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阿然早就想杀他么,早知道,他就不多此一举了

喻绥喉结滑动了下,他险些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软肋。

一个被人看透,拿捏了,吃定了,傻乎乎的无可救药的,却还在傻笑的,心甘情愿的傻子。

喻绥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眨一下眼睛都觉得费劲。

可他知道云锦一定在附近,一定在那阵法旁边,一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却能够感知到他气息,听到他声音的角落里,稳稳地操纵着那两个叠加在一起,不能出一点差错的阵法。

喻绥就不叫阿然了,改换成另一个人的名字,“阿锦,谢谢。”虽然有点像在交代后事,但他还是要说:“还有……赤焰真的很喜欢你。”

要是你对他没感觉,就说吧,傻大个转不过弯的,你别吊着他了。

未尽之意,喻绥知道云锦能听明白。

小医仙的聪明才智还是无须质疑的,他那颗七窍玲珑心,比任何人都通透明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云锦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借口,让他能够放下犹豫顾虑,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的纠结的契机。

或许自己能成为那个契机呢。

喻绥只是想在最后,为那个只会闷头做事,把所有的关心和在乎都藏在干巴巴的斥责下边的傻大个,做点什么。

无人看见的地方,云锦操纵两个阵法的手指,轻颤了下。

如果不是赤焰恰好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看见了他对疑难杂症都从不颤抖的手指在那灵墨绘成的纹路上微顿了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赤焰站在那被星光照亮的崖顶上,做好喻绥交代的事后,将人带上来,也没离开。

只是向来伶牙俐齿的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当在风里陪着他的树。

一边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原唯昭,眼中满是惊恐。

他的嘴巴被布条封着,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哭喊的闷哼。

原唯昭的身体在拼命地扭动着,绑着他的绳索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勒出渗着血,青紫的痕,可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想跑,想离要拉着自己一起死的疯子远一点,越远越好。

可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会在意尘埃在想什么,怕什么,想要什么。

溯雪剑抵在自己心口的时候,喻绥其实是懵的。

沈翊然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剑握在他手里,凉丝丝的,喻绥看着人手腕上缠着的,只有自己能看见的丝线,牵机丝被他的血水浸湿了,滑滑腻腻的。

沈翊然没明白自己是怎么走到喻绥面前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举起剑的,把剑尖对准了喻绥的心口的。

他的脑子很疼,疼得像是炸开了,记忆来得太凶也太烈。

画面,声音。

沈翊然拼命想忘记,逃避,假装不存在的过往,像决了堤的洪水,铺天盖地无情冲进他的脑海意识里。

洗过沈翊然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还摇摇欲坠的世界里。

乱七八糟的回忆堆在一起的,尖锐而锋利那的碎玻璃刮过他的意识,敏感,还没有来得及结痂的心,被划得血肉模糊。

痛不欲生。

沈翊然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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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的,在或美过噩的能里见过的在他不愿回忆,触碰,承认的过往里见过的脸。

那张脸笑着,慵懒而漫不经心地,桃花眼弯着,弯成个好看,却让沈翊然骨子里恐惧的弧度。

那人在对他说话,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沙哑,逗弄的语调和现今分毫不差。

可话里的内容却天上地下,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口上,鲜血淋漓,体无完肤,沈翊然想蜷缩起来,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羞辱。

征服。

跌落尘埃。

漫不经心的口吻,钉进他的脑海里。

沈翊然看见自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磕得骨头都在疼。

看见自己被人按着肩膀,按着后脑,按着腰,禁锢着每寸想要挣扎,反抗,逃离的身体,动弹不得。

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还在微微颤抖,却已经死透了的蝶。

眼泪一滴滴地掉在地上,湿湿咸咸的,脸上就有怎么都擦不干的痕。

苦难接踵而至。

一件一件的,精心设计,环环相扣,不留一丝余地要把一个人彻底摧毁的,完美得让人绝望的计划。

他的修为被封了,剑被缴了,尊严被踩在脚下,碾碎了,被风吹散,连一点渣都不剩。

沈翊然被关在一间华丽的却冰冷得像是坟墓一样的殿宇里,日复一日地,夜复一夜地,被那双桃花眼注视着,被似笑非笑的脸盯着。

骨节分明,沾满了他血和泪的手,一寸寸地吞噬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离不开。

逃不掉。

那人的气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沈翊然逃过,跑过,拼过,搏过,用尽所有的力气,勇气,尊严,去换那点渺茫得像是泡沫一样的自由。

可每一次,他都会被人找到,在拽回无边得看不到尽头,让人窒息的深渊里。

沈翊然甩不开影子。

喻绥勾了勾眉梢,和人噩梦里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微微眯着,瞧不见恐惧和愤怒,甚至连怨恨都没有。

温柔又平淡得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的,认命又忍不住好奇的他会刺下去么。

杂糅着复杂的光痕落在人脸上,嘴角扬着的弧度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好看,叫人心疼。

牵机丝不会白准备了吧。

喻绥本来是想用这丝线来演最后一场戏的,来让那些宗门人以为沈翊然是亲手杀了他的,是站在正道那边,可以被接纳原谅,重新接纳进光风霁月,干净,没有他这么肮脏的人的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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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绥是想用这丝线来牵动沈翊然的手,让剑刺得更深些,也更准些,更像一场蓄谋已久,精心设计,正义凛然的刺杀。

可他没有想到,溯雪剑真的抵在了他心口上,沈翊然站在了他面前,剑尖真的对准喻绥还在往外渗血的,取了心头血,又反复被撕裂了,折磨了他无数次的心口。

而喻绥还没动呢。于是,愕然都来得迟缓。

美人仙君本就想杀他么?

早知道,他就不多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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