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阿然再看我一下

喻绥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下。他将人揽得更紧些,一手覆上他的后背,凤凰灵息小心翼翼地渡过去,温养着怀里冰凉颤抖的身体。

喻绥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恳求的温柔氲满字句,“别睡。阿然,别睡。看看我,嗯?”

怀里的人又费力地掀了掀眼睫,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他脸上。唇又动下,这回,稍清晰了些,“……喻绥……”

“是我。”喻绥嗓音发紧,他实在太怕了,怕沈翊然没有生气地睡在他怀里,中式恐怖都没这吓人,他眼眶都红了,“我在呢。阿然,我在。”

沈翊然想说我没事,想说你别担心,想说我只是有点累。可他真的太累了。太疼了。太困了。

眼睫沉沉地垂下去,像两只飞倦了的蝶,再也飞不动了。

“别……”喻绥的声嗓哑得厉害,“别睡,阿然。你看看我。你再看我一下,好不好?”

沈翊然困意太浓了,意识都开始涣散,他攥着喻绥衣襟的手指,无力地松开。

喻绥眼睁睁看着人手指松开对自己衣襟的掣肘,紫色的桃花眸映着怀里苍白安静的脸。

沈翊然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睫沉沉地覆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浅到喻绥险些觉不出,只剩胸口若有若无的起伏。

“阿然!”喻绥声线陡然拔高,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不对劲,“阿然,别睡!睁开眼,看看我!”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喻绥差点没哭出来。他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朝殿外走去,空气中划过急促的血红弧线,喻绥脚步又快又稳,抱着人的手臂,却在稳得很。

“云锦!”喻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沙哑破碎,“跟来!”

殿内,云锦早已跟着冲了出去。

赤焰紧随其后,外人面前表露出的冷硬的脸上难得泄出紧绷。

一殿的长老们面面相觑。

须发花白的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

方才拍桌子的将领愣愣地望着殿门的方向,半天才挤出一句,“……尊上怀里抱着的……是谁啊?”

没人回答他。

殿外,喻绥已经抱着人,消失在了廊道尽头。

*

云锦赶到衡安殿时,沈翊然已经被喻绥安置在榻上。

沈翊然蜷缩在锦被间,脸色白得与素白的枕褥融为一体,唇色浅得透明,眉心紧紧蹙着,冷汗一层层地渗出来,濡湿了鬓发和领口。

呼吸很浅,浅到胸口看不出起伏,偶尔溢出压抑的闷哼,喻绥就跪在榻边,一手握着他冰凉的手,一手覆在他胃脘上,凤凰灵息一刻不停地渡过去。

绯红衣袍上沾了沈翊然嘴唇被自己咬出血痕,暗红一片,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盯着人苍白的脸,眼底满是压抑的焦灼。

尊上要是待魔务和百姓有待仙君一半的耐心就好了,云锦暗叹。

云锦快步上前,在榻边跪下,伸手探向沈翊然的腕脉。

脉象更是乱得不成样子,时快时慢,时有时无,他凝神细辨,越辨脸色越沉。云锦眉头越蹙越紧。他换了几个姿势,又探了另一只手的脉,面色越来越凝重。

喻绥看着他,没催。

他自己也探过脉象了,应当没什么大碍。可看着小医仙这副模样喻绥又不确定了。

“怎么样?”

云锦没立刻回答。他松开沈翊然的手腕,正要说什么,榻上的人忽然动了。

沈翊然蓦忽侧过身,伏在榻边,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唇间涌出。发黑得粘稠的,绕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他呕得很急,仿若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搅,逼得他不得不吐出来。

一口,又一口,染红了榻边的地面,也染红了喻绥垂落的本就艳的衣袍。

“阿然!”喻绥的嗓声骤然变了调。他一手托住沈翊然的额头,怕他脱力撞上榻沿,一手覆上他的后背,灵息不要命地往里送。

沈翊然伏在他掌心下,呕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脱力地靠在喻绥怀里,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绵绵的,连抬眼的力气都不剩。

喻绥抬起头去看云锦,眼眶泛着红。

云锦却没有他那么慌张。他俯身看了看那滩血迹,又探了探沈翊然的脉,眉心反而舒展了些。

“淤血而已。”云锦说话时语气平静,“仙君体内积了些浊气,吐出来反倒是好事。”

喻绥好一会才慢慢松开自己攥紧的拳头。

云锦委婉打探道:“尊上,属下冒昧问一句……这个月,您和仙君,是不是还没有……”

他没说完,但喻绥听懂了。

喻绥看着云锦竭力保持平静的脸,愣了下。他垂下眼,似乎在回想什么,片刻后抬起头,照实答道:“已经双修过了。提早了八天而已。”

小医仙不是知道么,先前给阿然把脉时还话里话外地调侃他来着。这是……忘了?

云锦倒也不是忘了,他要医人得知道具体日期,就只能试探,说不上意外地,他眼角微微抽了下,瞥了喻绥一眼,微妙得难以言喻,尊上居然真记得具体日子,还精确到“提早了八天”。

他想错了,用不着一半的耐心,一两分就足够喻绥下决心救无辜百姓。云锦接这个话茬,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尊上,属下要说的,正是此事。”

云锦斟酌着措辞,“仙君腹中那神胎,如今已经……越来越压不住了。六月之期将近,隐息护灵坠的作用在减弱。尊上想必也感觉到了,仙君体内的凤凰神息越来越紊乱,单靠坠子和每月双修,已经不够了。”

喻绥知道么。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这些天沈翊然的状况越来越差,胃腹疼痛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回发作都疼得蜷缩起来,冷汗湿透衣襟。

喻绥以为只是身体虚弱的缘故,可心里隐隐知道,不止如此。

“仙君的身子本就虚,”云锦继续说:“加上这些天接连伤了元气,如今是底子太薄,撑不住腹中胎儿的消耗。隐息护灵坠能压住气息,却补不了他亏损的精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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