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家住哪?

“这是怎么了!”芮贞急了,立刻张开手,把受伤的冯的丫抱进怀里。

她脑袋上的伤口在额角,已经上过红药水,虽然只有硬币大小,却小丘似的,青紫紫地鼓起来。

中间有道小小的血口子,在往外汩汩冒血……

小娃娃缩在怀里嚎啕,芮贞的心都被震碎了,她颤着一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冯的丫的头发,“不哭,不哭,到底怎么了?……是摔倒了……还是碰哪了?”

周战昆道:“让人打了。”

“打的?”芮贞倏然抬起头,一瞬间,心沉入了寒潭。

一旁冯斌面色黑红,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着,却又被他极力压抑。

芮贞看着他,绷起脸道:“谁打的。”

见他沉默,芮贞又拔高了声音:“说话啊!到底谁打的!”

冯斌这才轰然吼道:“谁!吴光耀的小儿子!!”

吴光耀……芮贞没听过这个名字,不光没听周战昆说过,也没从原书里见过。

她问:“他是干什么的?”

周战昆低低道:“师政治部下属干部科科长。”

干部科……芮贞懂了。是管任命和升迁的。

她一瞬间明白了冯斌的沉默。

事情就发生在晚饭前。

芮贞今天跟子弟小学的李干事约好,想早点去学校看看宿舍,临行前,把冯的丫送去了马大姐家。

马大姐家三儿子赵大岭也是三岁,因为马大姐不工作,常年在家,所以一直没去托儿所,又逢星期五,家里两个哥哥都上学了,赵大岭多动,闲得无聊,就闹着要跟冯的丫出去玩。

马大姐忙着做饭,嫌闹腾,索性叫赵苗苗带着两个孩子去军属院东边的沙坑挖会沙。

正好遇上了师政治部干部处处长吴光耀的小儿子吴志鑫和两个小朋友也在挖。

吴志鑫比冯的丫和赵大岭都大,今年不到五岁,也是上托儿所的年纪,同样是因为吴光耀的爱人蒋玉红赋闲在家,有时间带他,便也一直没有送去托儿所。

芮贞从前听马大姐说过,驻地附近并非没有方便的托儿所,甚至,两间现成的托儿所都办得相当正规。

一个是部队自办的,另一个,是地方公办的。

即便地方公办的托儿所面积更大、设施更全,教育更正规……军属区里的孩子,也大多都不去那托管。

究其原因,无非两点。

一个是路程。

虽然公办的托儿所就在芮贞教课的子弟小学不远,步行不过半小时,骑车就更快了。

但对于日日都要接送孩子的军属来讲,每日两趟往返,还是有些吃不消,咬咬牙,就不如自己在家带,或是送去部队自办的托儿所。

另外,地方公办的幼儿园面向全县小朋友,入托就要收取一定的费用,即便对军属有所减免,却也比不上部队自办的托儿所实惠。

而军队自办的托儿所只对军人子弟开放,不仅免费,老师也都是营部里的熟面孔,除了有部队文工团、卫生队临时下派的受过训练的女兵,大部分都是随军军属。

部队还会为这部分军属发放一定的工资,她们便可以一边领着工资,一边照看自家孩子,同时还能方便照管家中事务,对很多军属来说,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可正因为一举多得,就使得托儿所的带娃质量一直维持在低水平。

军属老师一边记挂着家里的事,难免对孩子们三心二意,照顾不周;

一边又难免受部队编制影响,心思都放在高干子弟的身上,没法对所有孩子一碗水端平,很多爸爸级别不高的小朋友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忽视和差别对待。

正因为如此,冯斌才一直坚持把冯的丫带在身边,始终没有送进过托儿所。

他总担心冯的丫身子弱、性格软,又因为没有妈妈,难免遭到其他小朋友的排挤和军属们的议论。

没想到今天的事情,就是因这托儿所而起的。

冯的丫抽泣着:“是志鑫哥哥先问,问我为什么不去托儿所……我说,我说我不爱去……我爱跟姨姨玩。可是……”

芮贞听她一句一句,却哭得连不起来,心都碎了,不停拍着冯的丫的小身子,说:“慢慢说,慢慢说,姨姨在。”

“可是志鑫哥哥说,说我是因为没有妈妈才不去托儿所……我说不对,你说的不对,我爸爸说了,是享福的孩子才不去托儿所的……你不也没有去吗……”

“可志鑫哥哥又跟其他哥哥说,说,说我去了托儿所,也没有妈妈来接我,我妈妈死了,我没人要……”

“他才没人要呢!!”芮贞骤然站起来,只感觉浑身血液冰凉,却有一股怒火正从脚心直直钻向头顶,她狠狠咬着牙说:“然后呢!他为什么打你!”

“然后我生气了……抓了一把沙子扔他……他就捡石头打我。”

“苗苗姨姨后来把他推倒了……”

芮贞只觉得肺都要炸了,她抚摸着冯的丫的脑袋,一遍一遍地说:“好了,好了……不哭。咱们怎么可能没人要,姨姨就要你,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爸爸在战场上挨了枪子都不怕,这点小伤,咱们也很快就能养好了,将来也不会留疤,丫丫还是最可爱的丫丫……”

芮贞听见自己的声音打着颤,喉口涌上一股股又咸又痛的滋味。

不久,她冷冷地抬起头,问道:“这个吴光耀,住哪?”

她的下巴和太阳穴一同跳动着,又看向冯斌问:“你没去他们家找他吗?”

这话似乎刺痛了冯斌,他紧攥着拳头,微微地颤抖,却始终撇着脸看向炕角,只留下一张凝肃的侧脸,在灯光中满是愤怒。

芮贞等不及,转而去问周战昆:“你知道他家住哪么?我现在就去。”

“别去了。”冯斌沉声说:“晚上郑卫国来看过了,这点伤口,很快就会好,只要……只要不感染……”

“你说什么话呢?你女儿被人打了!”芮贞忍不住向他怒吼起来。

几日前,因为彭苒的一条丝巾,他骂冯的丫时她就已经不开心了。如今,竟然说出这种话……

芮贞颤抖着刚要发作,却倏然被周战昆攥住了手腕。

腕子上,他手指隐隐地用着力,不久,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了,不早了,丫丫累一天了,先让她睡觉。”

他说完抬眸看了芮贞一眼,锐利的眼皮下藏着翻涌的情绪。

芮贞眉头耸立地惊望着他。

不久,周战昆的手倏然松了,随后,大步向门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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