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阿然许久没骂我,记性都不好了

垂头丧气地望着沈翊然许久没动静的眼睑,哪怕瞪他一眼也比现在安安静静的好,喻绥想通了,阿然喜欢说滚就说,爱骂他那也是他的荣幸,世间这么多人,美人仙君只骂他一个骂这么狠,声音还这么好听,不亏。

“驭兽血契的结契大典,定在明日。”喻绥自嘲地勾唇轻笑。

可笑不可笑?喻绥要跟小狐狸结契了,可心思,全都在这个躺着一动不动的美人身上。

喻绥用指尖点了点沈翊然的鼻尖,沈翊然耳根似乎红了点,等喻绥再要凝神去看时,才惊醒是错觉。

错觉……

美人问过他嫌不嫌弃,他当时用不着调的口吻回话,其实哪只是不嫌弃,喻绥喜欢得不行,又不能把自己的狼子野心全数表露出来,当时没说都将人惹哭了,更何况言明呢。

“你要是再不醒,明日我可就穿着大红礼服,跟别人结契去了。”喻绥对着空荡荡的殿宇喃喃自语,嗓音轻得像落叶,说到一半忽而停住,想起没有人会接话,便侧过身对着自己落在月光中的影子说:“你舍得?”

喻绥握着的手,轻攥紧了点,他愣神,随即乐开花了,低低笑出声来。沉笑声线沙哑,却透着股藏不住的欢喜。

“好。”喻绥对人模糊地絮叨着,他才发觉自己其实是自恋的,美人仙君没回应过他,他却字字句句偏执地恳求渴求沈翊然的爱,哪怕只有一点点,“我等着。明日一早,我穿着礼服,先来给你看。你若是不满意,就动动手指。你若是不想让我去,就睁开眼睛。”

“我等着,阿然。”

我会等你,你也不要失约,好么。

*

第七日。

驭兽血契结契大典的日子。

整个魔宫都知道这件事。

那位被尊上从羽麇宗救回来的九尾狐少年,今日要正式与尊上缔结血契。虽然那少年至今还躺在星眠阁养伤,据说连床都下不了,但血契之礼照样要行。这是尊上的意思。

可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衡安殿里,尊上还没有更衣。

喻绥赖在榻边不想动弹。

膝盖麻木,腰背早已酸痛,凤凰神息温养的人有了点血色,喻绥收敛神思当着昏迷不醒的人的面上换上了身绯红。

红色很正,也很艳,衬得喻绥眉眼愈发深邃俊美,像是画中走出的人物。衣袍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魔纹,随着他的动作流转着幽暗的光泽。长发以墨玉冠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平添几分风流。

若换做先前,喻绥会偷偷摸摸和赤焰说终于有自己原来脸蛋四五分的容色,不是他吹,普天之下能叫他一眼惊艳的除了沈翊然再没别人了。

现在却是没这个心情了,喻绥握着没有醒来征兆的人的手,神态温柔得不像个即将举行大典的魔尊。

沈翊然的脸已经不再苍白得吓人,透出淡淡的粉色,嘴唇也恢复了润泽。呼吸平稳绵长,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阿然。”喻绥唤着,温柔得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第七日了。”

“今日有人来报,说羽麇宗那边,原鸿又开始蹦跶了。说魔尊强闯仙门宗门,掳走白道友,还杀了几个看守。他们要联名讨伐我。”他说这话时,轻描淡写,还隐匿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喻绥巴不得他们来,但得再晚点,还没到时候。

“讨伐我?来啊。让他们来。正好我最近憋着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可我还不能杀原唯昭。我答应过你的。”

喻绥伸出手,抚过沈翊然的眉心,在他絮叨着说话时蹙起的,像是在忍受什么隐痛,“所以你得快点醒来。你醒来看着我,我就不杀他。你不醒……我可不敢保证。”撒娇般的威胁,可眼底却是深而柔软的恳求,“阿然,醒来吧。”

“等会儿我就要去永夜殿了。白漓那小孩,估计已经等急了。他那九条尾巴,新长出来的还是嫩嫩的,粉粉的,他自己宝贝得不得了,谁也不让碰。”喻绥笑了笑,“你说好不好笑,一只小狐狸,比我还讲究。”

喻绥话音陡转,“可我不想走。”委屈的尾音,浸透了字句,“我想在这儿陪你。”

“那女子的事,我还没说完。”他继续道:“我把她葬在了那戈壁里,葬在她等的那个人旁边。我把他们俩的手放在一起,让那只攥着花瓣的手,能一直握着她的手。”

“我想,她等了三百年,也该等到了。”

喻绥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沈翊然的指节。

“还有我。”喻绥又想起那日女子莫名其妙的话,一会说他在等,一会又说美人仙君在等,什么跟什么啊,他嗓子哑了点,“我好像……也要等到了。你替我挡那一下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自己。可你现在躺在这里,我握着你的手,能感觉到你的心跳,能感觉到你的指尖在动……”

喻绥就知道,他离等到不远了。

他闭着眼,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那张安静的脸。

“阿然。”他轻声唤,“我要去结契了。不是道侣契,是驭兽血契。我不想你误会,所以我来告诉你。”喻绥又后知后觉地说:“先前好像已经和阿然解释过了啊,唉呀,阿然许久没骂我,记性都不好了。”

喻绥一回生二回熟地俯下身,凑近到人润着粉的耳边,嗓声晕开刻意的,软绵绵的哀求,“你醒一醒,好不好?就睁开眼看我一眼。看一眼我就去,回来继续守着你。”

没人应。

“我知道,”喻绥自顾自道:“你还累。那就再歇一会儿。我一直在等呢。”

他用指腹轻轻拂开沈翊然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又去握沈翊然的手,小心翼翼地讨好,不知道话头怎么调转得这么快的,“我跟他说话都没说几句。不像跟阿然,成日说个没完。阿然嫌烦了没有?嫌烦就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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