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阿然心疼我了,所以才心口疼,是么

待在他身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喻绥愣神片刻,试图读懂他的言外之意,又如从前一般郑重得像是进行无声的誓言,在沈翊然汗湿的额角上,落下个吻。

“不走。”喻绥数不清第几回强调,“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阿然。阿然去哪我去哪,以后就当阿然的跟屁虫了,赶都赶不走。”

手轻揉着痉挛的胃。一圈又一圈,缓慢而温柔。凤凰灵息一刻不停地渡入人虚弱的身子。

沈翊然的眉头刚松开一点,又倏地皱紧。

沈翊然的手从痛处移开,颤抖而无力地,按上心口,骨节分明的手指蜷曲着,隔着衣料用力揪紧,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剜出来。

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沈翊然胸膛起伏着,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喉间喘息愈重,“唔……”

喻绥拧眉,美人的脸本就苍白,而今更是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冬日的初雪,白得透明,让人心慌。额角的冷汗又密了点,顺着鬓角滑落,没入发间。

偏生怀里的人唇抿得紧紧的,唇色淡得灰白,被自己咬出了很深的齿痕,渗出血色,也没开口说话。

“阿然?”喻绥的嗓声又紧又颤,“怎么了?告诉我在哪儿疼?”

沈翊然说不出话了。

他像是已经听不见了,凭着本能靠在喻绥怀里,身体轻轻抽搐着,眼睫垂着,遮住了蒙着水雾的眼眸,可还是有泪从颤动的睫羽间渗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阿然……”

沈翊然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越来越浅,越来越急,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他听不清喻绥在说什么了。

这样怎么给人报仇呢……他护不住人。沈翊然在悲悸里自厌。

“阿然!”

“沈翊然!”

喻绥连忙将人稍稍扶正一些,让他能更顺畅地呼吸。

怎么回事?没人告诉他自己多活个把月时间,美人还要受这种罪啊……喻绥喉头吞咽。

“心口疼?”喻绥还算镇定,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他的心慌,“是不是心口疼?”

沈翊然眼睫颤颤,雨水洗过的琥珀,湿漉漉的,雾蒙蒙的。眼眶泛着红,眼尾的泪痕被新涌出的泪又濡湿了一遍,被心疼淹没时,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心口又是一阵刺痛袭来,像针狠狠地扎了进去,又拧了一圈。

沈翊然弱吟,“呃……”

喻绥就不再问了。他换了个背后抱得姿势,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手覆上他的心口,隔着衣料,温热的凤凰灵息细流兵分两路沉进去。

“我在。”喻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拼命压着打颤,让自己听起来镇静,“阿然,我在。不怕,不怕……”

嘴唇贴在人汗湿的额头,无止境地轻轻蹭着。吻又轻又密,所有的安抚,所有的心疼融化在里头。

“吸气……阿然,慢慢吸气……”喻绥一边渡着灵息,一边轻声哄着,“跟着我,慢慢的……呼……吸……”

喻绥放慢自己的呼吸,让节奏变得缓慢悠长。

“疼…”沈翊然手指在胸口狠狠地按了下,有点无助地说:“这里……”

“嗯,”喻绥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是闷得慌还是刺着疼?”凤凰神息稍缓,喻绥的手指搭在人腕脉上,“阿然放松。”

抱着自己的人声音太温柔了,温柔得让沈翊然眼眶发酸。他张了张嘴,可胸口那股闷痛又压了下来,呼吸滞滞。谁的衣料被攥出褶皱,嘴唇翕动着,氤出断断续续的字,“…闷……喘不上……气……”

心跳又快又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每回压抑不住的痛意,都让怀里的人轻轻颤抖。

喻绥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哄着最心爱的珍宝,“阿然乖,不怕,我在。”

春天的风,午后的暖阳,点点渗透进沈翊然颤抖的身体里。

比雪还美好。

“嗯……唔…”

“我在这里,阿然。”喻绥耐心道:“我抱着你呢。不怕,不怕。”

桃花眸氲着一汪春水,把沈翊然整个人都溺在里面。

心口又是刺痛尖锐得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沈翊然整个人蜷缩得更紧,闷哼,“唔啊……”

喻绥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照脉象来看应当和肚子里的没关系,喻绥估摸着是心气郁结,人又虚弱着,一下没缓过来。

“疼得厉害?我不说话了,不说话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心疼和自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阿然和我慢慢呼吸,很快就不疼了。”

沈翊然伏在他怀里,病恹恹地哼唧,“唔……呜…”

沈翊然勉力了人看清生怕弄疼自己的模样,蒙在眼眸里的水雾,终于凝成了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泪珠是凉的,落在喻绥的手背上,却烫得他心口一缩。

“喻绥……”沈翊然的声音沙哑着,带着哭腔,“……我好疼……”

他的心口疼。

他不明白为什么喻绥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朝着自己笑,明明受了伤,还在这里哄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不知道那伤有多重,可他知道,血是暗红色的,洇透了衣料。

沈翊然不知道那伤是怎么来的,可他知道,一定很疼。

他好疼。

喻绥的心被人狠狠揉碎了,又一点点拼起来,裂缝里都渗着疼。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嗓音低低的,沙哑里头是掩不住的心疼,“阿然疼,我都知道。”

喻绥把控着力道揉着沈翊然的心口,灵息温养着人疼痛的地方,“不哭了,好不好?”他声嗓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这儿呢,陪着阿然呢。阿然不哭了,哭得我心都疼了。”

拇指摩挲着沈翊然的眼角,桃花眼里盛满了怜惜,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定在沈翊然身上。

“心口疼,是因为着急了,是不是?”喻绥问他,“是因为看见我肩上的伤了,是不是?阿然心疼我了,所以才心口疼,是么?”

沈翊然低眸间水珠又掉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