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阿然,应我一声啊

他下意识地往喻绥怀里靠了靠,本能的依赖。寒夜里的人本能地朝着火光靠近,倦鸟归巢时朝着那根熟悉的枝头飞去。

喻绥的心口软乎乎的,夸奖他,“阿然好乖。”

“可以了。”喻绥朝屏风外的人说话的声音有些哑。

屏风外,云锦应了声,清冷沉稳,恰到好处的恭敬,“尊上,属下这就要行针了。第一针,百会。”

屏风是上好的檀木雕的,上面镂刻着山水松鹤的纹样,水汽从池面升腾起来,缭绕在那些雕花之间,让屏风上的景致恍恍惚惚的,薄雾看山。

“嗯。”喻绥他手托住沈翊然的后脑,掌心贴着人柔软的黑发,手指插进发丝之间,将沉沉的脑袋稳稳地托住,实在害怕不慎就惊扰了怀里这个半梦半醒的人。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沈翊然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露出头顶的百会穴。那处的发丝被水汽打湿了,服帖地贴在头皮上,露出底下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阿然难受要和我说。”

破空声。

风吹过琴弦时发出的颤鸣间一枚细如牛毛的金针穿过屏风,携着灵息,无声无息地落在沈翊然头顶的百会穴上。

金针入穴的瞬间,沈翊然的身体抖了下。被风吹动的叶子,叶脉都在细细地发颤。他的眉心倏地凝起来,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在间挤出个让人心疼的褶皱。

“疼么?”喻绥的唇没有离开人额角,就这么贴着,感受着那处肌肤在他唇下回温。

沈翊然摇摇头,发丝在喻绥颈侧蹭了蹭。他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虚弱沙哑,“不疼……只是……有些酸胀。”

断断续续的哼声里,酸胀感从百会穴渗进来,一滴墨落在清水里,洇开,沿着经脉的方向往下走,走过额角,走过眉心,走到后颈,走到肩胛。

什么玩意从针尖渗进来,温热的,刺麻得像春天的雨水渗进冻了一冬的土地里,又暖又胀,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酸胀是好事。”喻绥的拇指轻揉着沈翊然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一圈圈地打着旋,“云锦说,那是在疏通你淤滞的经脉。我陪着阿然呢,不怕。”

温柔笃定得跟哄孩子一样。

第二针坠在大椎穴上。

沈翊然肩膀缩了缩,金针周围的肌肤泛起一圈淡淡的红晕。他的呼吸急促了些,气息从鼻间溢出来,裹着若有若无的颤意,“唔…”

“嗯……”沈翊然软在人怀里发出失忆前打死都不信自己会唤的示弱呻吟,“疼…夫君……”

喻绥……

喻绥不会动了,脑子都不转了。

我操?谁来告诉他怎么个事儿?老婆怎么没来由地投怀送抱了?

喻绥蹙眉细想了一番,自己哪里没做好。

灵息与金针的气息交汇在一起,温温软软地将淤滞的地方包裹住,耐心地融化着阻塞的凝滞。春阳融雪,温水化冰,不急不躁。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云锦的手法很快,又精准得令人叹服,分毫不差。

还没等喻绥想通沈翊然无厘头的示弱问题出在哪,人留在他怀里狠狠打了个冷战,他就只顾的上心疼了,“我在。”

“没事的。”

“阿然不怕。”

“快了,就好了……”

喻绥怕说多了会打扰云锦行针,又怕说重了会惊扰怀里正在承受着酸胀与温热的人。

温柔从字缝里渗出来,比渌玉池的池水还要温热,比凤凰灵息还要熨帖。

喻绥的掌心贴着沈翊然的后心,凤凰神息配合着金针的引导。

沈翊然靠在他怀里,眼睫沉沉地垂着,密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栖息的蝶,偶尔扇动下翅膀。

灵息流经的地方,暖洋洋的,似被冬日的阳光隔着窗棂照在身上,沉积了不知多久的寒意慢慢驱散。

腹中隐痛减轻了些,呼吸也连带着顺畅起来。

沈翊然先前每回吸气都像是在寒冬里吸入冰冷的空气,从鼻腔一路凉到肺底,让他忍不住想要咳嗽,却又咳不出来,只能憋着,憋得胸腔发闷。

现今温热的灵息在肺脉里流淌,暖风在胸腔里轻轻吹拂,也就没这么多顾虑了。

沈翊然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零星睡意总能被人三两句看似慰哄,实则小心翼翼地阻止他入睡的人搅和。

“阿然是困了么?”喻绥喉头动了下,现在能睡么,最好不要吧,美人前科颇多让他不得不多留心,“我们先不睡好不好,阿然?”

“阿然,阿然……”喻绥孜孜不倦地唤,“阿然听得见我说话么?”

“阿然……宝贝,宝宝,”有人贴在沈翊然耳畔一句接一句没完没了地说,“应我一声啊,阿然…不要睡,求你了。”

沈翊然半梦半醒间,意识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被近在咫尺的心跳牵引着,悦耳的嗓声安抚着。

很安心。

沈翊然将脸往那颈窝里又埋了埋,很小声地抱怨多话的人,“别吵…烦。”

喻绥放心了,也就不再惹人烦,安静了不少。

“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更久,久到池水都有些凉了,又被阵法重新加热,沈翊然哼了声,慵懒的管软绵绵的,像从嗓子眼里自然而然地洇出的,毫无防备的声音。

像猫儿在阳光下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满足的咕噜声,喻绥听得半边身子都酥了,幸好现在是在池子里,没人能觉出他的异样。

转念一想,谁不对老婆起反应才有问题呢。

沈翊然眉毛蹙了蹙,从内而外地被熨烫着的感觉,让他的身体在喻绥怀里扭动了下,幅度很小,像是搁浅的鱼终于等到了潮水,在浪花的浸润下试探性地摆动了下尾巴。

“热……”沈翊然喃喃地说,字眼被温热的东西泡得迷迷糊糊的,连舌头都有些发软,咬字都不清晰了,药香杂着冷梅息晕过脖颈。

喻绥本能地低下头。

——

作话:后面要是有发不出去的咱还是大眼见哈老婆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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