。”

“嗯。”

“要坚持。”

“知道了啊……”芮贞皱了皱眉。

没想到这老干部还挺啰嗦的,又说:“本来是计划明天周一,正好开始跑的,可是我的鞋没了。”

她说这话时扭头看着周战昆,脸在枕头上挤出一块肉,周战昆莫名一笑,又低下头。

芮贞继续道:“明天早上你要是能找着鞋,我就去跑,不行就先不跑了。”

“怎么还讨价还价?”周战昆淡淡一句。

芮贞说:“就讨。”

周战昆低头笑了笑,觉得掌心下的筋骨软了下来,便挪去她另侧腰一按。

可芮贞却像鱼一样突然一跳,坐起来笑道:“这痒!!”

她侧腰盛产痒痒肉,一时笑得停不下来,下意识也往周战昆肋骨上一捅。

没想到周战昆一身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她狠狠捅上去,又把手指戳疼了。

报复不成,芮贞捂住手,闷头放在肚子上缓着疼,不说话了。

打量这女人刚对他笑得灿烂,却不知为什么突然不高兴,周战昆微微凛了眉眼说:“我都没动。”

又道:“是你在偷袭。”

芮贞不理他。周战昆缓了一会,皱眉道:“弄疼了?哪疼。”

他手伸来,“我看看。”

“不用你看。”芮贞把他推出去,又一把扯上帘子说:“睡觉!”

灯火映出男人高挺的身影,一动不动的,似乎在严肃思考敌人当下的这种状态,他该采用哪种方案应对。

很快,灯一熄,他思考无果,也跟着躺下来。

黑夜寂寂。

不久,身边还是响起男人闷闷的声音:“不疼了吧?我没使劲……”

芮贞枕着手背笑了笑,闭上眼,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别让他睡不着觉啊……

可没想到,这夜睡不着的却是她。

芮贞一整晚翻来覆去,虽然又困又乏,身上却频频出汗。

后悔在赵团长家喝了两大海碗老酒,回来又喝了周战昆的两大海碗热水,如今睡意没来,倒把尿意等来了。

从前她从不起夜,对周战昆摆在屋里的新尿桶也视而不见。

可今天晚上,她看着那尿桶,第一次有了跟它互动的冲动。

身边男人悄无声息,也不知道睡没睡沉。

芮贞撑着身子,悄悄往炕下爬,先趴到周战昆那边,低头看了看他。

他正躺得规矩,呼吸均匀,眉眼在睡着时也是冷肃的。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也没有反应。

芮贞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溜去尿桶边脱裤子。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尿桶提到小厅里尿。

她提上尿桶,像小猫一样猫着走,又拉开周战昆身边的房门。

可这房门轴承很久没上油了,白日听着不觉得,大半夜吱扭一声,刀尖划过耳膜似的,尤为刺耳。

周战昆翻了个身。

芮贞心一悬,立刻把尿桶搁下,一溜烟跑进院里的茅房。

春夜微凉。回来时,身上汗毛都寒得竖起来。

她赶紧蹬了鞋,爬进被窝盖紧了被子。

可那四大海碗的量不是闹着玩的,眼睛刚闭了一会,尿意又来了。

这回芮贞连尿床的心都有了,咬牙忍了忍,还是腾地坐起来,又往炕下爬。

刚趿拉上鞋,周战昆冰冷的声音就响起来,“你就在这尿吧。没人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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