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自由了,阿然(死遁)

那时候,喻绥以为只要自己够真诚,努力,够好,阿然就会愿意的。

愿意和他回家,愿意和他在一起,愿意让他牵着,抱着,护着,疼着,宠着。

愿意让喻绥把世界上所有美好而温暖,甜蜜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愿意让他用一辈子去喜欢,守护。

现在沈翊然抿着里头软肉被咬得鲜血淋漓的唇,箭步上前,握住人的手,只剩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怕。

喻绥身体在摇摇欲坠地朝下倒时被人很紧地握住,仰头时怔忪。

他如法炮制,想用来讨人欢心的暖雪还在下着,是他送给阿然最后的礼物。

一滴温热的雪,趁人不备,挂在人长而卷翘的睫毛上,颤颤,继而滚落,像泪水。

喻绥不想沈翊然讨厌他,他很努力地弥补,柔和着嗓音,跟哄他似地说:“你自由了,阿然。”

如你所愿。

喻绥笑得很好看。

还想再讨一句生辰快乐。

好贪心。既要又要,要了抱抱还要喜欢,抱过了还要生辰快乐,要了生辰快乐会不会还想要人承诺下辈子也和他在一起呢。

怎么这么贪心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给过阿然,没有给过他自由,没有给过他不用躲躲藏藏地不用被人戳脊梁骨的爱。

只会用那些冠冕堂皇,自以为是,其实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私心的借口,把他留在身边,不让他走。

他凭什么?

凭什么要阿然对他说生辰快乐?

凭什么要阿然特意去记他的生辰?

凭什么要阿然为他做任何事?

罢了罢了。好累啊。说了也讨不着的,只能讨到嫌。

喻绥闭上眼,不再挣扎着吞咽,任由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从嘴里溢出来,顺着他的唇角往下淌,流过他的下颌,脖颈,坠到被血浸透了大半的衣袍。

把海水都弄脏了,喻绥有点愧疚。

身体还悬空在崖壁上,晃荡着。

喻绥嘴里呕出来的血,通通沉到了海水里,被吞噬一切的海水吞没了,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鱼虾都嫌弃地避开,于是,艳色融进黑暗虚无里。

喻绥费力地抬眸,看见沈翊然皱着眉,还拉着自己。

沈翊然眼尾红着,是让喻绥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疼的红。

雪好看么?喻绥动口想问,却发觉没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他就只好放弃。

左右瞥眸间,看见自己的手有点脏。手背上糊着干涸的血,一块块的,像是龟裂的土地。

指缝间塞着尘土,灰白色的,应该是从崖壁上蹭下来的,又被汗水浸湿了,黏在皮肤上,甩不掉的泥。

嵌着血污,像已经长在肉里了的,抠不掉的,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他的手好脏,脏到连喻绥自己都嫌弃,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手怎么能碰阿然呢。

不该碰的。

喻绥还没来得及庆幸就不想让沈翊然拉着了,手那么脏,还冰,有什么好拉的。

喻绥不想让阿然握着了,不想让阿然为了他这么一个脏兮兮的,快要死了,连自己都嫌弃自己的人,那么用力地拉着。

要哭又不敢哭,想放手又不敢放手,想拉又拉不住,只能皱着眉,咬唇,用尽全力地握住从他掌心里滑走的手腕。

可是咬着嘴唇好疼的,喻绥最受不了阿然疼了,自己又哄不了。

难办。

喻绥挣了挣,手指从沈翊然的掌心里滑出来,一根根的,滑出来时,他都能感觉到沈翊然掌心的温度,还在发抖的,想要握住他,却怎么都握不住的掌心。

喻绥真切地笑笑,雪景也抵不过的美。

还是会有一点点不舍的吧。喻绥想。

坠落。

星星也黯淡。

铺天盖地的记忆,汹涌无情地沉进他脑海里的,属于原主的,也是属于他的,喻绥逃不掉,躲不开,忘不了,也洗不掉的罪孽。

【应宿主要求,惩罚时间已延后及累积至此刻。】冰冷的宣判,落在生命最后的沙漏里,回响,也亲切得如故人低语。

系统的惩罚,也不知道有没有波及到原大傻逼身上。

雪丝杂糅着电闪雷鸣。

在洗不掉的因果的网里,无情地抽打着喻绥。

神魂极刑的体验,怎么着也得拉上原唯昭。

他喻绥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谁让他不痛快,他就让谁更不痛快。

原唯昭盘算着伤害美人仙君,还想全身而退?

做梦。

就算他死了,也要把那个人带走。

一起下地狱,谁也别想好过。

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更,却让喻绥莫名觉得解恨的声响定在耳畔。

男声的惨叫,凄厉刺耳。

原唯昭。

道貌岸然的,披着人皮的狼。

他也该尝尝这滋味了,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碾成粉末,连渣都不剩的滋味。

尝尝,求而不得,爱而不得的滋味。

他死了就没人能妨碍美人仙君了。

喻绥如释重负。

终于结束了。

他死了,原唯昭也死了,那些觊觎阿然的,想从阿然身上得到什么,想把阿然拉进他们的世界,染上他们的颜色,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的人,就都死了。

阿然自由了,真的自由了。

没有人能再伤害他了。

喻绥隔着水沫听见很多很多人的欢呼声。

寒光的刀,从四面八方,狠狠剜着喻绥的心脏。

欢呼声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他认识的,有他不认识的,有他伤过的,有他救过的,有他欠过的,有他给过的。

好多人都想要他死啊。

喻绥早就知道了,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喻绥在乎的只有一个人,阿然会不会也在那些欢呼的人群里,为他的死而高兴地松了一口气。

阿然会觉得这个世界终于干净了吧。

愿阿然往后岁月,岁岁平安,日日欢欣,所行皆坦途,所念皆如愿。

信徒虔诚地为神明祈祷。

喻绥希望阿然以后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受伤了,不要再疼了,不要再被人欺负了,不要再被人骗了,不要再被人用廉价虚伪,其实只是为了利用他的温暖感动了。

喻绥希望阿然以后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不理人就不理人,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不用再为了素未谋面的人,不值得的人献出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希望阿然以后能遇见一个让他心甘情愿地说喜欢,说爱,说愿意的人。

爱人好难啊。

魔尊学不会,他也学不会。喻绥想,是自己太笨了。

兜兜转转,一切回到既定轨迹。原主该死,他也该死。

阿然该做山野的风,天际的云,回到他本该在的那个世间,受万人敬仰,自在欢喜,无忧,无惧,亦无需回头。

【惩罚已完成。】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归零。】

【检测到宿主·喻绥,灵魂湮灭。】

【宿主累积获取沈翊然情绪阈值:45点。已于主页商城全部兑换完成。剩余:0点。】

【主线任务:成功。支线任务:失…成功。】

【任务总进度:100%。】

【系统解绑中…解绑成功。】

【终极反派扮演系统即将关闭。】

【任务结束。】

【连接断开。祝您……安息。】

【永别。】

永别么。

永别,阿然。

海风呜咽。

羡星海潮起潮落,埋葬某人青涩稚嫩,诚挚得惹人唏嘘的恨与爱。
顶部