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阿然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溃不成军被人小心翼翼地收藏妥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呢,喜欢一个无趣到极点的人,什么也得不到,却似什么也不在乎。

“阿然,”喻绥嗓声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翊然在人脖颈边的肩上衣料蹭蹭,把余下的水渍收拾干净,“……什么?”

“你是想离开么?”喻绥第二回问他。

沈翊然忽然明白了,这个人,嘴上说着让他走,心里却在害怕他走。心里边亏欠的不自然散了点,他默了默,道:“……我还没想起来。”

换喻绥愣了,“嗯?”

沈翊然:“还没记全。等我全想起来了……再说。”

喻绥笑得灿烂,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将人又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好,那就等你想起来了再说。”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听着有力的心跳,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好了,不哭了。”喻绥承诺,“我在呢,一直都在。”

夕阳缓缓沉入西山,暮色四合。榻上的人相拥着,两株依偎的藤,谁也舍不得松开谁。

过了很久很久,沈翊然的声音才从他怀里闷闷地传来,“……喻绥。”

“嗯?”

“你…不许走。”

“不走。”喻绥说。这也不算骗人吧,他死之前都会待在沈翊然身边的,赶也赶不走的那种。

*

外殿,赤焰已经候了许久。

看见喻绥出来,他快步迎上,视线在尊上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转了一转,了然道:“修界来的人已经到了,在永夜殿候着。羽麇宗原鸿亲自来的,还有……原唯昭。”

喻绥的脚步顿了顿。我操?老子没去找他算账,他还找上门了么?什么蠢东西。

“原唯昭。”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唇角弯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来做什么?”

“说是来解释白漓的事,想与你修好。”赤焰话音难掩嫌恶,“还带了许多赔礼,姿态放得很低。”

不若去学个川剧变脸,保准出师。喻绥想想都好笑。几日前还口口声声要讨伐魔头的人,现在跟条狗一样就趴在他议事殿里了,这说出去了谁不叹一句:好一个能屈能伸。

喻绥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垂着眼,望着自己身上绯红的衣袍,一夜未换,已经有些皱了,“让他等着。”他说:“本尊换身衣服。”

*

永夜殿内,原鸿父子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原鸿坐在客位上,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原唯昭立在他身侧,一身月白道袍,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一派仙门翘楚的从容风范。

“父亲,他这是故意晾着我们。”原唯昭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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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鸿端起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晾着就晾着。我们今日来,本就是要让他出气的。”他放下茶盏,眸子扫过殿内的陈设,“那位魔尊……不是好相与的。你待会儿少说话,为父来应付。”

原唯昭点了点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殿门终于大发慈悲被推开。

喻绥缓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绯色衣袍,绣着暗金的云纹,衬得整个人冷峻而威严。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慵懒笑意,淡淡疏离的漠然压得底下人喘不过气。喻绥在主位上坐下,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

“原宗主好大的阵仗。”他开口,漫不经心道:“带了这么多人来,是来砸场子的?”

不久前不才刚砸过一回么,这又是闹哪样?喻绥眉梢勾勾。

原鸿连忙起身,拱手赔笑,“尊上说笑了。老夫今日是来赔罪的。”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抬上几个锦盒,一一打开,里面是各种珍稀灵药、法宝、古籍,光芒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些,是老夫的一点心意,给那位……”道貌岸然的人斟酌着措辞,“给尊上身边那位小友压惊的。那日的事,实在是老夫管教不严,手下人擅作主张,老夫事先并不知情。”

喻绥垂眼看着那些锦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知情?”他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玩味,“原宗主管着诺大一个羽麇宗,手下人做了什么,你都不知情?那不若去养猪算了,饲了几头猪总是能清算的。”

原鸿脸上的笑僵住半瞬,“这……”他干笑道:“尊上说的是,是老夫失察。所以今日特来赔罪,还望尊上海涵。”

喻绥慢慢站起身,走下主位,一步步踱到成堆的锦盒前。他拿起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芝,在手里掂了掂,又扔了回去。

“东西不错。”他淡淡道:“可本尊不缺这些。”

原鸿脸色几变,黑了又红,又羞又怒,着实不太好看,

原唯昭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垂在袖中的手指收紧,视线沉在喻绥的背影上,玄色衣袍下若隐若现挺直的脊背上。

气氛被喻绥有意无意的几句话挑衅得剑拔弩张。

十几位仙门耆宿原本脸色沉凝地端坐两侧,见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是仙门中颇有声望的清虚宗长老。他捋着胡须,沉声道:“喻尊,我等此来,是为那位九尾狐公子之事。听闻他被囚于贵宫多日,又传出要与尊上结契,不知这其中……”

“囚?”喻绥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谁告诉你他被囚了?”

老者的目光转向原唯昭。

原唯昭上前一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喻尊,那白漓乃是我羽麇宗的客人,当日宴席之后,他便失了踪迹。我宗多方打探,才知他如今身在魔宫。还请尊上给个说法,让我等见他一见,也好确认他是否安好。”

他说得恳切,字字句句都在理上。身后几位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喻绥看着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忽然笑了。

很淡,却让原唯昭的心莫名一紧。

“原公子。”喻绥慢悠悠地开口,语调慵懒得像是在闲聊,“你说白漓是你羽麇宗的客人,那本尊倒想问问,你们羽麇宗,就是这么待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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